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絮朝里瞧了眼。
难怪,刚才她还诧异呢,马车虽不小,但三个人坐在一起难免拘束。
如此倒是接解了她的疑惑。
反常必有妖!
南絮知道这是大嫂在提醒她。
佛家圣地,她料南韵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只是人心难测,不得不防。
姑嫂二人会心一笑,南絮让殷芜放心,她知道了。
*
因着不是什么大日子,去大佛寺上香的人并不多。
住持听说来得不仅有永安候府和殷家,还有魏阳伯,忙匆匆结束早课,带着几个僧侣在大佛寺门口亲迎。
知道她们的来意后,住持忙让两个沙弥带着南絮一众女眷去佛堂,自己则亲自引路带着段文裴去后面厢房歇息。
住持的谄媚,段文裴习以为常,留下几个侍卫护卫南絮的安全,便随着住持去了。
殷瑞珠挽着南絮的胳膊,偷偷朝住持扮了个鬼脸。
“旁的人也罢,这大和尚不好好参悟佛法,尽学了世人攀附权贵的劲,真是六根不净!”
佛门之地不犯口舌,不过殷瑞珠离经叛道惯了,南絮听见也当没听见,倒是南韵依依不舍地看着段文裴离去的身影,小声嘀咕,“你懂什么?住持也是人,是人就该有七情六欲
。”
南絮侧头看了她一眼,她倒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个三妹还有这样的诡思。
佛堂建在大佛寺的最高处,攀上九十一级台阶,穿过烟气蒸腾的燃香台,走进佛堂,正对上满目慈悲的佛祖。
有专事拜佛的沙弥递香过来,南絮和殷瑞珠接过,虔诚地走到佛祖面前,摩顶礼拜。
南絮其实并不十分信佛。
倒不是对佛祖是否真实存在生疑,她只是觉得,人在做天在看,只要结善因,佛祖自然能看见并赐予善果。
而跪在这佛堂中,骨肉皮囊看着虔诚而已,里面那颗心到底是黑是白,天知地知,佛祖也知,只有世人看不清楚罢了。
三跪三叩已毕,她二人起身把香插进正前方案桌上的香炉内,沙弥引着她二人到旁边摇签。
这摇签多是为着迎合城中女眷求姻缘,南絮已婚配,自不必再求,只陪着殷瑞珠去摇那签筒。
殷芜领着耀哥儿也上了柱香,见殷瑞珠摇地起兴,暗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笑着让南絮陪她好好摇出个金玉良缘来,自己则带着耀哥儿去偏殿求平安符。
她本想喊上南韵,却见她也接了柱香,折身跪在佛祖面前,竟是长跪不起。
殷芜沉下脸看了半晌,并未叫她,只吩咐丫鬟们看着她,别叫她乱跑。
她既有所求,她又何必阻拦。
与其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倒叫她知道,世间之事,不是求求佛祖就能如愿的。
*
殷瑞珠摇了半天,摇出个带桃花的上上签。
南絮正欲细看签文,殷瑞珠却是余光瞥了眼,不知看见了什么,高兴地惊呼出声。
“快给我瞧瞧,让我解解,是不是得了个如意郎君?”
殷家虽是书香世家,但殷瑞珠胸中
有几点墨,南絮却是一清二楚。有时候这些寺庙为了附庸风雅,非要七拐八绕似是而非地写个难懂的签文,名义让人解签,不过是为了多收些解签费。
而要解签,这前山大殿内没有解签师傅,只得绕路去后山的姻缘庙,那后山幽静,官员灭门凶手还未被抓,南絮还是觉得不去为妙。”
若是寻常,殷瑞珠早就迫不及待地把签文给南絮看了,现下却是两颊泛起红晕,迟疑地把签子揽在胸口处。
“阿絮,要不…咱们还是去后山解签吧。”
南絮看着她,只觉十分古怪,“瑞珠…”
“阿絮!”殷瑞珠满含期待地看着她,甚至带了点祈求,“你就陪我去吧。”她扯着她的袖口,竟是朝着她撒娇,“我知道你聪明,又识文断字,可这是我的姻缘签,只有在佛祖的注视下让解签的师傅解了,才算圆满的,好阿絮,你总得为我的终身大事考虑考虑吧。”
不对劲!
南絮抖落满身的鸡皮疙瘩,蹙眉看着她。
这样的殷瑞珠真的很不对劲!
她伸手想触摸殷瑞珠的额头,却被她偏头躲过,反被她半拖半抱着往后山去。
“好阿絮,你就陪我这一回,以后你让我干什么我都听你的!”
