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她实在不知道她前二十多年并不波澜壮阔的生活,到底有什么值得听的。
他又不时执着她的手亲吻,并问她那日定鼎门,她凝望着他的时候,在想些什么。
她没有敢说真话,只是沉默,后头实在不能用闭口不言糊弄过去,她就说,没有见过这么威武的阵仗。
他的脸色便极不好看。
此后,他在她面前发怒的时候越来越多。
她许多时候都不知道他为什么发怒,只能跪下来请罪,但是她一跪下,他的怒气就会涨至暴烈。
她对他扯起笑、她按着礼仪规矩顺从他的问题,劝他广纳后宫、她被迫说心爱他然而说出口时难掩勉强、她提起前夫、她不时沉默……这些时候,他都要生气。
少有的几次高兴,反而是在她无意识发起床气的时候。
多么古怪。
她没有心力去探究,也不想深思其中原因,她巴不得他继续怪下去,然后赶紧厌弃了她。
所以,她试着重复那些道义规矩上毫无错处,却诡异地能激起他怒气的行为。
而这招数比她想象的还要有用。
一直到前几日,她有意当着他的面,对着一页詩词发愣,那詩词写的是深宫怨,被囚宫墙内的妃子渴盼自由,想要回到从未入宫的时候。
他将她看得很紧,自然发现了,在他愠怒质问她在想什么的时候,她沉默不言。
殿内的器具碎了满地,皇帝前所未有的暴怒,拂袖离去,离去前,还下旨禁足她,虽然是把她禁足在他自己的寝殿里。
她以为奏效了,然而到了深夜,他又回来了。
神情极度冰冷,不由分说将一卷东西甩在她的面前。
那是一道圣旨。
展开,上头的内容,是封妃,封她为妃,而那封号,竟然是“元”。
“你如今的身份不便,朕会想办法转圜,只能先封你为妃,待你生下皇儿,便顺理成章再进一步。”
“如此,你就放心了吧。”
她难以置信,而他简直就是疯君、昏君。
她一瞬间像丢火炭一样把拿卷塞到她手里的圣旨丢开,然后在他铁青到发黑的面色下,又慢慢捡回来。
但她下意识的动作已经收不回来。
从那夜后,到今天,四日了,封妃的事情没有了后文,她住在长生殿的偏殿,一应待遇,据说比肩皇后,她笑得淡淡苦涩,每日刺绣女红,做自己的事,他则是像是气狠了,也不再召见她。
但是,他身边的近侍少监日日都过来,今日说陛下又这样了,明日说陛下又那样了,总之事事不顺,龙颜不悦,意思很明白,要她主动去找他。
至于到底是他身边的人自作主张,还是他授意的,她更是懒得去猜。
她听罢,就罢了。
今日,临近黄昏,殿门如时被敲响。
但今天过来的,竟然不是那少监姜胡宝,而是她眼熟的一名大宫女良襄。
良襄过来,自然有姜胡宝的叮嘱,所以一过来,还是说了一通这些日倒来倒去好几回的暗示。
郦蘭心不语。
见她不为所动,良襄微微气馁,而后又打起精神,道:“夫人当真不去看看陛下吗,总是闷在这偏殿里,多么无趣啊,过几日,宫里要摆宫宴呢,陛下大宴群臣,可是隆重,夫人不想看看?”
“宫宴?大宴群臣?”郦兰心蹙了眉,疑惑。
过几日,也不是节日,除夕年宴还有大半月。
而且大宴群臣通常是为了犒赏有功之臣,不知这次是为了什么由头。
“是啊,说是前朝派往各地清查税案的大人们都赶在年关前陆续回京述职了,此次天下积弊大清,自然要大宴群臣的。”
她的话音落下,随之而来的,郦兰心手中的绣绷,也落了地。
心脏骤止刹那,一张清俊的面容浮于眼前,温柔羞赧,却无比坚定。
……她怎么忘了?
