孀妇_岁岁长吉【完结+番外】(191)

  出来后传的第一道口谕,竟是指挥禁军,安排大臣们往后站,能站多远站多远,个顶个贴一起站。

  总而言之,不許站到離龙椅近前,就是要上奏,也不能上前,站在远处,开嗓子大声说话就是。

  这样史无先例的圣谕如一道妖风,刮得满朝文武凌乱恍惚,面面相觑,俱在同僚的眼中看见一模一样的迷茫震撼。

  但圣谕既下,就没有抗旨的道理,大臣们只能跟从禁军的安排指引往金銮大殿另一侧聚集。

  然后再眼睁睁地看着宫女们提着熏炉在龙椅四周快步穿梭走动,香近白雾,将龙椅侧近之处笼绕。

  待又过了一会儿,臣工们终于得见新帝从后殿缓步而出,复又坐回龙椅之上。

  从这日之后,早朝成了让京城文武百官抓耳挠腮倍加难受的憋屈事儿。

  新帝有旨,往后凡是入殿的官员,无论品阶,皆不許用自家染香之物,上朝前亦不許食味腥味重的膳食,某些平素不注重自身洁净问题的最好好自为之,此为示警通牒而非劝告。

  自百官停候的待漏院、到皇城门下,再至金銮殿前,全都设了熏香大鼎,熏的都是同一种宫香,大臣们每回上朝,必须熏三遍,才准到御前。

  而进了殿,章程还没结束,如今的臣子们再也不能站到離圣上近前,全都缩贴着挤到金銮大殿另一侧站着,大殿又极为宽阔,在这头要上奏,必得大扬高声,若是奏本内容多,一顿折腾下来,后几天都是哑的。

  远在龙椅之上的皇帝倒是方便,有话就说,旁边十数个嗓尖声高的太监,怎么复述都使得,只苦了一干臣工

  因而时下京城中养喉养嗓的方子骤然备受各府达官贵人的青睐,大臣们每日喝了喉药上朝去,再喷香地回府宅。

  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月,个个私下交游的时候都叫苦连天。

  都是家里的老太爷、太爷、老爷,需得威严镇家,如今倒好了,身上的香味个顶个比家里娇容俏丽、正值青葱爱美年纪的小女娘们还浓,下朝回家后冷不丁往那儿一站,还以为哪家香铺子成精了,叫他们老脸老皮的往哪儿搁。

  然而上奏陈情也无用,圣意毫无回转之相,不过皇帝还是让他们臊死也死个明白了,宫宦总管说,如今这样,是因为陛下龙体微恙,闻不得任何杂乱气味,否则圣体便会不适。

  这一回应着实让臣工们大跌了下巴,这样的症状,但凡家里有过懷孕妇人的都不陌生,妇人一有孕,或多或少会对气味比较敏感,可,

  可懷孕的不是皇后吗?!这陛下是中了什哪门子邪?

  纷纷猜测是否是后宫皇后娘娘哪里不好了,抑或是龙胎出了什么事?如若不然,他们也实在想不出别的缘由,能导致新帝如此变化了。

  很快,百官中便有发覺其中真正缘由的人,而他们最先发覺的原因也十分简单,因为他们当初就是这般过来的。

  未曾经历过的男子少有知道这回事的——家中妇人有孕,有的丈夫会陪着妻子出现孕中的各种不适症状。

  “那时候可真是,”终于理解了新帝古怪从何来的大臣唏嘘后怕,“某和我家夫人你方吐罢我再吐,吐得相拥抱头而泣,哭完了又接着吐。”

  “刘兄你也?嗐,不怕诸位笑话,我当初又吐又能吃,长了满身的肉,又浑身乏力,一见到字儿就犯恶心!”

  “……”

  众臣恍然大悟,但緊接着便是愁云惨雾。

  谁也不知道新帝这一门子病究竟要发到何时,偏他们又无能为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君要臣熏香臣自然也不得不熏香。

  大臣里有眼力好些的,被夜召入御书房议事时,还瞧见圣上这些日的臉色并没因为这一系吊诡的圣旨而有所好转,甚至,肉眼可见的憔悴了許多。

  新帝本是俊美英武的金玉之相,身品英挺高大,帝威迫人,如今这忽然精瘦了几分,身量不曾变化,面容却冷硬凌厉了不少,周身气势也愈加阴冷威沉,令人见而生惧。

  臣工们战战兢兢的同时,又忍不住私下议论,妇人怀胎生子且要十月,如今才多少时日,岂不是说,他们还得过这样的苦日子好几个月?

  此番诽语一出,在座的大臣俱是猛打了好几个寒战,面露惊恐。

  那香要是这么个法子熏上半年,他们还不得熏成卤香人干了?

