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吧,这几日你也辛苦了,要照顾病人可着实不易。”
“那我就不客气啦~”楼晚桥招招手,“你也一起来呀,这些日子你陪着我也受累,亲自下厨的厨子怎么能错过这些好吃的呢。”
闻雪驰欣然入座。
他又起手泡了两杯花茶,花香缭绕在四周,是清甜的香味。
“没想到你有这般好手艺。”楼晚桥喝了一口热汤,忍不住如此赞叹道。
闻雪驰轻笑:“走江湖的人,是要多学些手艺傍身,如今能取悦到你也是极好,看来往后得多加努力了。对了,按照你的吩咐,那赛马场周围已经清除干净了,以及从里头救出来的人如今也在恢复转好,就是不怎么说话,约莫要想真正融入常人之中还需得过上一段时日。”
“无妨,”楼晚桥咬了一口糕点,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如今最不缺的就是时间。那个道具做好了么?我请你看一场难得的大戏。”
第72章 新生
悠闲的时间过得很快,黎御澜的身子也在日渐转好,他一日三顿在鸣风与不仄(江湖妙手)的监督下按时喝着药,虽然不怎么好喝,但好在也不是非常苦。
起码比起前些年的吃食要好上不少。
楼晚桥亦会每日按时来看一下,朝将从各处运来的药材一并收集好,按照鸣风的要求每日按时给她送去。
一转眼来到三日后。
楼晚桥睡醒后莫名觉着神清气爽,推开黎御澜的房门时他正睡眼朦胧。
“阿照?……怎么这么早?”黎御澜揉了揉眼睛,他这会儿已经能下地,身子比前时要好上不少。
“我前几日答应你的,今日带你看好东西。”楼晚桥道。
黎御澜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在坐上马车时眼里还带着懵懂与茫然。
闻雪驰如往常般跨进马车坐在她的身侧:“阿乔,已经布置好了。他们都……挺期待的。”
“这件事总得有个交代,无论是对谁。”楼晚桥语气平静。
黎御澜看着她的侧脸,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这几日他按时喝药不问外头的事,一来是他相信楼晚桥会处理好,二来是因为他本就不关心那些人和那些事。
人活一口气,他只想报仇。
虽然黎御澜的身子恢复了些,但总归还是亏空的状态,需得慢慢修补,他的体力没那么充沛,此刻靠在马车的窗户旁闭目养神。
不多时,马车在一处地方停下。
楼晚桥率先下了马车,黎御澜的脚刚一落地,他猛地抬起头去,满眼震惊:“这是……”
宏大的赛马场在眼前铺开,这个地方充斥了许多痛苦的回忆,他瞬间只觉得头昏欲裂,一阵熟悉的恶心感涌上来。
“黎御澜?……黎御澜!”
楼晚桥将他的神智唤回,黎御澜稳了稳思绪,面上露出一个苍白的笑:“阿照,带我来这个地方来……是要做什么?”
“请你看好戏。”楼晚桥将他扶到一个视野开阔的区域坐下,黎御澜一眼就看见了赛马场正中央那几道熟悉的身影。
……忘不掉的。
不管岁月如何变迁,无论往后会发生什么事,他都决计忘不掉的。
丑陋的笑脸与让人作呕的神态浮现在脑海中,与眼前的景象成为了鲜明的割裂。
完颜朔在马场的中央,往日华丽的衣裳与金贵的饰品宝珠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缰绳,是锁链。
他的眼里带着惶恐与畏惧,脑袋低垂,嘴里不知在念着什么东西。
距离隔得太远,高台上没人能听清。
黎御澜注意到,除了他们之外,看台上还坐了许多人。
有些是熟悉的面容。
他们的脸上有麻木,但眼里隐隐涌动着什么,就像是埋藏在土里的芽,渴望许久的雨。
马场上不仅有完颜朔,还有曾经坐在高台之上赌“马”的人,他们曾有着最纯粹的恶意与最恶心的笑声,视人命如草芥,能够毫不在意轻易碾碎生命,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如今,他们成为了曾经自己眼中的“草芥”。
不安与恐惧弥漫在他们每一个人脸上与心中。
黎御澜心里想:原来他们在这样的场景下也会害怕啊。
明明都是在同一个地方,明明都是在一模一样的赛马场里,怎么他们到了底下就笑不出来了呢?
