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晚桥与闻雪驰对视一眼。
“我来吧。”楼晚桥没有任何犹豫。她的内力虽非至阳至刚,但胜在精纯绵长,能够护持心脉。
她走进卧房内,扶起昏迷中的黎御澜。
他的身体依旧冰凉,气息微弱。楼晚桥接过鸣风手中的药碗,小心翼翼地、一口一口地将那散发着奇异清香的黑色药汁喂入他口中。
黎御澜身子开始轻颤,几乎无意识地往她怀中缩去。
第71章 阿照,我好冷
楼晚桥搭在他脉搏上的手指微动,感受到了黎御澜体内的混乱,他的体温也在明显升高,与那股极寒之气相碰撞,让他一阵冷又一阵热。
于是她将真气自掌心源源不断输送入黎御澜的体内,平缓地护住他的心脉,再渡入四肢百骸。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也极为艰难,不仅要维持稳定,更对她的体力有不小的考验。
好在楼晚桥从未疏于锻炼,以她的体能与精力再渡个半天。
不过真正的考验在黎御澜。
他身子本就脆弱,是药三分毒,这几天虽然命是被她用灵丹妙药吊住了,但他的身子归根到底还是一副亏空的状态,能不能挺过去还要靠自己。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冒出,黎御澜眉头紧紧皱着,似乎陷入一场梦魇之手。楼晚桥忽而感到手腕一紧,一低下头正瞧见他的手紧紧攥着她,五指用力到泛白。
黎御澜嘴唇微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楼晚桥凑近了些许去认真听。
他的声音极为微弱,带着气声:“母妃……”
楼晚桥垂着脑袋看他,黎御澜的眼角流出泪水,他紧紧闭着眼睛,握紧他的手腕:“母妃,我好疼……”
她抿了抿唇,另一只手放轻了力道慢慢拍抚着他的后背。
黎御澜竟真的安定下来,鸣风在一旁快速给他施针,没过多时她的鼻尖也沁出细密的一层汗珠,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停。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她松了一口气,将用过的针放到一旁。黎御澜看上去状态也稳定下来,安安静静躺在那儿。
“可以了,至于什么时候醒就要看他自己,有可能是几个时辰,也有可能是几日后。”鸣风拿出帕子擦了擦汗,倒了一碗茶自己先喝一大口,“接下来我们可以聊聊之后药材的事了。不过……有些话我不知当不当讲。”
“但说无妨。”
鸣风瞥了床上这人一眼:“虽然我不太了解他,但按照我对于那些毒的了解,他这些年应当过得非常艰难。毒素是伴随着年岁而渐长的,就算治好了也活不了太长时间,而且有些毒素已经浸透进骨髓只间,这种痛是消除不掉的,只能伴随终身……不先问问他自己想不想继续活么?”
楼晚桥沉默了。
想不想继续活?
她确实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但是在她的印象中,黎御澜此人做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样一个人……会丧失求生欲吗?
他凭借自己的计谋和手段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回到大黎复仇,与她联盟对抗金国的势力,就算再危难关头也不曾退缩放弃。
他不会想死的。
楼晚桥笃定道:“不管怎么说,我要尽最大努力帮他。这副身体油尽灯枯,他愿不愿意活暂且不提,若他不想死,我就得救他。”
她自认不是一个善人,一生杀业无数,也做过错事。
但楼晚桥不想再让自己有遗憾了。
她只能拼尽全力去做自己认为的正确的事,去拯救需要拯救的人。
“原来如此,”鸣风露出一个笑容,“这就是你的‘道’么,大人,你在行一条怎样的道呢?”
