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穿过繁华的街道,一路无人敢拦。金铃声声,载着各
怀心思的两人,驶向那充满权柄与危机的核心。
宫门笼罩成巍峨而压抑的阴影,在不远处如一只张大嘴的猛兽,静待猎物缓缓靠近。
第65章 华丽下的污浊
金国的皇宫与大黎全然不同,金碧辉煌的宫殿极尽奢靡铺张,高耸的檐角下悬挂着金铃,随着微风吹过叮铃作响。
下了马车,楼晚桥跟着黎御澜坐进宫人抬着的轿子之内。他半倚在软垫上,舒舒服服剥着葡萄吃,仍旧是一副很放松的悠闲模样。
他倒是一点都不紧张啊。
楼晚桥忽而有些好奇,她低声问道:“殿下,金国皇宫对于你而言意味着什么?”
“嘘……”黎御澜的手指轻轻贴上了她的唇,他的脸上带着一抹古怪的笑意,“此处需谨慎,当心隔墙有耳。”
他的指腹冰凉,不似寻常人在暮春这般温暖时节的体感。
楼晚桥的脑袋稍稍后仰,避开了唇边的凉意,对着他微微点头,抿起唇角不再多言。
黎御澜则是冷冷垂下眼帘,看似心不在焉,指尖却将一颗葡萄狠狠碾碎。汁水在他用力间溅开,顺着修长白皙的手指流下。
他神色莫名,看不透思绪。
轿子停在一处金碧辉煌的宫殿外,楼晚桥跟着黎御澜走进大殿。本以为这是太子的居处,没想到里头空无一人。
她警惕地后退一步。
黎御澜转头便瞧见她这副模样,他哈哈笑了两声,声嗓温和地安慰道:“不必忧心,这里是我的住处。”
闻言,楼晚桥心下稍安,但仍是没有放下心底的戒备:“带我来你的住处做什么?”
“今夜会有晚宴,我带你一同参加呀。”黎御澜笑得人畜无害,“不仅太子会到场,金国的皇帝与大臣妃子都会在,我想你应当会需要这次机会。”
晚宴?
“今日么?为何会有晚宴,竟如此巧合?”
“倒不如说金国一向如此奢靡,隔三岔五就会有晚宴举行,对于我们而言不失为一次好机会。”
楼晚桥沉默片刻,低声道:“需要我做什么?”
“现在时辰有些早,找不到完颜狰的。待到午后我带你去见他,届时你对他也能有一定的了解,之后到晚宴便是情报搜集的最佳时机,想来察言观色或是做些手脚这些对于阿照而言应当都不成问题。”
楼晚桥对他这安排没什么异议,毕竟这里算是黎御澜的地盘,既然选择了合作那信任也是成功的条件。
况且这件事对于黎御澜而言有利无害,他们又同生同死,他没理由害她。
“说到这个,你似乎在金国过得很舒坦。”楼晚桥若有所思,“黎御澜,前面那个问题……如今可以回答我么?”
“阿照很在意这个?”他不答反问,而后耸耸肩无所谓地笑了笑,“行啊,既然阿照想知道,那我告诉你也可以。只是这问题我自己都没太仔细想过,还不知道如何回答……”
“那我换一种问法,”楼晚桥言简意赅,“你是如何……你在这儿是做什么的?”
“唔,我就是个质子罢了,不管做什么都没人在意的。”黎御澜笑眯眯地瞧着她,“从前是大黎不受宠的皇子,然后变成了金国无人理会的质子。在大黎时可以被随意打发,在金国时人人都可以踩上一脚。这么一想,真的是很悲惨啊……”
他装模做样地叹了一口气,但悲伤瞧着并没多少真情实感。黎御澜的目光紧接着落到她的身上,目光带着一丝可怜与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渴求,他握住她的手贴到自己的心口胸前,声嗓带着粘腻又湿冷的颤意:“……阿照,你来疼疼我,好不好呀?”
那股熟悉而冰凉的感觉顺着她的脊背一路往上蔓延,如同一条冰冷的蛇将她裹挟缠绕得密不透风,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伺,视线阴暗而疯狂。
楼晚桥不愿与他在这种事上多言,黎御澜有时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和他说话是听不进去的。
还不如早点让他回神。
“阿照,阿照……”他低声唤着他的名字,很难受似的低头蹭她肩膀。楼晚桥面无表情看他一眼,忽的抬起手。
啪。
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宫殿内,黎御澜被打得偏过头去,苍白的脸颊上留下了印痕。
“殿下,还请清醒一些。我们只是合作伙伴,不会有什么逾矩的关系。”她声嗓渐冷。
他慢慢转过头来看她,眼眸带着血丝。
正当楼晚桥预感他要恼羞成怒之际,黎御澜忽而笑出声。
他顶着那抹红印,面上的笑更显诡异,然而黎御澜就是笑得那般开心不似作假,他握紧她的手高声道:“再来,阿照,再来……”
楼晚桥有些畏惧了。
横的也怕疯的啊。
她是不惧往后未知路的凶险,但是黎御澜这般疯癫到让人难以琢磨的还是头一次见。她不怕横的也不怕不要命的,但是像这样的变态还是让人敬而远之。
楼晚桥用力抽出手:“黎御澜,你清醒一点!”
