楼晚桥哭笑不得：“你什么时候对他的身子这般关心了？”
“阿乔关心的就是我关心的。”闻雪驰捏了捏她的手指，想了想，还是认真道，“我知道阿乔是想偿还人情，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阿乔认定的事情一定是对的，我要做的就是陪你一起走下去。”
楼晚桥看着他的眼睛，唇角勾起了一抹笑容。她伸出手，缓慢地摸了摸他的头发：“谢谢你呀，燕归。”
闻雪驰的目光如同春水化开，柔和得几乎要流淌出来。
正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打断了他们的话。
鸣风在一旁愤愤不平：“还走不走呀，我都等你们好久啦！你们倒好，你侬我侬……我呢！那我呢！！”
“哎，抱歉抱歉。”闻雪驰拉着楼晚桥上了马车，转头对鸣风道，“你莫生气……等我们回来后，我写封信，把那个云大侠喊来陪你。”
鸣风眼前一亮，身子微微前倾：“此话当真？”
“包真的。难道我还能骗你不成？”闻雪驰一脸笃定。
她一拍大腿，原先的不耐一扫而空，立刻仰着脸喜滋滋道：“那你们继续，其实我再多等一会儿也没什么……哎呀，我这人呢就是心急，闻大侠千万别往心里去哈……这路途虽然凶险万分，但你们别怕！说什么我也会把你们好胳膊好腿地带回来的！”
楼晚桥：“……啊？”
第73章 忘忧
路途不算遥远,五日之后他们停在一处边境的山谷前。
“到这里为止马车就进不去了，各位，接下来的路可得靠我们自己了。”鸣风立在山谷前,迎面而来的风吹得她身上的小铃铛叮铃作响。
楼晚桥握紧了腰间刀柄，神色肃穆地应了声,几人一同迈步向山谷深处走去。
疾风呼啸着卷起衣角,鸣风边走边介绍道：“这里是出名的万毒谷,许多植物沾之即死，所以你们一定要听清我说的话。这几日给你们的小册子都读熟了么？虽然并不能尽数涵盖，但大多几种典型的植物形态都记载在里面了,简单进行分辨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楼晚桥点点头,在心里默默回忆着小册子上的内容。
不得不说，鸣风确实是位医术高明又负责任的神医,一路上认认真真和他们讲了许多需要注意的事项，楼晚桥与闻雪驰皆是一一记下。
如今,这几日的知识在脑海行程回环闭合,她的眼睛所过之处种类繁多，但已经能约莫知道哪些植物是有毒的。
这一眼望去，能碰的还真没几个。
……不愧是传闻中的万毒谷。
他们三个都有内力傍身，脚程也快，不多时就来到了山崖边。
疾风将袖袍吹得猎猎作响,鸣风指着悬崖边的那几株蓝色草道：“那是我们需要的药材之一，但这山谷间的风也很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被吹落深渊之间。”
“无妨，这活儿我熟。”闻雪驰不甚在意地抚了抚衣摆，他靴尖轻点，向山崖边飞去。
一袭月白色衣袂如同融入天地之间,在刹那间一跃而起，衣摆掠过悬崖不带犹豫便飞了出去，饶是楼晚桥知晓闻雪驰武艺高强还是有些胆战心惊。
他轻功极好，不过几息之间就采到了那株草，正当楼晚桥低头下望时他已经从崖壁上借力翻回。
鸣风拍了拍手：“呀，不愧是闻大侠！这次的任务对你们而言应当没有难度，虽然不能掉以轻心，但这里风景优美，你们也能当作出来散散心，游览大好河山了~”
楼晚桥摸了摸鼻子。
鸣风这话说得确实不错，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山谷中弥漫着一股花香，翠绿的藤蔓盘绕在各处，日光在林叶的缝隙中洒下斑驳的痕迹。
楼晚桥一时有些恍惚。
有多久没有以这般轻松的心态好好观察过身旁的景物了？
世人多被事务所累，匆匆忙忙走过半生，却极少静下心来去看身旁的事物。
闻雪驰将那株草递给鸣风，她小心翼翼装进特制的盒子里。
接下来的事情便轻松许多，只要按照鸣风的指示小心翼翼绕开那些有毒的区域就好，其他的药材皆被她轻而易举收入囊中。
“好了，我们暂时可以休息了，接下来的东西要等到明日清晨才能采摘。”鸣风带着他们来到一处小山洞中，楼晚桥惊讶地发现这里面放着些干柴与干粮，有人活动的痕迹。
看出她的诧异，鸣风回过头解释道：“我的师兄师姐们缺药材了或是有什么需要都会来这里历练，万毒谷对于我们医修来说可是一个增长修为与眼界的好地方。”