看台上的所有人面上没有笑容。
与曾经的那些人不同,他们并不觉得这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但解气。
看着曾经肆意践踏生命的人沦落到此般境地,让他们切身体会自己曾经的暴行,让那些缰绳与刑具也放到他们的身上。
世界上从来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除非站到一模一样的情形之下亲身体会。
身为恶人更加不会自我反省,他们的痛哭流涕只会因为受到了惩罚。
那泪水的味道并非悔恨。
但已经没关系了。看台上的目光一点一点亮
了起来,看着马场上的人往前涌动,互相厮打,曾经施加在他们身上的暴行如今调转了群体,他们深刻意识到,从今晚后再也不用被困在狭小的空间里,再也不用受人心情辱骂鞭打,不必为了争夺一口吃食被迫互相撕咬。
被狠狠碾进泥土中的芽在迎来第一场春雨后,破土而出。
楼晚桥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黎御澜,他的眼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碎裂。
此后,万事皆空。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流出泪水来,几乎看台上的所有人都在欢呼,在高歌,在相拥而泣。
不知是谁第一个冲上去,而后是接二连三的人一同冲去,再后来越来越多的人涌进马场内,跑进这个曾给他们烙印下痛苦的地方。他们带着委屈,带着悲愤,带着毅然决然的勇气,将那些曾欺侮他们、压迫他们的恶魔亲手撕碎。
在这一瞬间,苦难与压迫成为了过去时。
他们真正迎来了新生。
……
在离开之前,楼晚桥特地吩咐人将完颜朔与几位重点人物保护了起来。
当然,这并不是放过他们的意思。
只是罪孽太过深重,还没有偿还完债,怎能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死去?
“放到窑子里去吧,毕竟这也是他们最喜欢的地方。哎,别让他们轻易死了,我记得金国国库里的灵丹妙药还有许多,该用就用。”楼晚桥低声嘱咐道。
朝认真点头:“是。”
黎御澜靠在马车边上,看着楼晚桥的目光带着新奇,他啧啧两声故作惊讶道:“我倒是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传闻中的玉面修罗,幸好如今我们不是敌人了。”
楼晚桥头抬也不抬:“怎么,害怕了?”
“怕?”黎御澜轻笑一声,缓缓凑到她耳畔,温热的呼吸就落在她耳畔,“倒不如说……好有安全感,我更爱你了,阿照!”
一阵熟悉的冷意顺着后背往上爬,楼晚桥终于抬起手抱着臂弯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你别……”
一股更熟悉的寒意从身侧传来,楼晚桥转过头去,正对上闻雪驰的死亡凝视。
他神色冰冷,面无表情,看向黎御澜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楼晚桥心下咯噔一声,她急忙转头正色道:“殿下,还请自重。虽然我们如今是结盟关系……”
“哎,这句话我听得耳朵都快要起茧子啦。”黎御澜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身子往后靠在软垫上像没骨头似的,随后又换上一副笑吟吟的神情,“太好了阿照,谢谢你呀,今日这份大礼我很喜欢,我实在没想到……”
“你喜欢就行,这本来就是你努力的结果,若是没有你,事情定然不会这般顺利。”楼晚桥呼出一口气,“接下来我要离开一段时日,在这段时间里你要好好听大夫的话,也可以多熟悉一下金国的事务,毕竟你往后可是要全盘接手的。”
“离开?你要去哪?”黎御澜立刻反问道,“你要回大黎么?阿照,我一个人可解决不了……”
“少来。你的本事我信得过,金国就在大黎旁边,往后百年的安稳可就靠你了。”楼晚桥拍了拍他肩膀,“我还有点事,不是回大黎,你这副身子也不适合跟着我,不如好好看守好此处,打理好一切,也好让我无后顾之忧。”
黎御澜愣了愣,过了片刻才缓缓点了头:“……我明白了。阿照,我会好好等着你的,我会一直……”
话音未落,闻雪驰从楼晚桥身后冒出,他手臂很熟络地揽上她的肩头:“那阿乔,时候不早,时间紧迫,我们先出发吧。”
“行。”
黎御澜瞪着眼角:“哎不是,你、你……阿照!阿照你先和我说说去哪啊!”
回应他的只有闻雪驰加快离去的背影。
……
楼晚桥侧过脸看着闻雪驰认真的侧颜,心下不免觉得好笑。他如今怎么像耗子见了猫一样对黎御澜开始避之不及了。
“马车与行李我都准备好了,不必再回去一趟,我们随时可以出发。鸣风也接出来了,如今在马车上等着我们。不是说要去采药吗?以他的身体可耽误不得太久,我们该走了。”闻雪驰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