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晚桥也不吝赞赏：“的确，你很厉害。”
“哈，能得到阿照这般夸奖，我也算是值得了。”他眸色温和，凑近了去看她。
于是一股茶香萦绕上来，带着他身上变淡了不少的玉兰花香，以及室内的药草味一并将她包围住。
楼晚桥面色不改，定定与他对视：“为何如此说？”
“因为这些情报的获取，实在算不上轻松啊……”他语气惆怅，但只是那一瞬，很快眯起眼睛笑得像只狐狸，“还想听更多吗？下回就拿城东那家桂花糕来换吧。”
楼晚桥摇摇头：“你若想吃，我让人现在去买就是。这几日准备也做得差不多了，是该出发。你呢，准备好了吗？”
“若是没准备好也得出发呀。”黎御澜轻轻叹了一口气，很累似的趴在床头旁仰着脸看她，柔顺乌黑的发丝披散在后背，白色的衣裳松松垮垮搭在身上，露出半边肩膀和大半胸膛，“阿照，你能帮帮我么？”
只一眼，楼晚桥的视线掠过他的脸颊与后背，很快转过头移开目光：“帮你什么？”
“帮我做好准备呀。”他语气轻轻软软，单手托腮支着脑袋，另一手往前抬起轻轻攥着她的衣角，“阿照，心态有时候也会成为决定成败的关键。”
楼晚桥的视线落在衣摆的手指上，又问：“我该如何帮你？”
黎御澜喉结微动，握着她衣角的手指慢慢往上挪移：“就这样……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这样在我旁边就好……”
啪。
她突然握住他的手腕，在黎御澜期待的目光下慢慢将其挪开。
“殿下，”楼晚桥的语气姑且还算得上平和，“这样可不妥。你方才说想吃桂花糕是么？我这就去让人买来。”
语罢，她不再去看他的眼睛，几乎是飞也似地转身离去。
外头日光正盛，盛大的阳光让她眯起眼睛。黎御澜屋内阴暗，门窗紧掩，光线都难以从窗缝中漏进几缕，倒比寻常客房还要多上几丝冷意。
楼晚桥抖了抖手臂，只觉得起了不少鸡皮疙瘩。
但不得不说这些天来从他那得到的信息还挺有用，至少能在许多方面帮上忙。
总归马上就要出发了，往后还有许多未知数，真到了金国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真到那时，还得指望着黎御澜能稳定一些，也好让他们能轻松一些。
晚间时分，闻雪驰风尘仆仆从外头回来，将一份比之前更为详尽的舆图和几份密函。
楼晚桥目露赞许：“做得好呀燕归，比我预期得要快上许多。时机差不多了，我们得尽快动身前往金国，迟则生变。”
通过这几天下来的观察与情报搜集，一个大胆而缜密的计划在她脑海中成型，只等一个时机，让一切都付诸实践。
“你好好准备准备，我等会进宫一趟，将事宜与陛下和几位大人共同说好，这样一来也能无后顾之忧。”
闻雪驰点点头，凑上前来往她身旁贴：“阿照思虑就是周全，我同你一起去，在外头等着你。”
……
“嗯？金国？”正在批阅奏折的黎蘇闻言抬起头来看向站在书桌前的人，“明日就出发么？有没有什么危险？可需要我做些什么？”
他并没有问此行的目的，或许对他而言，有些东西比其余的一切都还更重要。
楼晚桥摸摸下颌：“危险嘛……说没有肯定是假的，但是计划周密，应当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至于陛下——关于皇城之内，确实有些事要与你交代，我与平远侯也留了人手，可以随时差遣。”
“多谢你呀。”黎蘇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瞧着很是柔和的模样，一袭明黄色的龙袍在他身上却并没有显得很严肃，“那你可要平安归来。”
“不必忧心，就算是为了大黎，我也会活到最后的。”楼晚桥语气轻松，“与我言什么谢，你如今可是陛下。”
黎蘇收敛神色“噢”了一声，像是突然被她提醒到，又在沉默的对视之间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楼晚桥受到感染，莫名其妙也跟着他一起笑。
“不管是什么身份，我永远都是你的好友。”黎蘇瞧着很是开心的模样，“无需在意旁的什么东西，子照，无论何时，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听见这般话，楼晚桥的心情也变得开朗：“行，我接下来与你说说其他事宜……”
回到府