她女扮男装,常出入京都玩耍之地,早就练就一身不输寻常男儿的力气,南絮哪里扭地过她,只得半推半就跟着她去后山。
玉茗玉祥带着人紧随其后,段文裴给的侍卫,除了分了个给殷芜,其余人都跟了上去。
不知为何,南絮看着他们,只觉也没那么担心了。
余光瞟向佛祖面前的蒲团,南絮隐约看见南韵逶迤在地的衣角,心中虽奇怪南韵为何跪了这么久,想到大嫂说她非要跟来,想必确实有什么大愿望,遂也懒得管她,只吩咐留下两个人看顾着些。
出了大殿,越往后山走越僻静,树木横生,竹林簇簇,没走多久,南絮便觉浑身泛凉。
“瑞珠。”她想让殷瑞珠歇歇,让仆妇们去拿两件披风来,却只看见她不知是兴奋还是紧张的侧脸。
南絮心里咯噔一下,凉意从后背直蹿脑门。
她悄悄朝玉茗打了个手势,玉茗瞧见,不动声色地落后了半步。
穿过竹林,踏上布满青苔的石肠小道,姻缘庙近在眼前。
殷瑞珠松开南絮的手,直奔庙里去。
如今不是礼佛的时间,来求姻缘的人也是寥寥无几,庙前零落满地花草,竟是无人打扫。
穿过庙门,往里去,只有一间正殿,两间偏殿。
南絮大概扫视了遍,除了守门的小沙弥和解签的师傅,这姻缘庙里并无其他人。
想是没什么人来,解签的师傅倚着椅背打盹,殷瑞珠上前唤了两声,这人才悠悠转醒,瞧了眼她手里的签子,懒散地摆弄起自己“吃饭”的家伙。
“因起缘起,因落缘落,乾坤之内,姻缘天定。”
“我只给求签人解签,旁的人请殿外等候。”
第26章
这是要单独给瑞珠解签了!
南絮面露担忧。
侍卫察言观色,上前呵斥,“我们夫人自然要陪着殷小姐,你只管解你的签就是。”
那解签人掀起眼帘瞅了她们一眼,悠悠地停下手上动作,把兜帽斜斜地罩在头上,继续闭目养神。
南絮哑然。
都说世外高人总有些古怪的脾气,没想到这个解签师傅也是如此。
签不在她手里,要不要听师傅的话,还得看殷瑞珠。
“阿絮!”
殷瑞珠满含期待地看着她,手里紧紧攥着签子。
不言而喻,这签非解不可。
南絮狠不下心拒绝殷瑞珠,只得带着人出去在殿外等,临走前她上下打量了番解签人,警告道:“我夫君是魏阳伯段文裴,你若敢耍什么花招,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解签师傅大半张脸都隐在兜帽下,让人看不清神色,只嘴角微捺,很是不屑。
*
玉茗随着引路的沙弥走了半天,连侯府之人的影都没瞧见,心里不免有些着急,“小师傅,我真的有急事要见伯爷,你真的记得伯爷歇息的厢房在哪吗?”
沙弥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女施主稍安勿躁。”
玉茗心里郁闷,抬手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只能催促他走快些。
大佛寺是京都有名的佛寺,据说先祖皇帝领军进驻京都时,曾带着当年的三候四伯登临山顶,亲题“大佛寺”三字,基于此,许多达官贵人在此世代都有供奉,更甚者隔几年便有要给那些佛祖菩萨塑金身的;这后院厢房就是给这些达官贵人日常歇息用的。
故占地之广阔,布置之精妙,让人瞠目。
又走了半刻,沙弥停了下来,朝前面一间不起眼的厢房指了指,告诉玉茗魏阳伯就在里面。
环顾四周僻静清幽,倒是十分契合自家姑爷的喜好。
玉茗道了声谢,直奔厢房而去。
她自幼跟在南絮身边,刚才自家夫人朝她比的那个手势就是告诉她有危险叫她出来叫人,如今庙里最有能力解决危险的自然是段文裴。
虽不知危险何来,玉茗并不敢耽搁。
正要转出花圃,余光扫过,厢房侧面转出几个贼眉鼠眼的人来。
玉茗定睛细瞧。
走在最后,脸戴面纱的不是应该在大殿礼佛的南韵嘛!
她来这干什么?
玉茗转身去寻刚才引路的沙弥,莫不是引错了路?
日光明晃晃,只看见空荡荡的后院,哪还见引路沙弥的身影。
“确定把人迷晕了?”前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估计以为附近没人,所以声音并不小。
有人答道:“姑娘放心,我们的药就是迷倒一头大象都没问题,何况区区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