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他起身欲走,闻言见她碗里的饭食吃了一半都未到,干脆利落地把那盘菜和她面前的碗具掉了个。
南絮眼角微抽,只觉今日这人古怪的很。
“瑞珠叫我半月厚陪她去大佛寺上香祈福。”南絮边说边观察他的反应,见他并无不悦,方继续道:“虽不是什么大日子,但殷家伯母寿辰将至,瑞珠又是我的挚友,总不能因为我已嫁…人而驳了她。”
她紧紧盯着他,脑海中已想好了他若反对时的对策。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上香这事来得突然,要不然她就把角弩带在身上,若他敢有异议,她就故技重施…
“去吧。”
南絮提起的心稍安。
“以后这种事不用告诉我。”
南絮嘴角上翘,心里大安,这个便宜夫君果然不错!
“不过,最近京都不太平,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后日我刚好休沐,陪你一同去。”
嗯,不仅人不错,还格外有担当…
什么!
南絮反应过来,笑意僵在了脸上,她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什么叫陪她一起?
她们闺中密友自然有说不完的悄悄话,他去干什么?总不能让他这个位高权重的伯爷陪她们烧香拜佛,游山玩水吧!
他乐意,她还觉得不自在呢!
“伯爷的好意…诶,你先别走…听我说…”
“段文裴!你站住!”
他长腿一迈出了花厅,几步就没了踪影。
南絮瞪大双眼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只恼地抓心挖肝。
*
“二十三又不是什么大日子,你去大佛寺干什么?”
静仪公主从宫里回来,正巧碰上李湛吩咐人准备上香的东西,一问才知,他欲去大佛寺上香祈福。
达官贵族一般在自家会供奉小的佛像,若不是遇见大日子不会随意去寺庙祈愿。
一来要先差人去寺庙打点,再算个出行的良辰吉日十分繁琐;二来身份使然,若非有时候求个好彩头,她们这样的人何需求神拜佛,自有天下人供养,要天上月也会有人甘愿双手奉上。
李湛低着头只管督促小厮别忘带了什么东西,对静仪的疑问并未放在心上,只闷声道:“我想去转转。”
宫女正服侍静仪更衣,撤去颈间璎珞时不小心挂住了她的的头发,静仪轻呲了声,反手给了宫女一巴掌。
“没用的东西,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连怎么服侍人都忘了!”
那宫女被打地捂住脸连声求饶,静仪朝候在外面的太监使了个眼色,便进来两个面无表情的侍卫拖着宫女往外走。
这两人李湛知道,专“处置”惹静仪公主不开心之人,落到他们手里生死难料。
“住手!”李湛不忍,叫住了他们,“公主,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还请公主高抬贵手,绕了她。”
静仪说得是宫女,其实句句都是在点他,何苦因他让无辜之人丧命。
他为宫女求情,静仪并不意外。她笑了笑,抬手轻轻吹了吹自己大红的蔻丹,眼里泛起刺骨的寒意。
“你,为她?求我?”
李湛点头。
“哈哈哈哈哈哈…”静仪掩唇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李湛抿唇。
公主府里有宫女、太监、侍卫、长史…这些人就这么看着,众目睽睽之下,李湛被静仪的笑剥去了本就所剩无几的尊严。
“李郎,求人不是这么求的。”静仪点着地面,朝他招了招手,“你若是爬着过来,跪在我脚下,或许,我能网开一面。”
院外蝉鸣阵阵,李湛的心头一片荒芜。
手心握拳,掌心捏的生疼,但都不及静仪公主对他羞辱来的痛。
他迟疑、生怯、想要逃离。
耳边却是那个宫女不断的哀求声,“驸马,驸马,求您了,救奴婢一命,求您了!”
他想救。
可是…谁来“救”他!
“公主。”他唤了声,这次诚心实意,“我哪都不去,我就在府里陪着殿下。”
他还是屈服了,像同意尚主那般,屈服在公主的淫威下。
“可惜…迟了!”静仪凉凉道。
“李湛,你不就是知道南絮要去嘛。想去
见她?让本宫想想,你想说些什么呢?是想和她诉说你的相思之苦?还是想告诉她你不得已的苦衷?”
静仪起身,倨傲地朝他走过来,“是为了李家的前途,不得已抛弃自己的青梅竹马?”她走近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低头看她,“还是,为了自己的前途,自愿爬上本宫的床榻!”
“够了!”
“啪!”李湛的脸颊处浮现出五根指头印,静仪甩了甩打疼的手,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乱吠什么?”
