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御澜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黑便意识全无了。
闻雪驰只觉得马车内顿时清净许多。
同行侍从将黎御澜带到后头的另一驾马车中,楼晚桥转过头时正对上他隐隐带着委屈的双眸。
“好了好了,哪里疼,我帮你看看。”楼晚桥迎上去掀开他的衣袖,线条流畅分明的肌肉上有一道不长不短的划痕。
楼晚桥给他包扎了伤口,又转而问道:“还有没有哪里疼?方才怎么咳血了,是不是受了内伤?”
“无碍的,调养几日便好了,我随身也带了药,伤不着根本。”
“那就好。”楼晚桥松了一口气,“你好好休息。”
闻雪驰乖顺地点点头,将脑袋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手臂也顺势环住她腰身搂着,握住掌心十指交扣。
他面上不漏声色,心下却思绪一转。
嗐,早知道这招这么好用还何必受那人这么久的气,怪不得他喜欢用这般模样,虽然做派容易遭人唾弃,但不得不说确实有效。
阿乔就是心善啊。
……
黎御澜睁开眼时先是茫然了一瞬,待思绪缓慢回笼后猛地睁大眼睛。
纤长的睫毛不可思议地扬起,好看的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居然败在了这种场面!
不是,这不合理。
他的眸光暗沉下来,抬手撩开车帘望着前头不远处的马车,暗暗咬牙。脖子隐隐作痛,烧灼的窒息感还历历在目,久违的死亡阴影将他笼罩,黎御澜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
放弃?还为时过早。
往后还有好长一段路呢,可要好好接着啊……
-
接连几天都是平安无事,马车顺利离开大黎,接下来就要入关了。
依照黎御澜如今在金国的身份,他们本可以直接入关,但楼晚桥转念一想,不管怎么说他终究是大黎的皇子,此去大黎又许久不曾归去,金国人素来狡诈,不知道会如何想。为了不打草惊蛇,她决定扮作过路商人,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到了金国的京都也能留出时间来打探消息。
马车辘辘,驶近金国边关要塞。
高耸的城墙依山而建,气势恢宏,透着北地特有的粗犷与肃杀。关隘前排队等候查验的商旅队伍排成长龙,金国士兵盔甲鲜明,手持长戟,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人,盘查得极为严格。
楼晚桥他们的商队缓缓融入队伍中。她与闻雪驰早已换上了更显富贵的绸缎衣裳,坐在马车内,看似悠闲,实则精神高度集中。黎御澜则在后面那辆马车中,被叮嘱非必要绝不露面。
“路引和货单都备好了?”楼晚桥低声问。
闻雪驰点头,眼神透过车窗缝隙观察着关防情况:“嗯,都是通过江湖路子弄来的真货,只是持有人换了名字。货物也大部分是丝绸和瓷器,夹带的武器已经藏起来了,寻常查验应无问题。”
队伍缓慢前行,终于轮到了他们。
一名面色冷硬的守关将领带着几名士兵走上前来,粗声问道:“从哪来的?车上装的什么?”
闻雪驰率先下车,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圆滑笑容,不着痕迹地将一小锭金子塞入将领手中:“军爷辛苦。我们从江南来,往上京送批绸缎,这是路引和货单。”
将领掂量了一下金子的分量,脸色稍霁,但查验的程序并未省略。他仔细核对了路引和货单,又示意士兵们去检查车辆货物。
士兵们打开车厢和货箱,翻动着里面的丝绸。楼晚桥的心微微提起,手臂看似不自觉地背到身后去,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闻雪驰则在一旁与那将领闲聊着路上的见闻,分散其注意力。
检查到黎御澜那辆马车时,士兵撩开车帘,看到里面坐着一个面色苍白、不断低声咳嗽的“病弱账房”,嫌弃地皱了皱眉,粗略看了两眼便放下了车帘。
“头儿,没什么问题!”士兵检查完毕高声回禀。
将领点了点头,正准备挥手放行,目光却忽然落在楼晚桥所在的马车车厢上。他踱步过去,锐利的眼神扫过车厢壁和底座。
闻雪驰笑容不变,但袖中的手指已微微蜷起。楼晚桥背在身后的手臂线条也悄然紧绷。
就在这时,后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原来是一支看似有些势力的商队与守关士兵发生了争执,顿时吸引了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力。
那将领皱眉骂了一句,注意力被引开。他烦躁地挥挥手,对闻雪驰道:“行了行了,快走!别堵着路!”
