孀妇_岁岁长吉【完结+番外】(219)

  他唇角动了动,近似嗤笑,眉宇间是冰冷讽刺。

  …

  苏冼文的出现,效用是明显的,也是不可预料的。

  自那日之后,皇帝足三天没有再踏足长生殿,一直在御书房内就寝。

  興庆宫内所有素白的衣袍,全部焚毁。

  太医和大宫女们每日来报郦兰心的状况,见过了苏冼文后,她就没有再疯癫乱跑过了,也开始不再常常以泪洗面。

  只是整个人像是彻底没了魂魄,一个字都不再说,每天就望着窗外的天发愣,两个丫头陪着,和她说话,她在吃食上的状况渐渐有了改善。

  但是改善的速度,却远逊于她身体衰弱下来的速度。

  第四日的时候,宫女们惊恐万分地来报,她换下的贴身衣物里,见了一点红。

  那是要小产的迹象。

  太医院集体在御书房跪禀请罪,兴庆宫灯火彻夜。

  所有的舌头都只说一句话,要想保住龙胎,就只有最后一个办法可以一试了。

  谭吉垂首:“陛下,若陛下要保夫人腹中之子,唯有一路。”

  龙案后死寂。

  然而若是龙胎真的保不住,只怕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姜胡寶则是流着冷汗,全然是拼一把,咬牙:“陛下恕罪,奴才有些蠢话,不知当不当说。”

  “……说。”

  姜胡寶咽了咽口水,才道:“陛下,那姓苏的和姓许的算个什么,这两人,一个不成气候,夫人那日见他还活着,看过了就安心了,这些日都没再说要见,可见夫人心里根本不将他看得多重,只不过是有些患难见真情的情分罢了,另一个,短命之相,能不能人道都还两说,夫人尚在许家的那几年,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可见他就是个废人,可夫人与陛下您不过一年,就有了喜讯,这大势在谁,岂非一目了然?”

  “夫人如今腹中是陛下的龙种,夫人对那两个不是亲生的丫鬟都视若珍宝,对亲生的儿女,那还用说吗,夫人将来为陛下诞下皇子公主,更是不可能再将那两人放在心上,自当是以真正的夫君为重的。”

  “陛下就将那两人当成给夫人逗趣解闷的玩意儿也罢,等夫人安了心,病好了,还不是陛下您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那姓苏的,赐婚、调官,有的是打发的法子,至于姓许的就更不用说了,病病歪歪的,能活几时,陛下,龙胎为重,再者说,夫人当初吓病,不也是因为……”

  说到最后,乍然闭嘴。

  -

  唯王侯可用的四驾马车在清晨驶入宫门,禁军骑卫护行。

  多日前,也有过一次外臣入后宫,而这是短短时日内的第二次。

  但这一回,像是一阵冷寒的清风进入宫阙禁城。

  腿脚不便的病弱之人,上下需要扶助,从马车下来之后,由禁军推入兴庆宫。

  姜胡宝亲自接的人,他好歹也是坐到内侍监少监的位子,行走到何处不是被奉承谄媚,然而那轮椅上的白衣之人,面色病白冷凝,莫说是奉承,连正眼都不看他一眼。

  他病瘦得快撑不起衣袍,气血枯竭,但那一双眼极亮,神情肃穆,依稀还有当年少年将军的遗魄。

  姜胡宝倒吸凉气,一时都不知到底谁是戴罪之身,气得想要仰倒。

  一旁的小黄门则是上来低声安慰:“少监别气,这姓许的从崖州回来到现在一直如此,跟具尸体似的,嗐,他都快死了,您也知道,要死的人嘛……”

  此时也是无可奈何,姜胡宝收敛起气,撑着笑到他面前,低声先将事情粉饰着说了一遍。

  “许公子,该说的话咱家都说过了,你……”

  “走吧。”轮椅上的人冷然出声。

  姜胡宝“呃”地愣住。

  “什么?”

  许渝抬起头,沉眉:“你的话说完了,接下来要去哪,就走吧。”

  姜胡宝一噎,险些呲牙。

  最后退后两步,朝退远的禁军挥手:“走走走。”

