孀妇_岁岁长吉【完结+番外】(209)

  宗懔笑了:“奴才罢了,有何愿不愿意。”

  郦兰心僵了一刹。

  这被他看在眼底。

  宗懔骤止了声,立即又抵住她的额,吻了吻她的唇。

  “你自然和他们都不一样,在我这里,没人越得过你去。”无限温柔地安抚。

  郦兰心扯着唇角,浅笑了笑。

  复又伏回他的肩上,垂下眸,眼中缱绻柔情散去。

  进了这兴庆宫里,她寸步难出,这三个多月里,她为数不多能够出兴庆宫门的日子,也只是在一大群宫人的簇围下,在近处的宫院林园里转转。

  皇帝不喜欢她离开长生殿,而她没有他的允准,哪里都不能去。

  若非如此,她今日也不会这样豁得出去。

  但再怎么豁出去,也是必要的,因为人命关天。

  不是她自己的命,而是蘇冼文的命,那个先前给他们传信的小太监的命,乃至其中环环相扣中牵涉到的所有人的命,譬如承宁伯府。

  那个给她传话的小太监和那小太监的师父和承宁伯府有旧,所以才会帮蘇冼文的忙。

  而她从皇帝那里知道了,当初获罪的时候,承宁伯府曾为她求过情。

  她心里明白定然是苏冼文在其中出力,而承宁伯到底是朝中老臣,做事谨慎,只说为她求情是因为她和庄宁鸳情同姐妹,没有把苏冼文曝露出来。

  否则,事情断然不会平稳到现在才将要爆发。

  她绝对不能看着事情就这么发展下去,她不知道苏冼文现在如何,不知他是否变了心,不知他是否还愿意御前求娶她,

  但哪怕,哪怕有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她都不能去赌。

  一旦苏冼文真的这么做了,那便是真正的天塌地陷,山崩岳摧。

  她要尽一切力量阻止这件事,而且要快,越快越好。

  依偎入男人的颈窝,柔声:“敬郎,明日我早些去吧,早些回来,正好你下了朝,我们一起用午膳。”

  “好,”他沉笑着应了,“多带些人,想如何做,都使得。”

  第154章 if线(十二) 雾蒙幕重

  翌日,帝王銮驾出兴慶宫,行往前朝,酈蘭心从龙榻上转醒,起身。

  殿外,微轻雪粒悠飘。

  这一回她去司制司,是以御前女官的身份。

  虽然她坐着暖轎,太监宫女随行,禁军前后拥护。

  司制司的女官们提早便在大门前恭候着,遥遥见泱泱宦婢禁卫簇围一顶雕赤龙纹华轎行来,俱是挺直了身。

  华轎落定,御前大宫女们撑起罗伞,掀开轎帘,一只皙腻如雪、蔻丹黛染的手缓伸出来,又被稳稳捧承住。

  轿中的人倾身慢出,最先入眼云鬟雾鬓之珮光,随后见狐白斗篷华亮,狐绒下宫裙繁绣、绮罗耀煌,身动尽显丰姿千状。

  及露面,皙肤丽容,眉黛先且低横,待立定后,盈眸微抬移睃,眼波氤氲,水光妩媚。

  娉婷柔艳,活脱脱娇倚君恩之宠妃。

  哪里还看得出半点从前模样?