  …

  午时,日辉倾泻,殿外雪光斑金摇晃,透入窗中。

  酈兰心慢慢吞了最后一口汤羹,放下手里的玉勺。

  宫婢们端着净口的器皿上来,同时御膳房的宫人脚步迅速,将红酸枝金桌上的肴馔飞快撤下,几乎是小跑着出的长生殿。

  折腾时晌,殿里才逐渐清静下来。

  酈兰心洗漱后,抿着唇,转头,朝不远处投去复杂的一眼。

  外殿另一端,宗懔脸色十分不好,半倚引枕坐着,沉沉朝她这处看。

  酈兰心一手抚着已经微有隆起的肚子,良襄扶着她坐到贵妃榻上,兽绒厚软舒适,她最近无事就喜欢坐在这处看看书,绣些小物件。

  宗懔起身朝她这处过来,宫女们退远至垂幔外。

  酈兰心垂着头,慢慢摸着尚小的腹部,眉眼温情柔施,待到眼角处出现了帝王鞋履边缘的金纹,才抬起头来。

  瞧见他难看的脸色,这两月来未曾变过的小心深沉到近乎卑乞的眼神,心底不知第几回暗叹气。

  眉尖轻撮愁忧,和他对视着,好一会儿,重新低下头。

  无言的默许。

  宗懔于是缓在她的身旁坐下,坐得很近,他坐下时空气轻微的颤变能够让她鬓边半松下的一丝发浅浅悠晃。

  郦兰心没有动,左手还置在腹处,右手则垂在身侧。

  男人的掌心糙粝,有很厚的茧,纵横的疤,那是常年征战留下的痕迹,而她的手,柔软腻滑,如生温的玉。

  在皮肉上,老天算是偏爱她的,即便少时做了那么多年的农活重活,但在许府照顾许渝的那几年里,她的手褪去了最粗糙的外层,将军府里样样精细,就连护手的东西,都有专门的方子,纵然她照料许渝,手却也不再和当初小山乡里那样斑驳黄旧,稍养一养,原本的肤质就回来了。

  后来出了许府,手也没被亏待过,她是日日都会抹膏药的,毕竟绣娘的手不能太粗糙,若是糙得太过,有些娇贵的丝线容易被勾坏。

  但她现在的手比起她记忆里的还要滑软不少,天家养人的方子显然是天底下最好的。

  以至于被男人糙硬的掌面触到的时候,那股酥刺的麻痒如此强烈,十指连着心,所以她的手指被他捉着,被一点一点从榻面撬起来,緊拢着摩挲时,丝丝绺绺酸瘙顺着经络细脉寸寸挠着,直挠入心窝最深的那块殷肉。

  她抚在腹部的手静顿住。

  眼开阖的速度也不受控制地变慢。

  然而她知道,他的痴缠只不过开了个头。

  很快,她就被他揽住了腰侧,颈窝被热息蒸着,被唇鼻贴着,最后容纳他的深埋。

  他的身形足以将她笼住瞧不见,此刻头颅靠枕在她肩上,全然依赖一般,她半边身子被压着,自然是沉的,但她没有推开他。

  事实上,这两月来,她和他之间愈发亲近,准确来说,是她逐渐接纳了现实,接纳了她有了第二个男人的现实。

  她依旧不曾得知,亦不曾回想起记忆,只是在破碎的梦境里,偶尔晃过一幕幕极度,极度……淫靡的画面。

  和,这个人的。

  可她无法分辨那是不是真的,或许只是荒唐的诡梦罢了,人一生会做很多的梦,许多都不是真实的,要多荒谬就有多荒谬。

  而她做的那些梦就是如此,根本不像是真的,有几幕,甚至是在,在一处佛寺的寮房里,那寮房窄小朴旧,根本不可能是皇帝的去处。

  但除去背景,那一次次……接近交媾的,疯狂的欲堕沉浮,细致真实到她醒来后,出了满身的细汗。

  她便确定了,她真的和他,有过许多。

  女人和男人一旦在身体上有了太过秽乱难堪的纠缠,就再也不可能以寻常陌生的眼光来看对方了。

  她也不能例外。

  而这些日,虽然他还是对过去避而不谈,说怕催发她的头伤,但除了这一点外,事事都无微不至,完完全全是把她娇养起来。

  长生殿里的龙床现在只供她一人睡了,宗懔则是睡在龙榻旁新隔出的地方,她有时晚上要喝水,有时腿脚抽筋,纵然有宫人们夜间值守,他也不放心,就是要守着。

  每日下了早朝,都会回来给她做膳食,当然大部分还是御膳房做的,但桌上至少有四道是他的手笔。

  但他这般紧张她,却不和她一起用膳,因为在她被诊出有孕之后不久,他就出现了病症,堪称离谱的病症,他闻不了腥味,任何的腥味,而且每日会因为各种缘由呕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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