  …

  殿门緩缓开启,庄重沉肃。

  御书房和寝殿偏殿不同,禁卫、宫侍,望眼去列立成群,却极静极严,若是前朝臣工入殿述职面圣,即便几朝元老,也是会不由自主屏息的。

  许渝就是在这样压迫凌厲的气氛下,见到的新帝。

  他病了多年,流放崖州又被带回,全身不知衰竭了多少根血脉、多少处脏腑,眼睛却还是好的。

  托他这双废腿的福,他没有下拜,而是坐在轮椅上,看见了龙案后曲指撑着额颞的帝王。

  他身上穿的是白衣,苍白的淡冷,而帝王则是玄黑红纹的龙袍,沉重而凌厉。

  在目锋交碰的一瞬,骤然君臣尊卑消尽,只是男人对上男人。

  在他警惕地观察时,龙椅上的帝王也在眯着眼睥睨他,打量。

  不过两个呼吸,他看见帝王的眉心有微微的舒展,唇角略有讽笑。

  他也是男人,自然知道皇帝此刻为何发笑。

  他形容潦倒枯弱,无权无势,而皇帝则是年盛力强,天华英傲,实话实说,许渝知道就算是自己鼎盛时,也难比过眼前的新帝。

  若论权势地位的斗争,他毫无疑问败,但此刻却是另一场剑拔弩张。

  他已经三十,较眼前的皇帝,要大多岁,而男人之间,许多事,只是对上一眼,就心照不宣。

  更何况,他今日能坐在这里,从一个远流的囚徒,坐到御书房的龙案前,背后隐匿着的东西,即使龙椅上端坐的帝王再居高临下地以冷酷不屑加以掩饰,也争先恐后的曝露了出来。

  皇帝对他,可谓如临大敌。

  宗懔冷冷睨视下首病弱苍白的人,心中冷笑之余,更不免生出劣气戾气。

  如此一个庸庸无能的病秧子,也不知有何好惦记,她实在是瞎了眼睛。

  而思及那些堆成山被焚烧的白袍,他更是下颌紧绷,杀意几欲溢出。

  但又极快抑制下去。

  只不过那一瞬而过的狠厉,下首的人竟然好似看见了,骤然凝眉。

  进而唇动,是想要说出什么。

  宗懔不以为意,漠然冷笑。

  翰林院出身的苏冼文亦不过能说出那些话来,眼前这个,又能有什么新花样?

  毫无威胁。

  下一瞬,便见那许渝开口了,声音沉冷——

  “陛下既心爱兰娘,为何要百般加害于她?若要置她于死地,何不给个痛快,毒酒白绫,一了百了。”

  宗懔瞳仁猛缩,目光骤变暴戾,杀意毕现。

  第162章 if线(二十) 孽始孽终

  许渝说罢,毫无惧色,直迎上皇帝噬人般的眼鋒。

  御书房沉重的阒静之中,他看到皇帝面容上极尽复杂的情绪,有戾气滔天的杀意,也有权力最顶峰者被悍不惧死的蝼蚁挑衅后感到荒谬可笑……

  而在一干阴鸷凶劣之下,许渝平静地想,应该还有恼羞成怒。

  那一瞬,他便知道,眼前的帝王,是动了真情的。

  皇帝本是撑颞斜看,此刻已然坐正。

  狭眸浓深过墨,阴鸷睥睨他时晌,兀地勾唇,似笑非笑:“你以为朕不敢杀你?还是你觉得,你活不了几日了,就可以不知天高地厚。”

  许渝面不改色:“渝一介罪民尔,陛下若要杀我,易如反掌,便是陛下不杀,我也命不久矣。”

  皇帝目中戾沉,微笑:“哦?你不怕死,那你许氏其余人呢?”

  许渝倏緊了面色,而后亦笑了出来:“吾曾闻,自古以来帝王以仁义为治者,国祚延长,任法御人者,虽救弊于一时,败亡亦促。今我许家犯谋逆之罪,全族或斩或流,已然服于国法,从于刑罚,若是陛下如今要因私再重兴刑狱,无人能挡,只不过,陛下若突然要翻我许氏的旧罪,怕是会讓朝中再人心惶惶吧,朝中诸公又如何能想到,陛下是因私举公呢。”

  皇帝但笑不语,但唇角已经有压下之迹。

  许渝说罢这些,緊接又道:“且恕我一问——”

  他目光骤然出现几分凌厉,以及再不掩饰的愤怒:

  “陛下是否,也是这么威胁蘭娘的?”

  话音方落定,皇帝脸色彻变:“放肆!”

  如此便已是回应。

  许渝不惧,知道自己想的不错,更加怒目而视:“陛下贵为天子,后宫佳丽三千唾手可得,为何非要占夺一人?既知她曾嫁过人,却百般介意,又何必非她不可?既非她不可,她也已然侍奉君侧,又为何耿耿于怀,以至傷她至此,害她神智尽失,生不如死?”

  “難道这就是帝王之胸怀,这就是帝王之情意?如今陛下自己可曾觉得痛快?!”

  语速愈快,到最后是怒吼。

  “你闭嘴!!”皇帝猛然暴喝,拍案而起。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忠犬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暗恋文  追妻火葬场  岁岁长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