  门前迎候众人眼瞪如铃,心跳如鼓,若不是兴慶宫早有人前来传过话,言明了来的是“女官”,而非“娘娘”,她们大抵要被这阵仗震吓得跪迎。

  但即便不用跪迎,这时也是大气不敢出。

  三个多月前这位被织造司梁掌司接走,此后便没了消息,宫里也未曾册封任何一位新人,这件异事便自然而然地渐渐不再有议论,就是偶尔提到,也是嗤笑一番。

  谁料昨夜兴慶宫忽有内侍亲临,她们方如遭雷劈,旁的人还好些,过去亏心之人自然彻夜战战難眠,此刻更是恨不能缩到砖缝里去。

  但酈蘭心来并非寻仇的。

  往日种种譬如昨日死,更何况现下时间宝贵。

  她神色平静,开口说了几个名字,都是从前在司制司里帮过她的宫女,而后问这些姐妹人在何处,她是来与她们一敘旧情的。

  司制司女官们立刻恭敬引她往里进,说这些人一早便候着了,只待贵人到临。

  酈蘭心淡淡点头,而后吩咐要一处安静的地方说话,不许来打扰。

  旋即,她被引到了司制司中最好的厢房里,里头候着的几人,都是熟悉面孔,俱在忐忑不安等待。

  而甫一见到她如今模样时,都是震惊得话都说不出,腾地站起身来,最角落年岁最小的容儿还抹起了眼泪。

  酈蘭心朝身后房门处看了一眼,薄薄木门之后,是层层静立的兴慶宫宦婢们。

  她投去的一眼很快收回,而后拉着故旧们坐下说话。

  这敘话未曾叙多久,满打满算,大约半个时辰。

  时间长短不是緊要的,要緊的是她今日的这一露面,不必再多说什么,司制司中的人便不会再敢苛待她的友人。

  出了司制司,按来前商量好的,她就该回长生殿了。

  但上暖轿前,郦兰心顿住身,眼神有些放空,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離得最近的良襄看出了不对,立刻移近她的身边:“夫人,怎么了?”

  郦兰心一手握着暖炉,一手捻着帕子掩了掩唇,眉心微蹙:“先不回兴庆宫了。”

  “此处離掖庭宫不远,我们再去掖庭宫看看。”

  良襄眼霎时睁大:“夫人?”

  “那掖庭宫是不干净的地界,夫人怎么去得?再说了,陛下吩咐……”

  “如何就去不得,我就是从那里出来的。”郦兰心淡淡,“今日出来我不为别的,就是想访旧,掖庭是我入宫最初到的地方,難得出来了,司制司都来过了,再走一趟又如何。”

  良襄张了张口,还想说些什么。

  郦兰心又道:“陛下那里我会去说的,而且这是宫里,你们还怕我丢了不成,离陛下下朝的时辰还早呢。”

  说罢,不再看她,钻进暖轿。

  “走吧,不然,还要我走着去吗。”

  话说至此,态度如此坚决,下头的人也只有听从的份。

  尤其是那最后一句,他们若是真让这位雪天里走去掖庭,回去就等着陛下震怒责惩的圣旨罢。

  无奈,浩荡队伍又朝着掖庭宫的方向行去。

  在穿过复道的,将要接近掖庭宫的时候,郦兰心叫止了轿子。

  挑起轿窗的厚帘,对躬身凑近的良襄道:“人太多了,去了显眼,良襄,你和霜莹跟着我进去就好。”

  “夫人!这如何使得——”

  “怎么使不得,我只是想去里头走一走。”

  “真的不行啊夫人,陛下要是知道您就带着两个人去那地方,奴婢们万死难赎!”

  “……那好吧,再带几名禁卫,这总可以了吧。”

  “这……”良襄咬了咬牙,最后勉强点了头。

  郦兰心便下了轿,带着两名大宫女和四名禁卫,向掖庭宫去。

  入了掖庭宫,一股陰沉霉湿的劣恶味道铺面而来,入目处,惨哀凄烈,这本就是关押罪人,分配罪奴之地。

  两名御前大宫女都捂了捂鼻子。

  有兴庆宫的令牌,她们顺行无阻。

  郦兰心走得很慢,不时左右望看,做足了追昔抚今的样子。

  过了掖庭宫,又到管理掖庭宫的掖庭局,这处就干净得多了,她们一行人方接近,守门的小黄门已经急匆匆去通报。

  不多时,掖庭宫中管事的年长年老太监们急步匆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批年轻小太监,见到她,先是齐齐一愣,那表情和司制司的女官们如出一辙。

  知晓她身份不一般,却又没有收到任何宫中多出新主子的消息。

  良襄先一步上前,亮了腰牌,然后和为首的掖庭宫内侍总管低语。

  郦兰心站定,不曾动过,面色强维持着平淡,但是视线在一众太监里急促地扫视。

  很快,她锁定了两人。

  而那两人此刻都站在左侧,一老一少,在旁的人都又惊又愕时,他们的脸色却是又骇又惧。

  她的眼神和那两人对上的一瞬,她掩唇清咳了两声。

  良襄与首領太监说完了话,人群分开,郦兰心移步向前。

  鞋履踏上石阶,向上走了两步,忽地,脚下狠狠滑了一下。

  惊呼着朝左边倒去。

  兴庆宫跟着的人都是大惊失色,掖庭局的内侍们也是兵荒马乱。

  离得最近的良襄和霜莹惊叫着扑上来:“夫人!”

  她们动作够快,但郦兰心还是滑跌下去。

  万幸没有摔得太重,她跌下去的时候拽住了一个小太监的衣袖。

  “夫人您没事吧?!”良襄几乎要急哭。

  郦兰心被搀扶着站起来,手捂住额头:“我,我没事……就是有点晕……”

  霜莹焦声:“是吹风受了寒吧,这大冬天的,夫人,我们赶緊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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