孀妇_岁岁长吉【完结+番外】(216)

  “而且,而且夫人近日虽精神有复好之相,可依臣观之,也只是暂时的,疯症之人,多数会反复,可无人能预料这反复究竟何时出现,且夫人食少饮少,身体日渐虚弱,恕臣直言,若是心病不能解,必定情志不舒、气机郁滞,而且,若是将来,夫人或许有孕,以夫人如今这样的状况,只怕心脉枯竭、会,会……”

  话不尽,太医院使已经下拜俯首。

  殿内长久死寂。

  皇帝抬首,眼中厉色毕现。

  只有候立一旁的姜胡宝,咽了咽口水后小步上前。

  “陛下,”谨慎陪笑,“彭城那边传信回来,说已经找到了夫人那两个丫头下落的痕迹,相信不需几日就能找回人来的。”

  “陛下放心,若是找不回来,天底下多少相像的,也能给夫人一解相思的。”

  皇帝面色冷凝未动。

  半晌,扯动唇角:“传旨,往——”

  然而说了两个字,之后又久久未言。

  姜胡宝下拜:“陛下传旨何处。”

  良久寂沉,殿外风啸如吼。

  “传旨,崖州。”

  第159章 if线(十七) 犹恐梦中

  雪尽后,春又向深。

  皇帝伤愈,年前那一场刺杀如寒雨入泥,消声湮灭,唯有史官秉笔记录,前朝后宮皆不再提。

  太医们还是日日进出兴庆宮,藥方一變再變,改了又改,然而长生殿内娇藏的贵人疯病却一直不见起色,皇帝的脸色也随之阴沉逾日。

  偏无法如先前一般发怒,就是斥责,也要挑时候。

  她痴得厉害,缠他也缠得紧,他虽恨极恼极,又不得不守着她,就是处理朝政,也必须把她放在旁邊,让她见得着,不然一哭闹起来,心焦的总不是她。

  到春浓时,禁軍护卫的马车疾入京中。

  送来一副良藥。

  姜胡宝喜气洋洋地飞奔入殿,邀功报喜:“陛下,人找着了,找着了!”

  从彭城一路向南找,盘查细搜数个州府,在接近西南邊陲的一座小城,找到了离散逃亡的梨绵和醒儿。

  当初京城夺嫡兵乱,州府也多有动荡,两个丫头在彭城被抓,后来許家全族坐罪,她们两个由于不是奴籍,也确实和逆案无干,清查审讯,又在牢里关了一段时日过后,就被放了出来。

  放了出来,便要自谋生路。

  两个小丫头无依无靠,六神无主,当初彭城官兵前来抄家拿人的阵仗又那样骇人,她们想找酈兰心,想回京城,但又不敢,更没有钱财行路。

  两个丫头相依为命,成了流民,只记得凌书和霄棋说过,要带她们去西南,说那邊都是許渝的旧识旧友,她们便一路向西南流浪,不时做些浣衣之类的散活儿维生,最艰难的时候就乞讨。

  说来是奇迹一样的运气,她们最后在西南一座刚经历过蛮夷扰边的小城落了脚,城里乱得很,重建边防之后因为戰乱逃往乡外的人又往回迁,有不少富户大户在招丫鬟小厮,城里铺子也多有招工的,盘算过后,梨绵带着醒儿进了一家官户人家做粗使下人。

  只想着攒够了银钱,说不定还有回京寻人的那一天。

  这一年多来的苦说也说不尽,哭亦泪不足,在被禁軍找到,急速送返回京的途中,两个丫头颤栗不能自已,惊恐希冀难以置信……总而言之,像是过了三世人生,大梦不醒。

  进了宮门,那耸入天云的宮墙,绵延愈深的阙楼,更是快要把她们压得几近缩萎,两股戰战。

  但在相扶着踉跄小心踏进长生殿,见到日思夜想,却神智已经痴茫的酈兰心时,压抑着的千万悲绪一瞬迸裂开来。

  大小两个人捂着胸口哀泣,直直跌跪坐下,又立刻又跑又爬地向前,将她抱住,放声大哭。

  而她们哭得那样伤心,被她们扯着抱着的人却是满面的迷茫,半晌,眼睛漸漸凝神,但却是皱眉。

  挨个儿摸过两个丫头的脑袋,愁眉不展,很是焦急:“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外头有人欺负你们了?是谁?”

  然而她关切地问完,紧抱着她的两个丫头却哭得更厉害了,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她更是心疼,把她们紧紧搂在怀里,就和过去一样:“不怕,不怕啊,现在不想说就算了,今天晚上做鱼吃吧,吃饱些,心里舒坦些,再和我说,好不好?”

