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应?什么报应?”完颜朔一边后退一边环顾四周,“朕是皇帝,是天命之子,是王!天命加身怎会有报应,朕做的事向来顺应天命!!”
“是么。”那声音似乎带了些惋惜,“只可惜被你害死的那些人,不过你马上就该去面对他们了……想好该如何赎罪吧。”
他猛地抬眼,一柄长刀破空而来。
完颜朔赶忙躲到宫人身后,那长刀调转了方向,在他手臂狠狠擦过一道血痕。
“你、你是何人?”他惊魂未定,气喘吁吁,“你想要什么?高官厚禄,金银珠宝……”
“真遗憾,”少年恶声道,“我目前最想要的是你的命啊。”
第68章 赌注
完颜朔惊恐地往后退去:“朕乃金国皇帝,你若是行刺了朕,这皇宫你也出不去!”
“哦,是吗。”楼晚桥声嗓凉凉,“那我们打个赌吧,赌我在杀完你之后能安然无恙从这里大摇大摆走出去,赌注是……你的人头。”
话音未落,绣春刀带着凛冽的寒意与未干的雨水一并朝前挥去,所过之处朱帘翠幕都被刀气划开,丁零当啷滚落一地。
完颜狰抽剑来挡,他额头青筋暴起:“哪来的黄口小儿,朕当年也是征战疆场不知踏平过多少小国……你倒是第一个能走到朕面前的,作为奖赏,过些时日就让你也去赛马吧!”
刀剑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完颜朔有武艺傍身,当年金国也是在他带领下开辟疆土。
一晃几十年过去,曾今善战好斗的少年成为残暴的帝王,并以侵害百姓为乐。
在对视之间,楼晚桥看见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
他便是用这样的眼睛冷眼旁观一切,就是用这样的脸来取乐他人。
楼晚桥的眼神
更为坚定。
虽然在不同的国家,但百姓受到的压迫苦楚都是一般无二。
战争只是上位者因一己私欲而展开的屠戮,受难的是万万无辜百姓。
他们不容许有疑意和忤逆的存在,于是四方安宁被搅动得支离破碎。
她能做的有很多,要做的也还有很多。
这样的人犯下的罪孽太深重,已经无法回头是岸了,唯有……
以暴制暴。
“噗!”
完颜朔的后背撞在墙上,狠狠咳出一口鲜血,又顺着墙面滑落下来。他狼狈地支起身子,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年。
“你到底……是何人?”
她到底是谁?!
外头的守卫究竟去哪了?
她是如何闯进来的!
楼晚桥抿唇不语。
回答他的是迎面而来的刀尖。
完颜朔刚忙躲闪开,又是一缕发丝被削下,断发在空中纷纷扬扬。
室内的宫人与侍者几乎争先恐后逃走了,他找不到人来挡刀,忽而大跨一步恶狠狠道:“你若是杀了我,他也活不了!”
她动作一滞,瞳孔骤缩。
楼晚桥这回看清了。
黎御澜瞧着很虚弱的模样,从脖子一路到脚的金链子将他手腕勒出印痕,他眼睛是睁着的,视线却没有焦距,楼晚桥一时分不清他如今的状态是清醒还是昏迷。
“你们是一伙的对吧?”完颜朔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得意地抬起头瞪她,“朕就知道你们黎国人最是狡诈!表面上说是什么最重礼数,结果一个个还不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御澜都被你们教坏了!”
楼晚桥没理会他,视线紧紧凝在黎御澜身上喊道:“黎御澜!你怎么样?”
他没有回应,仍是那副凝滞的模样。
楼晚桥心下暗道不妙。完颜朔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控制住黎御澜,他的意识难以唤回……
不过无妨。
楼晚桥眼眸暗了下来,手指再一次握紧了绣春刀。
不必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黎御澜还没死,那她就要尽最大努力将他救下来。
“若不想他死,就放下刀!”完颜朔吼道,“你现在滚,朕兴许还能放你们一线活路。”
“噢,是吗。”楼晚桥点点头,正当完颜朔心底暗松一口气时,忽而感觉面门生寒。
她就那样提着刀冲过来了。
该死……该死!
他们不是同伙吗?!
“假惺惺!你们的情谊也没那么牢固啊!”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脑门滑落,完颜朔手中匕首亮出,自空中狠狠落下。
——铛!
一声闷响震得他手臂发麻,完颜朔的目光惊恐地四下乱瞟,仍是没有看清眼前这人方才的动作。
……她竟是在朝着他进攻时从袖剑射出一枚短镖!