“要么,她死;要么,你跪下来求我。”
“二择一,你自己选吧。”
“要么娶本宫,要么做永安候府的女婿,让整个李家陪葬;二择一,李湛,你选吧。”
昨日之话,音犹在耳。
李湛苦笑,心口仿佛破了个大洞,血和泪就要淹没了他。
他慢慢地、慢慢地屈膝跪了下来,既然尊严早就没了,又何惧再凌迟一刀。
总好过,他人的血,沾湿他的衣。
他爬了过去,像那些太监一样,求公主饶恕。
静仪笑了,这次眼里有了几许得意的温度。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扶驸马起来。”
宫女们这才笑着上前,搀扶李湛起身。
“不过…”
宫女们猛地松手,李湛没收住力,差点跌倒。
静仪无辜地摊手,脚上的绣鞋却踩上李湛的肩,“罢了,反正本宫闲来无事,李郎既然想去,本宫陪你去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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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专门点灯、换灯芯、灯油的下人
第25章
半月后。
一大早,殷家的马车就到了。
车门从内推开,殷瑞珠探出半个身子和南絮打招呼。
南絮正想说话却被殷瑞珠的打扮给惊着了。
只见她粉面朱唇,嫣然含笑,身穿罗裙,青丝挽髻,头上那支水头上好的碧玉钗,前些年还被她随手扔在不起眼的妆奁匣子里,今日竟然戴在了头上!
“你这是…转性了?”
除了她出嫁那日,瑞珠往日出门哪回不是女扮男装,从来不顾世俗的眼光,家里好友纷纷相劝,都没劝过来;更是气得门生无数的殷伯父差点给她跪下,如今这般打扮倒是稀奇的很。
看好友仿佛被自己吓住了,殷瑞珠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扮,又生疏地抚了抚自己的发髻,很是自豪地朝着南絮挑眉,“怎么样,不错吧!这可是堂姐亲手帮我梳妆打扮的,别说你了,今早父亲和母亲看见都吓了一跳,以为我中邪了呢!”
堂姐?大嫂也来了?
果不其然,殷瑞珠背后探出颗头来,“阿絮,早啊。”
话音刚落,又冒出颗毛茸茸的小萝卜头,只见小萝卜头朝南絮伸出胖嘟嘟的胳膊,奶声奶气道:“姑姑,抱抱。”
这母子俩不是大嫂殷芜和耀哥儿还能是谁。
南絮抱过耀哥儿狠狠香了口,正想打趣大嫂今日怎么有空陪她们去上香,马车内又传来声熟悉的“二姐”。
南韵那张脸从殷芜背后挤了出来,摇地满头珠翠乱晃,要不是南絮护着耀哥儿避开,险些甩到耀哥儿脸上。
殷芜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见她还想往外蹿,赶紧拉住,“三妹妹,别忘了出门前母亲的吩咐!”
提到侯夫人,南韵果然不敢太放肆,只不甘心地抽回手臂,暗自白了眼殷芜,“大嫂也太苛刻了,我不过看见了伯爷,想过去打个招呼而已。都是一家人,没得说咱们候府出来的姑娘不知礼数。”
难怪刚才她在马车前站了那么久,都没见喊她,原是看见了段文裴。
南絮低头哄着耀哥儿,脸上满是讥讽。
她这个妹妹还没死心呢!
殷芜听南韵如此说,这才注意到伯府套了辆大点的马车。
她和殷瑞珠对视一眼,抬手抱回耀哥儿时,低声询问南絮,“伯爷也去?”
南絮嗯了声,宽解道:“他非要去,我也没办法,左不过咱们拜咱们的,别管他就是。”
殷芜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用胳膊肘撞了撞殷瑞珠,“我就说咱们阿絮厉害吧!”
南絮微愣,转瞬明白过来,只得故作娇羞,扬拳锤了两下殷芜,是以并未看到殷瑞珠短暂的失神。
那头,刘回过来催南絮起程。
正要过去,殷芜却拉住了她,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道:“瑞珠给大伯母祈福,我想着顺路也给耀哥儿求个平安符。里面那个不知从哪听说了,死皮赖脸地求到母亲面前,非要跟来。”她眼神示意坐在马车最里面的南韵,继续道:“母亲本不允,她又求到父亲跟前,母亲无法,便让我看着她些。我带着耀哥儿,哪里能看得住她,她素来不敢惹瑞珠,只有委屈她,和咱们坐一辆马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