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迅没反驳,笑得心满意足。
何长宜终于肯抬头,眼眶虽然有点红,但脸上表情神气活现,一如既往。
“好吧,这次算我欠你一条命,给你三天时间去想要我怎么报答,你要是想不出的话,就按我说的办。”
谢迅说:“我不要。”
何长宜故作惊讶地瞪大眼。
“谢迅,你在说梦话吗?算盘精居然讲出这种话,你该不会是被医院调包了吧?”
谢迅只是说:“你活着就够了。”
何长宜大声叹气。
“谢迅,你再这样讲,我当牛做马都无以为报,你简直可恶!快说快说,要不然我就收回刚才的话,一切都按我的来。”
谢迅想要说出他最渴求的事,可话到嘴边,他却强自忍耐下来。
不,还不到时机。
这不会得到他想要的。
他会短暂得到,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彻底失去。
“你在这里,就很好。”
何长宜盯着谢迅,确认他没有在开玩笑后,摇了摇头。
“你一定是被调包了,我得找医院要个说法。”
话毕,她真的起身要走,谢迅下意识去抓她的手,但何长宜一句话就让他像被电打了似的火速松开手。
“喂,你都醒了,难道还要继续挂着导尿管吗?”
谢迅:?
谢迅感受了一下。
谢迅:!!!
有没有人能解释一下他的内裤去哪儿了?!
自从苏醒后,谢迅的康复速度一日千里,不仅拆了导尿管,还能自主进食,背上巨大的伤口也开始缓慢结痂。
大概是医院将这个消息通知了警方,在他苏醒的第二天就有两位警察上门做笔录。
但有些奇怪的是,警方似乎忽略了何长宜在案件中的作用,连谢世荣和董德志三人都收到警方传唤的通知,她却始终没有被要求配合警方查案。
何长宜有些奇怪,暗自提起了心,别是有人想要利用这个案件对她做点什么吧。
毕竟在如今的峨罗斯,即使受害人被冠上犯罪者的大帽子似乎也并不奇怪。
正当何长宜想去警察局问个究竟时,她先见到了安德烈。
他穿着制服,身姿笔挺,金发一丝不苟束在脑后,看起来却有些疲惫。
“还疼吗?”
何长宜没想到他第一句话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说:“不,已经好多了。”
安德烈又说:“我很抱歉。”
何长宜不懂,轻声问他:“抱歉什么呢?”
安德烈没有解释,只是说:“你总遇到危险。”
何长宜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她说:“这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能认识你,你救过我,不止一次。”
安德烈露出她熟悉的神色,这让他看起来更像是初识的小警察,而不是一位职业性冷酷的官僚。
“是我的幸运。”
何长宜忍不住要笑。
“好吧,让我们停止互相吹捧,我不想去争论到底谁更幸运一些。”
安德烈没有笑,可他的眼神温柔极了,那蓝色如同晴空下的热带海洋。
何长宜挣扎着爬出那一汪几乎要溺毙人的蓝海,定了定神,问道:
“所以,你是来为我做笔录的吗?正好,关于火车上的抢劫案我有很多要说的。”
安德烈却止住了她的话。
“不,你什么也不用说。”
何长宜:“?”
安德烈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我们还没有抓到全部劫匪。”
何长宜问他:“那不是更需要收集关于劫匪的一切信息吗?”
安德烈说:“你可以告诉我。”
何长宜又问:“不是以笔录的形式?”
安德烈说:“只是一次不会记录在案的闲谈。”
何长宜大概猜到了原因,想了想,问安德烈:“这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影响吗?”
真不可思议,这还是之前那个一板一眼到有些固执的小警察吗?
“不。”
安德烈温柔地看着她,说出的话却让人陌生。
“我已经学到了,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而有时手段也不重要。”
他低下头,摘下帽子,自嘲似的摇了摇头。
“我困在思维锢制中太久了。”
何长宜谨慎地问:“是我造成的吗?”
安德烈反问:“你希望答案是什么呢?”