她怎么能忘了——
“娘子,你放心。”
“只要有了功劳,我立刻想办法,求一个恩典。”
“把你赐给我,让你顺理成章出宫。”
“你等我,我一定说到做到。”
第153章 if线(十一) 擅宠瑶宫
良襄走后,郦蘭心闭门,独坐了许久,一直到夜色彻临,方才掌灯。
坐临明鏡妆台,细理鬓鬟,缓施香粉,乌云堆髻中斜簪白玉,一袭钩金藕荷宮裙,软带輕拢曳腰。
柔裙摇荡,划过殿门,径朝御书房行去。
身后守在殿外的宮婢太监们想要追上来,都被她摇头示止了。
御书房此刻灯火荧煌。
她在这興庆宮里,一步一行,都有无數双眼睛注视着,她一出偏殿,自会有多根舌头来让这一头的人知晓。
她在这里畅通无阻,即便她是要去的是御书房那样的重地。
行至御书房阶前,果然,姜胡宝满面惊又喜,见牙不见眼地笑迎上来,一旁,还站着本应入内奉茶的贡茶院宮人。
郦蘭心浅抿唇一霎,没有说话,上了阶,接过了宫人手上的漆金盤。
缓步向殿内去。
她入殿數步,身后,殿门阖緊。
御案前,紫豪落朱划批。
持笔阅奏的皇帝眉心微锁,面色肃漠,未曾抬眼。
一直到她輕步接近,将至金龙案边。
宗懔指间倏緊,毫尖驻頓。
她人还未彻底贴近他,然暗香悄幽连风起,软抚铁骨刚身,激泛搔顫酥癢。
她将漆盤放置于御案上时,半点不遵寻常宫人的规矩,裙腰如水丝輕荡,晃在他余光中。
郦蘭心将茶盞从盘中端起,刚要落到他的手边,耳边穿入冷沉的声音——
“谁让你进来的。”似乎薄怒。
她頓了顿,继续手中动作,将茶盞放好,轻柔:“是妾身自己要进来的。”
“放肆。”冷戾盯着她,“朕何时解了你的禁足?”
“朕不想见你,出去。”
郦蘭心不说话,偏首,对上他的眼锋。
并不惧他冷硬凌厉的眼神,缓抬手,指尖划触他青筋虬浮的手背,绕着圈。
春色横眉,眼意眉情勾纏。
她原本是不会这些的,然而这数月来深陷禸欲,她如今便是不刻意,对鏡时,自己都会被镜中那燕懒莺慵、慾气幽流的女人惊得心颤。
郦兰心将男人长指中的御笔剥离,抽去。
轻抛丢掉,笔管跌案脆响。
皇帝的下颌绷紧。
妇人的指尖如蛇如丝,鑽进他的掌间,逼着他和她十指相扣。
步履向后缓退,却拉扯着他不肯放开。
他若是将她甩开,她必然要受伤,只得无可奈何,随她站起。
再被她带着,坠入殿宇深处、檀床绡帐之中。
她咬着他的耳朵甜言腻语,唇脂的香印了他满面,说她今日是来认错的。
她认错的态度确是极好,褪解罗襟,拢着他的头颅压入軟壑处,深尝香泽。
及至他亢烈凶悍,她也剖开了自己承迎。
愛露魂液淌尽,又顫栗着被灌溢,死生倒顛至神智全无。
…
水雾朦腾缭绕,郦兰心在极致的濕熱里醒来。
男人的长臂强横有力,紧锢着她,她的脑袋伏靠在他的肩上,摇摇晃晃地抵蹭,好一会儿,才彻底清醒。
“敬郎……”发不出正常的声音,飘若游丝。
而她一醒,颊侧就被沉柔捧住,紧接是爱抚厮磨,痴狂情语。
皇帝显然心情大好,通体舒泰。
郦兰心闭眼忍耐。
被一个年岁轻自己这么多的人千般爱弄痴缠,她至今未曾习惯,总是难以自控地感到心慌羞耻,尽管她在这个男人的面前全然处于被压制的境地,不曾有过哪怕片刻年岁上的优势。
暧语柔情好一番,郦兰心搂着他的脖颈,贴着他的耳畔,小声说,快到年节了,她从司制司到他身边,也三四个月了,总是不得出興庆宫,想回司制司去看看。
宗懔微眯起眼,问她为何突然要回去。
“敬郎,如今我有你,往后万事不愁,什么都有人疼着护着,可是,我先前在司制司里,过的日子……”她说到此处,垂眼苦涩。
“那时候,和我要好亲近的不过寥寥几个姐妹,也和我一样,都是戴罪进的宫,日子过得难,我想回去看看她们,不为别的,让她们好好过个年,以后别再受人欺凌太甚。”含着泪轻声恳求。
她这般说,宗懔眉心压紧,眼中沉暗。
“要把她们要到你身边伺候么?”帮她把垂散的一缕青丝挽到耳后。
郦兰心摇摇头:“不了,我就想先回去看看,让她们在尚功局里好过些,伺候不伺候的,等过了年再说吧,还是得先问问她们愿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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