邸时已是晚间时分，楼晚桥让人请来黎御澜，他许久没出过屋子了，本就苍白的皮肤更是白皙几分，病弱的身体走起路时好似能被一阵风给吹跑。瞧着他这模样，楼晚桥心中忧虑几分。
这些天来她成日盯着他喝药，一来是为了维持他的生命，二来也希望这人能在关键时候不掉链子。曾与黎御澜交过手的她深知这人绝非等闲之辈，虽然精神不太好，但说不准关键时候能有妙用。
“阿照，听说你找我？”他抬着眼睛瞧她，唇角噙着淡淡笑意，目光不动声色掠过她身旁的闻雪驰，而后双手抱臂慢悠悠走到她身边。
闻雪驰上前一步，眉眼冷淡低声警告：“离她远点。”
黎御澜却像是突然受了惊吓，没骨头似的往她身上倒：“哎呀，阿照，好可怕……”
第62章 占有欲
眼见黎御澜这般做派,闻雪驰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黎御澜却视而不见，宽大袖口遮掩着半边面颊，怯怯往楼晚桥身旁靠：“阿照呀……”
“哎哎！”眼见闻雪驰的面色愈发难看,楼晚桥忙往旁边闪了几步，“殿下,我找你来是想和你通个气,说好最终的计划和布局。”
“嗯。你找我,我自是要速来见你。多亏了你的桂花糕，我感觉身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黎御澜站直了身形，笑眯眯瞧着她。
楼晚桥轻咳一声,视线落在桌面的图纸上,指尖在某一处落点：“我有不同的计策，需要一同探讨可行与否。金国太子喜马,会定期举办赛马与狩猎，一周之后便是我们的好时机。”
黎御澜单手摸着下颌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态,楼晚桥摸不准他对此事的态度,索性直白开口：“殿下，你如何看？”
“我倒是觉得，”黎御澜抿了抿唇，眉梢轻轻一挑，“此事并不妥帖……”
在楼晚桥的注视下,他缓缓吐出后半句：“完颜承麟做事向来谨慎，尤其是赛马的日子。我见过那般场面,声势浩大，就连一只鸟都难以飞入，想要在这种时候动手绝不是最好的时机。”
“那依你之见呢？”
黎御澜忽而沉默了。
楼晚桥也没有催他，只是静静等待。燃烧的烛火短了一小截,他轻声开口道：“若你信我，我有八成的把握。至于是什么计策暂时不能说，之后也得听我的安排。”
楼晚桥眉头微蹙。
这是一个很冒险的举动。
黎御澜并不能算是她自己的人，若是赌错了带来的风险将不可估量。
似是看出她的心中所想，黎御澜温声道：“如今你我同生同死，我这般惜命，就算是为了自己也不会让你遇险的。只是这方法如今确实不能说，你若不放心，也可以沿用原先的计划，我亦会全力助你。”
楼晚桥思考片刻，应声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信你。”
闻雪驰看着不甚赞同，他开口想要说些什么，掩在袖袍下的手却被轻轻握住。
他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平和的眼眸，楼晚桥对着他轻轻摇头，于是闻雪驰也没了下文。
黎御澜的目光柔和下来，他一副很是开心的模样，乐呵呵拈了块桌面摆着的糕点咬一口：“如此便好，我不会让阿照失望的。还有别的事么？”
“没有了，想让你好好准备，若是没什么问题我们明日出发。”
“行啊，阿照把我的身子养得很好，随时可以出发。本想与你再多聊几句，但是这儿人太多了，倒是让我困乏得紧。”黎御澜打了个哈欠，往门边走时看似不经意撞过闻雪驰的肩膀，刚到门口又回头看她一眼，那一眼中满是蛊惑，“若是今晚难以入眠，我不介意阿照来找我赏月吃茶，顺带聊聊今后的计划。”
说完这句，也不管两人表情，他迈着步子转身离开。
闻雪驰的拳头梆硬。
话语似是从他牙缝间挤出的一般：“我忍他许久了。”
楼晚桥汗颜：“他就是那副性子……”
“阿乔！”闻雪驰的语气带了几分委屈，“你也应当知道我该是什么性子的……”
楼晚桥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掌心也不自觉贴了上去。
也是，闻雪驰本就不是个能忍的性子，他向来随性洒脱，哪里能容得下旁人这般挑衅。
黎御澜身为常年生长在金国皇宫里的人是有着无可替代的优势，闻雪驰知晓这一点，所以避免了明面上与他发生争执，但内心定是受了气。
闻雪驰的话语随着脸颊上那抹温热渐渐小了下去，他移开视线结结巴巴改了口：“……但是我向来不屑与这种人计较，就、忍忍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