闻雪驰趁此机会,迅速示意车队启动。
马车缓缓驶过厚重的关门,将关口的喧嚣抛在身后。楼晚桥与闻雪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刚才那阵骚动来得太过巧合,不知是意外还是……
与此同时,后方马车里,黎御澜轻轻放下撩起一角的车帘,嘴角勾起一个无人看见的、极淡的弧度。
他不过是让一个不起眼的“路人”,不小心冲撞了一下那支嚣张商队而已。
进入金国境内,景象与大黎颇有不同。风物更显苍凉辽阔,民风似乎也更加彪悍。沿途可见更多巡逻的金国骑兵,气氛明显比大黎边境紧张。
一行人并未停留,按照计划直奔上京。
数日后,金国都城上京那宏伟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城墙高厚,望楼林立,气势磅礴,不愧是一国之都。但越是靠近,盘查反而越发严密,进城队伍移动缓慢。
他们遇到了更为严格的盘查,但一些东西早就在进关后便被转移走,如今马车上放着的都是些无伤大雅的东西,几日下来他们面对盘查也算是得心应手了。
轮到黎御澜时,他依旧是那副病弱不堪的模样,回答士兵问话时气若游丝,偶尔还夹杂着几句金国某地的方言土语,听起来就像是长期在外、口音有些改变的商人仆役。盘查的士兵眼见这副模样,问了几句便不耐烦地让他通过了。
楼晚桥和闻雪驰也凭借准备好的身份和无可挑剔的应对,有惊无险地通过了关卡。
入城后,商队并未前往热闹的商馆区,而是拐入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最终驶入一家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客栈后院。
这家客栈便是他们来金国的据点之一,足够安全,且便于隐匿。
“总算进来了。”楼晚桥卸下易容,神色凝重,“但这才是开始。上京龙潭虎穴,太子的眼线无处不在。”
黎御澜撕下脸上的伪装,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锐利:“剩下的可以交给我了。阿照,这几日你若有什么想查探的消息可以先行,我明日需得回宫一趟。”
“回宫?你先前不是说要一起行动么?怎么,计划有变?”
“倒也不是,”黎御澜对着她绽开一抹绚丽的笑容,“阿照与我一同入宫,说不定会有惊喜。至于其他的,我这里有许多人手,阿照若是放心,可以让你的人与他们一起行动,应当能有所增益。”
楼晚桥稍一思索,点点头。
闻雪驰上前道:“我也要一起。”
“……你?”黎御澜上下打量他一眼,轻笑一声,“不好意思啊平远……哦,忘了,在这儿不能这么称呼。我的身边可没有这么高大的侍卫,加上你目标可就太大了,容易暴露。更何况前几日不是受伤了么?…你也不想破坏阿照的计划吧?”
“你——”闻雪驰额头青筋隐隐暴起,拳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
“无妨,你这几日是该好好歇息了。”楼晚桥拍拍他的手背,“我先去探探金国皇宫内是个什么情况,你在外头也好有个照应。”
闻雪驰心底不大情愿,但楼晚桥说的是事实。
他是断然无法信任黎御澜的,若是先前觉得这人不安好心,那前几日的那次公然挑衅就已经让他的心思昭然若揭。不过阿乔进皇宫内,不管从哪种角度来看,都需要他在外头打理好一切做好照应,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
“影,传令下去。“楼晚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异国都城的天空,声音低沉而清晰,“在此期间,其余所有人深居简出,非必要不离开客栈。一切联络通过绝对可靠的单一渠道进行。要像水滴融入大海一样,消失在上京的人流中,直到……剑应当出鞘的那一刻。”
黎御澜看着楼晚桥冷静指挥的背影,又瞥了一眼旁边同样专注的闻雪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但很快又被不知所指的暗潮取代。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那明日,我来接阿照。”
第64章 黎御澜的主场
夜色如墨,悄然笼罩了上京城。喧嚣的市井之声逐渐沉寂,唯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偶尔划过寂静的街道。
客栈里,房间的门被无声推开,一道黑影率先闪入,身形利落,正是闻雪驰。他脱下沾着夜露的深色外袍,露出其下便于行动的夜行衣,眼神锐利如初,不见疲惫。
片刻后,另一道身影也从侧门悄然返回,是楼晚桥。她抖了抖身上的露水,点燃桌面上的烛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