“我的道,是让万万人不平白受冤屈,不被重负所压迫,不遇无妄之灾,让天下四方……安平。”楼晚桥低声道,“为此,我愿倾尽所有。”
不如说,她本就是从一无所有走到如今这般局面。
她曾因一无所有而无所顾虑,在放手一搏后愈发坚定。
倘若这条道路坎坷不平,那她便以刀开路。
万幸,这条路走得虽然有些不顺,但终归还是走了过来。
“我明白了。”鸣风点点头,若有所思,“你在某些方面与我师父有点像,不过她是一个奇怪的人……虽然我有的时候不太能理解她,但我很敬佩她。大人,我如今也有点敬佩你。”
“我不过是尽力而为罢了。”楼晚桥笑道,“是我要谢您,医术如此高明,真是妙手回春。”
鸣风摆了摆手:“我不过是受人之托罢了,曾经欠了闻大侠一个人情,我也是在尽力报恩。”
楼晚桥心下了然。
虽然知道闻雪驰在江湖上行走多年路子广,但他的人脉还是让她心中暗叹,没想到他这般厉害。
鸣风又嘱咐了一些事宜,便打着哈欠推开门去休息了。她这几日着实累到,日夜守在药庐中,还得随时关注黎御澜的情况,如今终于能好好歇息,自是脚底下生烟。
楼晚桥给黎御澜盖好了被子,吩咐人照看,刚准备离去时忽而察觉到身后动静。
她敏锐地转过头去,正对上一双睁开的眼眸。
她着实吃了一惊,没想到黎御澜会醒的这般快……既不是几个时辰,更不是几日之后,她甚至不知道他是何时醒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她,眼里带着一股莫名的情绪。
“黎御澜?”楼晚桥试探着开口,“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摇摇头,一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厉害:“很舒服。”
“……啊?”
“别走。”他动了动手指,很艰难地抬起手来去够她垂下的衣摆,指尖刚一触到就紧紧攥在手心中不愿放开了,“……阿照。”
“我这不是在这儿么,真没哪里不舒服?你这可是比预计醒来的时辰早上太多了。”楼晚桥不无担忧,依照黎御澜现在这身子的情况,也不知道有没有恢复好。
他的唇边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知道你在身边,我舍不得睡太久。”
楼晚桥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一时从尔虞我诈互相算计到如今这般结盟甚至是伙伴的变化让她有些不大适应。不过黎御澜倒是瞧着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他笑吟吟道:“你又救了我呀,阿照,我该如何谢你呢?”
他作出很是苦恼的模样。
不等楼晚桥回答,只见他眼前一亮,似乎自己就想到了好办法:“不如我以身相许吧!阿照,我知晓你最
是重情重义了,刚好,我也不是冷漠无情之人,向来知恩图报。你救了我好几回,还帮了我这样大一个忙,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好好谢你的!为表我最大的诚意,我以身相许吧!”
楼晚桥目瞪口呆。
诡异的气氛在室内流传,楼晚桥猛咳了几下,索性倒了杯水一饮而尽,又跟着给黎御澜倒了一杯水扶他起来喝:“那这谢礼可太重了,我承担不起。真要想谢我,就在接下来的日子好好治病,别让我的银两打水漂了。”
“怎么,给我治病很贵么?”黎御澜歪了歪头,好看的眼眸里满是疑惑,“没关系,阿照,我不缺银两的。你若是需要,我的库子你可以随意支配……”
“那我还不至于抢你的金子。放心,既然说要保护你,这点事我还是能做好的。”楼晚桥给他喂完水,顺手在他后背塞了个软垫让他靠着,“你在这儿好好养伤就好了,过几日我带你看点好玩的东西。”
黎御澜似有所感:“什么好玩的东西?”
“你乖乖喝药,到时候就知道了。”
他撇撇嘴:“知道了。阿照……哎,别走啊!”
楼晚桥见他瞧着没什么事,便想让他好好休息,正好这时门被敲响,楼晚桥打开一看,正瞧见双手环臂的闻雪驰。
他的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对她道:“鸣风说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我做了些好吃的点心,来寻你一块去吃。”
楼晚桥点点头,忽而又听闻身后传来一阵呻吟。
她诧异地回头看去,黎御澜正倒在床沿,眉头紧皱,瞧着很是痛苦的模样。他一手朝前伸去,似乎想抓住她衣角,隔着一段距离又够不着:“冷……阿照,好冷……我好疼……”
闻雪驰想也没想顺手从外头推了个人进来:“这是我在金国找的大夫,人送外号江湖妙手。”
‘江湖妙手’走进房中似乎还没搞清楚情况,看见床上的黎御澜后心下有了结论:“我来给殿下瞧瞧。”
他面色阴沉下来,暗暗盯着闻雪驰,抽回了自己的手。
闻雪驰牵起她的手道:“走吧阿照,我请了另一位颇有名望的大夫来照看,有这般专业的人在,他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哦。”楼晚桥跟着他一同往外走,只听见了身后带着不服的闷哼声。
不得不说,闻雪驰做吃食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还特别合她胃口。楼晚桥捧着糕点小口小口地咬,又见他端来一碗冒着热气香气扑鼻的炖汤,一下食指大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