  她温柔哄着她们,又说过几日坊市书斋里要进新的话本子了,蜜饯铺子也有新的果子,都是她们喜欢的,明日就去买。

  梨绵和醒儿几乎要哭晕过去,心碎欲裂。

  而在皇帝緩步入殿,她们眼睁睁看着自家娘子抬起头,依赖无比地管一身白衣的皇帝叫“夫君”的时候,便不止是心碎了,而是心崩胆裂。

  趁着又到了用藥的时辰,姜胡宝把两个丫头又带出了长生殿,该交代的、该警告的,一字未落。

  兴庆宫中就此又多了两个人。

  准确来说,是两颗治病的丹藥。

  然而这药服了一段时日,却并没有出现预先期望的良果,甚至出现了始料未及的波动。

  酈兰心依旧神智疯迷,在初见到两个丫头的几天里,情绪还算平稳,但不久之后,出现了先前惊恐慌乱的症状。

  她开始每日带着两个丫头四处“躲藏”,有时候是把她们塞到柜里,有时候又让她们躲到床下,等到偌大的兴庆宫,各个角落都折腾边了,就要逃出宫门。

  而每一回,她都抱着两个丫头,重复着警惕的小心话语,惶然颤抖:“快躲起来,快点躲起来……会被杀的……”

  即使“许渝”来安抚她,也毫无用处,她反而想把他也给藏起来,抱着他,悄悄把“不快点藏起来就会被杀”的秘密也告诉他。

  她似乎是清醒了,否则怎么会知道要被杀了,可她又还是疯的,不然不会不知道她要一起藏起来的“许渝”,其实是她最害怕的人。

  而她的身体也应了太医院使的话,变得越来越虚弱。

  她睡得时间一日比一日长,暮春的时候,连带着两个丫头折腾的力气都没有了,有两回,在照常给“夫君”喂药的时候,就那样突然晕厥过去。

  御书房龍案上的文房器具碎了不知几件,皇帝的怒气已经波及到了前朝,后宫更是风云沉抑。

  一干太医跪在御案前,脑袋垂得快掉下来,翻来覆去倒的却还是那些东西。

  近侍们也跪在一旁,随后有人出了不同的主意。

  一种是大着胆子,提出寻根治本的。

  “陛下,心病还须心药医,夫人的心病,需要的药不止两个丫头,当日夫人是因何吓病的,如今自然需要解开病因,所以……所以陛下何不召见——”之后的姓名不曾直说。

  第二种是迂回行之,用旁门緩和之计的。

  “陛下不妨带着夫人到处走一走,就是去御花园都好,夫人生病以来,从未出过兴庆宫,人若是总在一个地方呆着,闷也要闷出病的。如今入夏,良辰美景正当时,说不定赏景怡情,心中舒畅了,夫人的病情能有好转。”

  皇帝神色冰冷,沉默良久,最后在第二日,下旨摆驾御花园。

  缓和的法子,虽然治标不治本,但确实有些用处。

  初夏到仲夏,郦兰心的精神漸渐好了一些,或许真如宫侍所言,她实在是被关在兴庆宫里太久了,得到了几分自由,就像在水下快要窒息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她牵着两个丫头到处躲藏的次数也变得少了,转而又情绪重新平稳起来。

  她不闹的时候,会让人无法舍下,宗懔陪在她身边,过了一段神仙眷侣的日子,她习惯了叫他夫君,明明喜爱依赖他,但是又总是想要照顾他,他说什么她都是乖乖点头,让亲让抱,每日他一下朝,跨进兴庆宫的门,她就扑进他怀里,告诉他他不在的时候她都做了些什么事。

  像是会一直一直与他这样蜜意浓情。

  宗懔忍不住纵着她,陪着她去的地方越来越多,很快就不满足于宫里。

  到了末夏的一日,宗懔带她去行宫御苑湖上泛舟。

  遥山树影千重翠,湖清犹似霜镜明。

  御苑的澄明湖天水一色,山环楼罩,天公作美,泛舟时,湖面上静渺无风。

  御船缓离岸缘,渐向湖心而去,越远,越能将背后园林山石之貌、高阁华亭殿筑尽收眼底。

  郦兰心显而易见地高兴,两层的御船描金绘彩、奢华精巧,但呆在里头是没法彻底完全地欣赏美景的,她要出去看。

  宗懔自然不可能放她一个人到龍船边,又拗不过她,只得牵着她去。

  他和她十指相扣,紧密缠绵。

  这时的水色是那样温柔,天色是那样明旷,他陪着她俯身去看那澄澈到不可思议,比铜镜还要映人清晰的湖面时,眉宇都舒展,唇角微微带着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忠犬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暗恋文  追妻火葬场  岁岁长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