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们的信号,传递着胜利的信息。
她的唇边扬起一抹笑意。
黎御澜跟着抬头看去,雨水遮挡了视线,他也跟着笑了起来:“阿照,我们成功了。”
“嗯,成功了。”
她心情瞬间明了,抬头看去时正瞧见一人远远而来。
白袍在黑夜中隐约可见,腰间佩着熟悉的长剑。
“阿乔,辛苦了。”他来到她的面前,声嗓温和,“外头一切皆顺利,我来接应你了。”
楼晚桥如释重负。
闻雪驰带着手下一群人攻入皇宫之中,既打通了皇城内的线路又将皇宫内其余的地方扫清。
如此一来,剩下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一路走来,着实艰辛。”楼晚桥笑道,“幸有诸君不曾放弃。”
当务之急就是找个落脚点好好看看黎御澜的身子,以及如何处置完颜朔的问题。
室内灯光温暖,楼晚桥沐浴更衣之后将绣春刀擦拭干净。闻雪驰正坐在屋内等她,见她走出自然地踱步到她身后拿起帕子擦拭头发。
“我托人寄信去请了江湖中的神医,他应当在来的
路上了。”闻雪驰轻声道,他仔细将她的发丝擦干净,手指轻轻覆着她脑袋,于是柔顺的发丝穿入指缝间。
“阿乔,辛苦了。”
桌上摆着茶水与吃食,闻雪驰的手顺着她的脖颈顺势往下落到肩上轻轻按着。
楼晚桥闭上眼睛身子往后倒去,靠在闻雪驰的身上任由他手指轻捏慢压,沐浴之后体温也渐渐回暖,如今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但后续的处理工作也不可马虎大意。
第69章 好喜欢你
“没想到这次事情会进行得这般迅速,收到你的信笺时我着实吃了一惊。”闻雪驰握着木梳,顺着她的发丝慢慢往下顺,乌黑柔顺的发丝在他的掌心间展开,带着好闻的花香。
楼晚桥闭着眼睛轻轻“嗯”了一声:“我也没想到,但有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不管怎么说最后结果是好的……”
“你接下来打算如何?”闻雪驰梳完发丝,指尖轻柔按压着她的穴位为她放松酸痛的肌肉,“我们的人基本已经控制住皇城,边疆的战士也发起了进攻,群龙无首,没有明确的指令加上放出完颜狰已死的消息,他们的士气大不如前。”
楼晚桥叹了一口气:“百姓是无辜的,皇宫是灾难的根源,而归根结底,受压迫的还是城内的人……无论是劳民伤财大动土木的建造还是为了满足那些恶心嗜好举办的赛马,再或者因为上位者的一己私欲就让家庭分崩离析……无论如何,这样的统治早就该被颠覆。”
闻雪驰道:“我混入金国调查中时得知了一些江湖上的消息,其中不乏揭竿而起的布衣与江湖上的有志之士,但完颜朔与完颜狰父子二人一向残暴无情,雷霆野蛮的手段让人望而却步。”
楼晚桥有些头疼,抬手揉了揉脑袋:“如今金国皇宫已倒,完颜狰是当时情况紧急迫不得已杀的,完颜朔却不能让他那么轻松地死去。”
“看来阿乔心里已经有安排了?”
