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适:“……好。”
……
第二日,容适还当真喊来了太医,替自己检查了一番身子。
蒋太医号脉的手松开,作揖道:“陛下,您的身子十分硬朗,绝无半点问题,定能长命百岁……”
容适却问:“那,生育子嗣这方面呢?”
蒋太医还未说完的马屁在嘴边提溜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这是他近日来第二次被问及这个问题。怎么陛下和娘娘,都觉得自己身子怀不上子嗣?
他脑中思绪转了一圈,心想,看来陛下与娘娘这是求子心切啊。
于是,他道:“陛下,您在生育子嗣上也绝无问题,不过若是陛下担心的话,老臣可以开一剂药方,能帮您调理身子,与娘娘更好地开枝散叶,绵延子嗣……”
容适皱起眉,似乎是有些犹豫,直到温雪走过来,对蒋太医道:“那就劳烦蒋太医了。”
见温雪先开口替他答应了下来,容适也未再拒绝。
蒋太医信笔写下方子,道:“此药方喝一个月,保证将陛下的身子调整得更加硬朗健硕,生的小皇子小公主也会康健聪慧……”
一个月……
听到这个期限,容适的面色沉了沉,心中顿时闪过那么一丝丝的懊恼。虽然就一丝丝。
于是此后一个月,太医院日日都会送来一碗汤药,容适日日喝药,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和这药一般有些发苦了。
令温雪惊讶的是,这一个月内,他都忍着未碰自己一下,他说要等药喝完,身子彻底调理好再……
他还真就说到做到了。
发现他当真能忍后,每到夜晚,温雪便趁机忍不住逗弄他一番。容适除了嘴上威胁她一下,以及亲吻她以示惩戒,都未敢再深入做些什么。
这一个月来,他睡得不好,可温雪睡得倒是很香。
温雪瞧着他那熬出来的黑眼圈,玩笑道:“原来蒋太医这药方调理的不是你,反倒是我?”
他眼神危险地瞧着她,如同一头饿了许久的野狼,语调平稳缓慢:“嗯……那你可要趁机好好调理。”
温雪笑意一僵:“……”怎的听着好像有些不大妙呢?
果不其然。
熬完这一个月的最后一夜,那最后一碗汤药下了肚,他便似乎心中那一根紧绷的弦就此断裂。仿佛紧闭了一个月的闸门大开,隐忍的心绪如同拦不住的洪水倾闸而出……
温雪晕乎乎地心想:这不是不大妙,是大不妙啊……
一夜春宵,欢愉无度。
温雪觉得浑身都要散架了。
……
这一年的冬雪来得格外早。
落雪纷飞,沾满枝头,宫里的花草树木都被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新雪。
温雪正站在城楼上,瞧着纷飞的鹅毛大雪,习惯性地伸手去接雪花。
城楼上的风有些大,吹得人有些凉,容适将温雪伸出去接雪的手捉了回来,在他宽厚的掌心里攥紧了。
“这么冷,莫要着凉了。”
手心的确有些犯凉。温雪任他将自己的手捂暖了,然后收回手,趴在围墙上,举目眺望。
望着瑞雪罩着整座京都城,琼楼玉宇,鳞次栉比,红墙绿瓦,此刻只能见到影影绰绰的红砖,映衬着白雪。
温雪披着一身厚实温暖的狐裘,微微遮住了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容适将手搭在她的怀间,试图借她更多支撑身子骨的力道。
温雪却嗔怪道:“你这是做什么,我还没到走不动道的时候呢。”
“你如今可不是一个人了,我自然要护好你。”
……
几个月前,容适停了药,还调理了身子,没想到,这效果还真是……立竿见影。没多久,太医就脉出他们就有了孩子。
虽然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可真正确认的那一瞬,二人依然是有些怔愣与错愕的,还有些没有实感。
容适瞧着温雪仍然纤细不盈一握的腰,忽然有些担忧道:“你的肚子……真能装得下一个这么大一个婴孩吗?”
温雪汗颜道:“嗯……应当是能的。”
两人对此适应了好几日,才勉强有了些许“初为人父母”的感觉。
这喜讯传到温家后,温雪的爹
娘兄嫂比她还要高兴,买了各式各样、五花八门的物件送入宫来,比她嫂子有身孕时准备的东西还更多些。
温雪有些无奈,但还是将这些玩意儿收了起来。
一日温雪走进院子,远远便听见屋内传出了一阵拨浪鼓的轻响。
走进屋,果然是容适在饶有兴致地摇着拨浪鼓。
温雪心道,她哥哥和子安怎的都就只中意这拨浪鼓?莫不是男孩儿格外爱玩?
温雪走到他身边,笑道:“好玩吗?”
容适一愣,抬头看她,“嗯……这鼓声……我总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很小的时候听过。可惜我那时候……约莫是听不到的。”
听不到……?
温雪反应了一下,才想明白过来,他幼时被当做痴呆,因着他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来自外界的声响都会被他忽视。所以他看起来便好像是……听不到。
可以想见那个画面,一个对声响毫无反应的孩子,对于周遭的亲人来说,大约是沉重一击。
温雪敛了心神,不想延伸这些不开心的想象,于是岔开话题,笑着问:“子安,你快当爹爹了,如今感觉如何?”
容适思忖片刻,微微摇头,“不知道,但……好像也隐隐有些期待了。”
温雪玩笑道:“那如若这孩子满足不了你的期待,你也得受着了。”
他却反驳:“你的孩子,怎么能说是‘受着’。无论这孩子是何怎样,我都会像爱你一样,很爱很爱他……”
他又瞧着那拨浪鼓皱眉忧虑道:“只是这孩子的性子,别像我就好……”
温雪心一颤,与他对上眼神,“像你也是极好的,说明他会是个又貌美,又聪明的孩子……”
容适敛下眼中担忧,笑着点了点头。
……
他们便是在如此无波无澜,却偶尔微微涤荡涟漪的日子之中,迎来了瑞雪丰年,世适家宜。
年年飞新雪,却挂旧枝头。
是旧的枝头,旧的瓦墙,也是旧的家,和旧的人。
温雪说要来城墙之上看雪,于是两位旧人便在城楼之上眺望起了新雪。
温雪抓住了容适落在她腰间的手,微微向后,倚靠进了他的怀里。
过了年,又是崭新的春日。
忽然就想起了什么,她开口道:“子安,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你上一世,是何时开始心悦我的?为何我并没有什么印象?”
若不是上一世临死前他提到了百花亭,或许她这一世都不会记得去寻他……她对他的记忆,一直很琐碎,也很模糊。
容适却没有立刻回答她,瞧着她的侧脸,回忆浮现遥远的那一世。
很多记忆都已被他刻意抛到脑后,可是与她有关的记忆,依然清晰可查,恍如昨日。
因为他都一笔一笔描绘在了那些笔墨里。
容适将温雪搂紧了一些,故意在她耳边道:“等你老了,我再告诉你。”
等他们都老了,他就将那些字画拿出来,细细观摩,再一起细数那些过往。
如此,年年岁岁,年年岁岁……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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