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雪想着拒绝,便道:“我刚入宫,没有太多事务要打理,不必给我安排太多人了。”
“正是因着你刚入宫,不熟悉宫中环境,所以才要给你多安排些人手。”
他说的似乎也有理。
“行,听你的便是。”温雪柔声应下。
容适看着她。
她总是如此顺着自己,这是他从前从未体会过的。容适袖中藏着的拳头攥得更紧了些,胸口也翻涌起酸涩。
可看着她毫无芥蒂信任自己的目光,他又倏地泄了气,松了指尖。
如今,确是他不够坦诚。
在她身边安排更多人,他自然是有私心的。
太子府那小小府邸,他走几步便能听见她看见她;可在这偌大的皇宫,他开始担心,他们的距离会逐渐变远,远到她会变回那个一心想逃、想摆脱他的温雪。
可如今的他,善于伪装得多。
温雪只当他沉默是因着舍不得自己,无奈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好啦,我定会顾好自己,怎的在同一屋檐下还一副生离死别的矫情模样?”
当她的手碰上他的头,柔软的触感让容适不适应地僵了一瞬,脑中闪过许多她温柔浅笑着轻抚自己颅顶的片段。
很是……浓情蜜意。
令他既羡慕,又嫉妒。
他凑近温雪,眼神微眯,似有危险的暗潮翻涌。然而,开口的话却是:“你再摸一下。”
温雪愣了下,“……啊?”
于是她又在他脑袋上轻轻“薅”了一把。
见他一脸满足,温雪心中觉得好笑极了,心道:他如今可真是越发像一只温顺的大狗了!
…
新帝登基,本就有许多遗留的事务需要了解,而容适身为的太子的时间不长,也未能得太多身为储君的教导。
如今朝中事务繁多,还有许多规章礼仪,他需要慢慢学起。
只是,他如今已不是那个会压着自己去适应规矩的人。
御书房内,容适先召见了礼部尚书裴元。
裴元将此前先帝们定下的规矩呈上来,容适一一看过后,便用笔将其中一大半通通划去,然后扔还给了他。
容适正色道:“尚书大人,这些教条礼仪通通改了,礼部重新拟一份交给朕,记着,要删繁就简,越简便越好。”
裴元拿了容适的批文一看,险些晕倒。
他将宫中的繁文缛节几乎改了个遍,这也就罢了,还将后宫的规矩都删了个干净。
什么皇后每日需晨昏定省,帝后不得一同用餐,侍寝顺序须得专人安排,后宫未经传召不得擅入书房……
——通通划了道粗粗的黑线。
裴元面露苦色,“皇上啊,这些规
矩都是老祖宗定下的,擅作主张删去,这让臣实在为难……”
“规矩也是由人定的,朕在这个位置上,便是连定个宫规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裴元立刻应下,擦了擦额头的汗,拿上批文和诏令退了下去。
他单是知道皇上还是四殿下时,便经常提出一些推翻陈规的想法,没想到如今还“变本加厉”,且周身的气势也比过去凌厉了许多,叫人难以拒绝。
紧接着,容适又召见了其他官员。
天启崇文,朝中重臣都是些文官,一个个递上来的奏折通篇大论,洋洋洒洒,对仗工整,却是让人将奏折翻了又翻,才找到重点。
容适直接将那些个奏折扔还给了这些大臣,令其“择其重点而论”“语不必长,据实直陈”,除要紧奏章外,平日小事篇幅不许超过千字。
朝野上下一片惊声,但无人敢反对。
四殿下当年的才识他们是见过的,如今那才识之上,竟添加了许多威严,令人不由自主地臣服。
处理完朝中事务,天色已晚,刘公公进来,为御书房内点起了蜡烛后,又退了出去。
容适才闲下来,拿起一支蜡烛,走至御书房的一个角落。
烛光照亮了角落的墙面,容适自那墙面之上找到了一暗格,用力一摁,那暗格自动推出,里面是一支黑金色的暗哨。
这便是皇家暗卫的统领标志。
当年,那狗皇帝便是利用这暗卫,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腌臜之事,其中就包括……刺杀太后。
他将这害人的东西收起,唤出了陆风。
“陆风,从此,这批暗卫便交由你管理。”
“是!”陆风应下。
第37章
从太子妃晋升为皇后之后,温雪觉得日子并未有太多变化。
皇后理应操持后宫——可容适何来的后宫?