何长宜也不知道。
会脸红的巡逻小警察很可爱,冷淡内敛的警官先生似乎也还不错。
他们都是安德烈,又只是安德烈的一个侧面。
固守原则的是他,从血腥动乱中挣扎醒悟的也是他。
他依旧是他,理想长存,只是从光明而无望的绝路更换到一条布满荆棘却卓有成效的黑暗捷径。
最后何长宜说:“只要是你,那就够了。”
安德烈长久地注视着她,忽然上前一步,轻柔地将她拥进怀中,却又在何长宜想要伸出手时,松开双臂,后退一步。
“别担心,你是安全的。”
像是一个誓言。
“我会保护你。”
从一切的开始,到最终的结束。
第49章
跨国列车抢劫案在国内外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起案件的犯罪手段极其残忍, 性质极其恶劣,抢劫金额超过一万美元,直接导致数十人受伤并有多名妇女被强|奸, 在国际上造成极为恶劣的影响。
一些钟国乘客在下车后第一时间前往莫斯克大使馆报案, 大使在得知此事后极为震惊,立刻以特级密函的形式将列车抢劫案报告国内中央政府。
中央震怒,主席亲自在密电上作出批示, 要求尽早破案, 严惩嫌犯。
为尽快侦破此案,公安部与铁道部联合成立专案组, 抽调各地精兵强将, 一面在国内走访摸排案件相关线索,一面派出一支侦查小队前往峨罗斯。
在接到上级命令后, 京城某公安局刑侦大队的队长严正川作为侦查小队的负责人, 带领八位公安干警前往莫斯克缉拿嫌犯。
严正川住在军区大院,从小照顾他的保姆王妈妈絮絮叨叨地说:
“你这才刚回来又要出差,家里总是这么空空荡荡的, 唉……你走之前去疗养院看看你妈, 自从你妹妹丢了以后她身体一直不好……”
严正川简短地应了一声,想了想,又嘱咐一句:
“王妈妈,我去莫斯克的事就不要告诉我妈, 省得她白担心一场。”
王妈妈一边将自制的酱肉罐头往严正川的行李里塞, 一边问道:
“那要不要和你爸还有你大哥说一声?”
严正川摇摇头。
“算了, 军区事多,他们也忙,我过段时间就回来, 没必要说。”
严正川和另外八名干警在京城火车站汇合,在这里,他们将搭乘这趟让人闻风丧胆的国际列车。
由于中峨之间没有建立警方协作机制,因此,侦查小队只能以个人身份前往峨罗斯,不能暴露警察身份。
于是,侦查小队所有人穿着便装,打扮的与普通乘客别无二致,随身携带的武器只有擀面杖和钢丝锁。
如果在这趟列车上遇到抢劫,他们只能靠擀面杖来制服这群穷凶极恶的劫匪。
严正川等人登上火车后,敞着包厢门,和同车乘客套近乎聊天,还主动帮忙卖货。
其中一名叫周诚的干警卖起货来最熟练,不仅会用中式峨语喊价,还会分辨真假|钞票。
最重要的是,当有人想浑水摸鱼地偷走衣服时,他能第一时间先将东西抢回来,而不只是习惯性地扔下货物、去抓犯人。
关上包厢门,其他干警小声打趣道:
“你小子是不是在当公安前干过倒爷啊?这熟门熟路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真倒爷呢。”
周诚同样小声地说:
“嘿,羡慕吧,要不是我家老头非让我当公安,我早就下海发财去了!不过说起来我这才是第二回 来峨罗斯,要不是上次认识的倒爷朋友教我不少,我也不能上手这么快。”
严正川捧着一本《三十天学会峨语》的小册子,正看得脑袋疼,闻言就问周诚:
“你那朋友还在莫斯克吗?”
周诚脑子灵活,立刻就反应过来严正川的意思,仔细想了想才说:
“说实话,我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上她了,寄过去的信也没回音。之前莫斯克不是出了炮打白宫的事儿吗?不少倒爷回了国,我那朋友也可能回国了。不过她的办公室就在莫斯克火车站附近,到时候我去打听打听,要是能找到人就最好,多个朋友多条路,说不定能帮上咱们的忙呢。”
严正川满意地点点头,继续低头苦读小册子。
一个年轻公安冲周诚挤挤眼。
“你那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另一个公安立刻反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