“他们不是最喜欢赛马了么,”楼晚桥端起面前的茶水轻抿一口,“作为君王,当然得与民同乐了……燕归,这几日还得劳烦你多跑几趟,安置一下宫内救出的那些人,请大夫来好好看看。过些时候……让大家一起,看看看看吧。”
闻雪驰眸光微动,握紧了她的手。
次日早晨,金国京都客栈内。
楼晚桥推开一扇房门,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床上那人面色苍白,仍处于昏迷之中。金国的大夫昨天夜里就来看过,只是摇头,表示自己医术不精无能为力。
“他本是将死之相,不知被什么吊着一口气……”那大夫面露迟疑,最终重重叹出一口气,“许是执念未消,但他身子亏空得太厉害,这是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实非一朝一夕就能补足啊……”
朝来禀报说完颜朔已经醒了,他如今被关押起来严加看守,在牢狱之中大放厥词。
一口一个“朕乃皇帝”“尔等皆当诛灭九族”,转口又是“等朕的将军归国尔等都得死”。
噢,看来他还不知道,金国传闻中那残暴无道的将军已经在边疆被砍下头颅,而大黎出战的将军正是——穆云骄。
她们里应外合,将金国最后的阴谋反扑扼杀在摇篮之中。
金国那帮势力,无论如何也翻不了身了。
她向来是很谨慎的人,既然要做就要不给敌人可乘之机,虽然时间紧迫,好在一切都在早些时候就布置到位了。只是倘若没有黎御澜,那她会有很大的信息差,金国皇宫内的许多情报也自然不得而知,更何况是那些皇家秘辛。
也亏得有黎御澜相助,一切会如此顺利。虽然中途确实费了些功夫,但好在最终有惊无险,他们最终取得了胜利。
只是无人知晓黎御澜走到今天所受到的苦楚。
他在黎国不受待见,在金国更是被他人排挤,以他最开始的实力和背景,想要知道这些情报与爬到如今的地位……其中的辛苦可想而知。
楼晚桥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已经数不清这是她近来的第几次叹息了。
好像最近愁绪有许多,明明事情已经迎来了结局,但烦心事也变得多了起来。
……尤其是黎御澜。
在这次行动中,黎御澜的舍身相救让她无法眼睁睁看着他死去,他以自己的安危来帮她拖延时间,为了救她不惜迎难而上,他明明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仍是义无反顾。
楼晚桥明知此行凶险,但真到了关键时候心中仍是没有预想之中那般轻松。
——万幸,她做出了不会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昏迷中的黎御澜忽而皱起了眉头,开始挣扎起来。他浑身发抖,嘴唇青紫,似乎被梦魇住了。
楼晚桥赶忙探他的额头与呼吸,他的脉搏自昨天晚上开始就很微弱,若不是仔细感受几乎摸不到。楼晚桥一连给他吃了两粒保命丹药,但这也是极限了。
若再来一颗,以他现在的身体决计承受不住。
他的身体很冷,皮肤摸上去几乎没有温度,楼晚桥吓了一跳,赶忙给他盖上被子。
但没有效果,黎御澜仍是浑身发抖,并且隐隐有愈演愈烈的迹象。
楼晚桥将他扶起来半靠在枕头上,一手搭在他后背上源源不断输送真气。
他的体温不再那么凉了,眉头也微微舒展,似乎得到了片刻的疏解。
但这样不是长久之计。
“阿照……”
一声低喃传入她的耳朵,楼晚桥低下头:“你醒……”
“阿照,阿照……”
黎御澜没有醒,仍是紧闭着眼睛,只是一声又一声,不断地念着她的名字。
“阿照呀……阿照。”
泪珠顺着他的眼角滚落,划过脸颊最终融入枕头之中。
“阿照……”
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又带着绝无仅有的眷恋,他似乎不知疲惫,一遍又一遍。
楼晚桥低低应了一声:“我在这呢,黎御澜,你想说什么?”
“阿照……”
“……快醒过来吧,就当是为了我。”
“……阿照。”
“我这人可不喜欢欠人情。”她低声道,“你不是一直想做皇帝吗?如今金国皇帝、你的敌人都在等着你处置,不快点醒来可看不成好戏了。还有皇位,你不醒来可没人继承啊。”
“阿照……”
“……好喜欢你。”
他的声音小声到几乎听不见,楼晚桥动作一顿,没有说话。
“阿照,不要离开我……”
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似乎陷入挣扎之后,状况瞧着很不好。
正当楼晚桥犹豫要不要再喂点药时,房门被敲响了。
“阿乔,”闻雪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神医赶到了。”
“你好,我叫鸣风。”那看着是一位年岁并不大的女孩,穿着苗疆的服饰。
楼晚桥赶紧打开门将神医请了进来,给她说了具体的情况。
“双生蛊?这可是很稀有啊。”她摸着下巴,“我先看看他的身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吧,你们先到门外去。”
楼晚桥点点头,正准备离开,忽而感觉手腕一紧。
黎御澜垂落在床边的手不知何时紧紧扣住了她的手腕,她下意识想掰开,谁知昏迷中黎御澜的手劲却大得出奇。
闻雪驰面色微冷。
鸣风尴尬地笑一声,伸手在黎御澜手臂上轻点了几下,他的手指便松开了。
楼晚桥松了一口气,与闻雪驰一同退出房间。
他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怎么了?”
“你们在金国皇宫内……具体发生了什么,还没和我说呢。也不是一定要你汇报给我的意思,就是我这人好奇心比较重……”他别过头去,支支吾吾道。
楼晚桥回忆了一下当时场景:“大抵就是……完颜朔与完颜狰他们二人的作风你也知道,但我实在是没想到会那般……完颜狰想对我动手,黎御澜来保护我却被当成了目标,我只好出手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