完颜朔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手中匕首被刀尖狠狠往上挑起,他下意识抬头看去,下一秒脖子一凉。
——那柄长刀不偏不倚点在他的喉前。
哐当。
金质长刀掉落在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楼晚桥神色淡淡:“我赌赢了,你这赌注我就收下了。”
完颜朔一愣:“不、不要,朕是天子,你不能……”
带着寒意的刀气扫过脖颈之间,完颜朔惨叫一声跌在地上。
预料之中的痛感并没有传来,完颜朔睁开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楼晚桥居高临下地看他,“陛下,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想再与你赌一把。”
“什么?”完颜朔抬起头,正对上眼前少年充满恶意的眼睛。
楼晚桥恶劣地笑:“赛马。这回我可是赌你赢啊,莫要让我失望。”
完颜朔惊恐地瞪大眼睛,脖颈间一阵剧痛,眼前的场景天旋地转,再无意识。
楼晚桥吐出一口气,将地上的完颜朔踢远了些,立刻去看黎御澜的情况。
锁链捆得很紧,徒手打不开。她从靴侧抽出一把匕首,自上而下用力迅速地划开。
随着“叮”的一声响,枷锁应声而落。
楼晚桥先是探了他的脉搏。她的心脏跳得厉害,屏息凝神许久,才猛地松一大口气。
还好,脉搏虽然微弱但能感受到。
楼晚桥赶忙从怀里掏出保命丹药,撬开黎御澜的嘴往里头塞,见他喉结滚动艰难吞咽又后知后觉倒了一杯水喂给他。
黎御澜忽而猛咳起来,楼晚桥又是给他拍背又是掐人中,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睛。
“阿照……”黎御澜声音沙哑,像是砖瓦摩擦过的声响,带着一丝脆弱。在看见她时唇角又艰难地往上扬了扬,“…你来救我啦。”
“先别说话了,”楼晚桥又是倒了一杯水递到他唇边,“你感觉怎么样?还能动吗?”
“阿照。”黎御澜看着她,一双眼眸里映着波光,他忽而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楼晚桥心里一咯噔。
却听见他慢悠悠吐出后半句:“阿照……这是酒,我喝不了的,咳…”
“噢!抱歉抱歉。”楼晚桥赶忙将杯子里的清酒泼掉,“我没发现……”
这酒的味道极淡,她还以为是什么琼浆玉液,也不知黎御澜是被丹药救醒的还是被这酒给呛醒的。
“无妨,阿照。”他躺在她的怀里笑得温和,伸出手去触碰她的脸颊,“……我的身子很硬朗,这一时半会儿还死不掉,你不必担心,我也不会拖累你的。”
“行,你再撑一会儿,我先带你出去,之后找个郎中好好看看。”楼晚桥将黎御澜扶起来,发现他实在是很虚弱,连依靠着她站立都费劲,索性将他背起,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完颜朔,顺手将他一把拖起。
“阿照,你好厉害呀。”黎御澜双手搭在她脖颈边,唇瓣几乎贴在耳畔,呼出的热气带着喘息,“把他都打倒了。”
“厉害的不是我,”楼晚桥边走边说,“是我们。黎御澜,没有你的情报我不会那么顺利掌握皇宫的布局和守卫动向,我也不会发现那么多秘密,没有你的帮忙我更是没有足够的时间做接下来的一切……黎御澜,厉害的是我们啊。”
他笑了起来,笑得胸腔都在发颤,沉闷的笑声连带着快意,笑着笑着将脸颊埋进她颈窝间,纤长的睫毛在颈侧颤动,带着滚烫的泪水一并落下。
楼晚桥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雨势没有减小,她索性将完颜朔身上的龙袍扒下来披在黎御澜的身上。
她眯着眼睛仔细辨认眼前的路,金国皇宫很大,她着实费了一番功夫才将周围的侍卫清理干净。
要赶在被其他人发现之前离开。
雨下得越来越大,眼前场景模糊看不真切,楼晚桥的脚步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接连几场战斗对体能是不小的消耗,黎御澜不重,在她背上轻飘飘的,只是天气过于恶劣,加上完颜朔不能丢在这儿,只能咬咬牙辨认方向继续走。
正当此时,皇城上空忽而出现了与夜幕全然不同的色彩。
彩色的光芒划破雨帘,迸发出绚丽的火星,又在大雨中慢慢落下。
楼晚桥抬起头,任由豆大的雨珠落在脸上,又顺着脸颊滑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