前皇后身体不好,她只有容钦一个儿子,如今也离开了京城,于是她干脆直接讨要了一座府邸出宫去了。
冷宫中的婉妃和其他嫔妃们,也都被分配了府邸院子,给了足够的银钱,散出了宫去。
后宫中无人,温雪便也清闲得自在,每日就看书作画,下棋听曲——她平日里也就这些爱好。
她身边还多了两个宫中派过来照顾她的丫鬟,一个叫明月,一个叫知意。
她便让怀秋领着管着,不过怀秋也年纪不大,很快便像姐妹似的聊到了一块去。
温雪这皇后做得也没什么架子,懒得维持那劳什子的母仪天下的威严,便也由着她们去。
不知何时起,这两个丫头听闻了温雪平日里爱看书,也爱给怀秋讲书中写的东西,便时不时围在温雪身边,好奇地问她一些问题。
温雪知道后,也乐得说给她们听。
她想着,这些丫鬟都是自小被送进宫中,没有怎么见过外面的世界,也不会读书写字。
如若是她们有兴趣,她便是教她们读书写字也好,未来出了宫,如若许不到好人家,也有自己的立身之本。
作为交换,她们也会说些过去宫中的八卦传闻给她听,比如之前先帝的妃子会如何如何争宠,会如何如何蛐蛐对方。
温雪也觉得甚是有趣。
这一日,容适一早便去上朝,温雪却又睡到了日上三竿。
怀秋看着温雪如今日日困得起不来床的模样,叹了口气道:“娘娘,陛下怎的还是如此不懂怜香惜玉,夜夜这般折腾您呀。”
温雪刚从床上起来,被她陡然这么一句话说得脸色发红。
她如今这般日日觉得累,或许不是被他折腾的,而是他如今学得实在太……太好了些。
令她夜夜都失了魂,不知身在何方。沉沉睡过去后,也一夜无梦。
怀秋又念道:“不过陛下如此宠您,娘娘您定能早些给皇上生个小太子,娘娘的地位便不可撼动了。”
听她这般说,温雪险些被刚喝进嘴里的水呛了一口,“咳咳……你这丫头,近日可是净听明月和知意在胡说那些个宫中秘辛了?”
怀秋撇了撇嘴,“小姐~您都坐上皇后娘娘了,奴婢自然是不能一点成长都没有,得要学着帮衬着您呢。”
“行了行了,这些后宫之事你便少操心一些。与你讲些大道理你听不进去,这些后宫八卦之事,你倒是记得挺快。”
怀秋委委屈屈地应下,“是,娘娘。”
不过,这一提起容适,温雪倒真觉得,他每日一早都得上朝,她却在这后宫睡到日上三竿,她这日子属实是有些……太懒了。
人家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她如今却是“偷得浮生日日闲”。
虽说这样的神仙日子实在舒服,可若是一直这般“颓”下去,那便真是成了“软骨头”了。
她知道,容适已经将皇后不得去御书房的规矩取消了。不过,她还从未去过他的书房。
今日正好便去瞧上一瞧。
*
御书房。
容适正一身玄色常服,坐在桌案前,身姿挺拔,眉眼沉稳,垂眸看着手中的奏疏。
而案前则坐着新上任的中书侍郎。
这位侍郎本该比容适年长个两岁,但他肤色白净,脸廓柔和,又是文质彬彬、风轻云淡的样子,看起来似乎比如今的容适要更年轻一两岁。
容适瞥了这位侍郎一眼,微微蹙眉。
他如今刚登上帝位,朝中有几位老臣,虽表面上恭迎他,但实际却心思各异,对他颇有微词。
他按照上一世的经历,提前招揽了在朝堂中办事得力的年轻臣子,好为自己所用。
其中一个便有柳川。这人之前便在太学内阁之中,替阁老做事,知晓许多北辽、西夏与天启之间的秘密纷争。
“陛下,臣有一事要说。近日,夏辽听闻我国如今改朝换代,新帝年岁尚浅,因此又对我们虎视眈眈了起来。内阁已经得知,夏辽已又派出了一波刺客与细作,藏匿于京城之中,恐对我国不利。”
“依你之见,该如何?”问这个问题,容适心中已有答案,但还是想瞧一瞧,他提前将柳川提拔上来,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柳川直言道:“夏辽觊觎我朝之心不死,其因与应对之法有二。其一乃是先帝重文轻武,令武侯与边关将士寒心,因此您须得提高武官地位,大力研制兵器火药、供应兵马粮草;其二是他国对陛下您以年岁相轻,因此您须得励精图治,立好一代明君形象。至于敌国刺客、细作,暗中加强城中防守,再交由内阁中人暗里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