楼晚桥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夜幕降临，山洞内燃起一小簇火光，他们吃过干粮又将树叶铺成床。
虽然睡得不大舒服，但在这样的环境下能有个不是露天的庇身之所已是很难得了。
闻雪驰就躺在她身侧，楼晚桥睁着眼睛看山洞顶，听着身旁平稳的呼吸声与山洞外的鸟叫虫鸣，一时有些难以入睡。
她忽然感到手臂旁有什么东西，刚要垂眼去瞧，却发觉是闻雪驰的手指。熟悉的触感勾上她的小指，他顺着她的指节一寸寸上移，交叉伸进指缝间与她十指相扣，紧紧握住她的手。
楼晚桥眼睫一颤，在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中悄悄地回握住那只手。
于是温度在无言之间传递，外头呼呼的风声与洞内的温暖形成鲜明对比，楼晚桥翻了个身，正对上那一片明亮的眼眸。
晴朗的星空下是那汪熟悉的、明媚的湖泊，此刻湖水因她的眼眸而泛起涟漪，在无言的对视间变得明亮而柔和。
他也没有睡着。
他一直在认真看着她。
明明山谷内应当是寒凉的气候，她却莫名感觉到一股燥热。他的眼神太过滚烫，楼晚桥掩耳盗铃一般合上眼睛。
山洞内有微风吹进来，楼晚桥不知不觉倒也睡着了。
……
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几人在鸣风的引导下走到一处花丛中。昨夜似乎下过一场小雨，花瓣上沾着晶莹露珠，在晨光下折射出剔透的光线。
“这花叫做‘明朝’，需得在沾着清晨露珠最鲜活的时候摘下来保存好方可入药。”鸣风一边说一边摘，轻车熟路地将采摘下的花瓣放入小瓷瓶中，楼晚桥与闻雪驰学着她的样子照做。
他们三个效率很高，在太阳升起前就收集到了足够的花瓣，鸣风很满意地点点头，将瓷瓶小心翼翼放入自己随身挟带的布包中。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楼晚桥大概摸清了鸣风的性子。她是个很直爽的人，向来有事说事，也很重情重义，生怕他们沾到不该沾的东西。
这万毒谷中确实危险重重，是鸣风的带领为他们减小了不少难度，楼晚桥心中思索了一番，若是她一人陷入这山谷之间，只怕步步都容易落入险境。
不管是之前的小册子还是她时不时的回头叮嘱，再或者是对地形的轻车熟路都让楼晚桥惊叹。
江湖上就是有这般多的奇人妙事，她曾经蜗居于京城之间，自然窥不见许多风景。
不过无妨。
江湖路远，红尘三千，往后余生几十年，还有许多时间去拈花赏月。
“东西差不多啦，我们也要准备回去了。”鸣风收拾好东西转头看向她，“……嗯？大人在想什么？”
楼晚桥抬起头露出一抹笑：“没什么，就是觉着这里的风景很不错。”
“哎呀，美好的东西大多是致命的，就算是这般地方也总是暗藏玄机呐。我们这是赶时间，下次不忙时欢迎来找我，我认识许多好看的地方，可以带你好好逛逛呀~”
“多谢了，鸣风姑娘。”
“哎呀，客气客气~我瞧大人实在有缘，你若不介意，叫我小鸟就行。”鸣风双手支着脑袋笑眯眯瞧着她。
“鸣风……小鸟，真是好字。”楼晚桥悟明白了其中意思，也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不必叫我大人，我字子照，你可以随便喊。”
“哎呀，和他们一起喊名喊字多没意思，我倒是觉得你很特别很有趣，就像是……哎，你有没有见过黎明初升的太阳？”鸣风，或者说小鸟，双手比划着，眼睛亮晶晶的。
“初升的太阳？”楼晚桥觉得她这个比喻很新奇，这词在她舌尖打了个圈儿，“这我倒是见过。”
她想起许多个清晨，有彻夜奔袭后的破晓，有宫变前死寂的黎明，那太阳总是带着一种冰冷而沉重的意味，预示着新一轮的厮杀或未知的变数。
“不不不，”鸣风一眼瞧见她眼中的腥风血雨赶忙连连摆手，脑袋上的小铃铛也跟着叮铃作响，“我说的不是那种！是那种……嗯……在山巅，或者在一片特别开阔的草原上，看着它一点点从地平线跳出来，最开始是那种特别柔和的、暖暖的金色，不刺眼，但是能一下子驱散所有的黑暗和寒气，让整个世界都活过来的那种感觉！”她努力描述着，脸上带着纯粹的向往，“你给我的感觉就是那样！看着有点清冷，但心里是暖的，很有力量，而且特别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