不知是哪个动作起了作用,他的笑意僵在脸上,而后一点一点沉静下来。
“阿照,我……”
“我知道,我都懂。”楼晚桥举起双手,“你先好好冷静一下,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现在距离午后还有一段时间,呃,你饿不饿?”
“……是有些了。”他的神情落寞下去,“我让人上些吃的来。”
楼晚桥松了一口气。
不多时宫人们便端着精致的佳肴鱼贯而入,桌面上摆满了金国皇宫的特色菜肴,摆满了桌子。
楼晚桥只是象征性地对付两口,眼瞧着黎御澜状态稳定下来心下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是个很不稳定的因素,不知道黎御澜什么时候就开始发疯,也不知道这些年他是如何握住这般权柄的。
她注意到桌面上摆放了不少甜食,尤其是糕点,再加上他在大黎时候与她说过的话,想来黎御澜是喜好甜的。
用完膳食后,她在宫殿内稍作休息,就看见黎御澜拿着一套宫服走来。
“这是做什么?”
“是你的身份标识。”黎御澜自顾自的在她身旁坐下,“我如今从大黎回金,带个美人归来也不足为奇,只怕阿照不愿,那只能委屈你当我的宫女了。”
楼晚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接过了衣裙。
……
午后阳光正好,御花园内奇花异草争妍斗艳,蝶舞蜂喧。水榭凉亭临水而建,四面垂着薄如蝉翼的纱幔,既遮了部分日光,又影影绰绰地透出里面的人影。
楼晚桥低眉顺眼,跟在黎御澜身后半步的距离,俨然一副恭顺宫女的模样。她的目光却透过低垂的眼睫,精准地投向凉亭之中。
纱幔被微风拂动,亭内之人的容貌身形时隐时现。只见主位之上,坐着一位身着玄色绣金蟠龙袍的男子。那衣袍用料极尽奢华,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其上用金线绣出的蟠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彰显着主人尊贵无比的身份。
随着距离拉近,那男子的面容也逐渐清晰。
他的年纪看起来与黎御澜相仿,或许稍长几岁,面容称得上英俊,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鸷之气。肤色是久居上位的养尊处优的白皙,却隐隐透着一丝不健康的青灰,眼睑下有着明显的暗沉,似是纵欲过度又似是思虑太重。
一双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挑,本该是风流之态,此刻却半眯着,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毫不掩饰的审
视与倨傲,冷冷地扫过走近的黎御澜,以及他身后的楼晚桥。那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刮得人皮肤生寒。
鼻梁高挺,嘴唇薄而色淡,此刻正紧抿成一条直线,透出几分刻薄与狠厉。他并未戴冠,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几缕发丝垂落额前,非但不显随意,反而增添了几分阴沉的压迫感。
他并未起身,只是慵懒地靠在铺着白虎皮的宽大座椅上,一手随意搭着扶手,另一只手则把玩着一柄镶嵌着宝石的黄金匕首。指尖划过冰冷的刃面,动作漫不经心,却无端让人感到一股嗜血的寒意。
这便是金国太子,完颜狰。一个仅仅坐在那里,就散发着浓重权势、阴郁和危险气息的男人。与黎御澜那种带着疯癫和病态美感的危险不同,完颜狰的危险,是纯粹的权力碾压与冷酷无情,仿佛随时都会暴起噬人。
黎御澜仿佛丝毫未察觉那冰冷的视线,他掀开帘帐走入凉亭,很随意地坐下:“别来无恙啊,殿下。”
完颜狰冷哼一声,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你倒是回来得凑巧。”
“离开太久了,倒不适应。”黎御澜神色如常接着话,与此同时,楼晚桥的目光悄然落在金国太子身上。
方才距离隔得远,如今这般近,他身上的压迫感一下子就散发出来了。
按照这股气场,楼晚桥推测他们二人的关系当是不怎么好的,再加上完颜狰此人猜忌极重,面对从大黎归来的黎御澜自然不会放松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