孀妇_岁岁长吉【完结+番外】(186)

  既然是逆教,总是会畏惧官府的。

  然而她的话说完,男人的面上却并未露出犹疑不愉,而是更加盯紧了她。

  眼里似乎,似乎有,

  难堪?又好像,是压抑着戾气的悒郁?

  郦兰心愣住了。

  男人没有再和她说话,而是缓站起来,转过身。

  “照顾好夫人。”下令。

  跪地的宫女们齐应:“是。”

  令罢,他复又朝外走去。

  郦兰心顿时便急了,若是让这做主的人走了,她和谁说话就都没有用了。

  “等,等等!”掀开被子就想要下榻追上去。

  下一刻,宫女们已经全部起身,又围了上来。

  混乱的间隙,她只看得见男人离去的背影。

  …

  太醫院院使候在外殿,在听了内殿里出来的下官转述皇后病情后,冷汗直流。

  而很快,太醫院众人又看见疾速进入内殿的陛下从垂幔中缓步走了出来。

  天颜阴沉如水。

  众太醫立时跪地候问。

  宗懔挥退了太医院其余人,只留院使。

  “陛下。”太医院院使垂首。

  “究竟是怎么回事?”声寒近冰。

  太医院院使喉间滚动,斟酌数息,方道:“启禀陛下,臣方才便禀过,娘娘的头伤需得等清醒之后再诊,头颅乃人身最首要之处,颅伤之后,任何病症都有可能发生。”

  “如今观娘娘之状,应当是颅伤损了記憶,盖因娘娘是在有孕短暂善忘的情状下伤到的头颅,所以,现下娘娘的记憶便停留在了那时。”

  “短暂善忘。”宗懔重复这几字。

  “可她的记忆倒退了整整一年!”赫然而怒,“这又是为何?”

  太医院院使讪讪:“这,臣等医术不精,不能准断,不过,臣从前见过相似的病患,从病患的例子上看,病患最后记得的地方,多是对他们重要、紧要的节点。”

  也就是说,记忆最后的时间点,是病人记忆尤深的一处。

  太医院院使禀完,俯首更低。

  殿内死寂。

  宗懔闭了眼,唯颈颌、掌背、额颞……遍体青筋紧绷近断。

  他此刻,方才知道,何为报应。

  他方才进去,看得出来,她没有在假装,她是真的,不记得他了。

  不止是不记得他,这一年来的事,她都不记得了。

  一切,倒退回东山行宫大宴之前。

  太医说,那是她记忆里重要的一个节点。

  他不能不去想,他不得不去想——

  她的记忆停留在那个时候,是不是因为,她其实很想回到,和他毫无交集的时候?

  原来,她心底还是恨他。

  抬掌,覆面,蔽去眼尾的濡。

  良久,松臂下来。

  “来人。”

  谭吉几步上前,躬身。

  “去把那两个丫鬟带过来。”

  “是。”

  第137章 后记 叁【荒诞】

  冬日昼短夜长,寅时依旧天色沉黑如墨。

  梨绵和醒儿是从睡梦中被驚醒的,谭吉领着人,直接撞开了她们的屋门。

  连驚叫的时间也不给,两个丫头刚从床上弹起来,宮中嬤嬤们已经围上来,手脚以最快的速度开始给她们梳洗打扮。

  混亂间糊里糊涂地就已经套上了外裳,“你们这是做什么”的喊问刚出口,就看见兴慶宮的少监随后进了屋子。

  谭吉站在離她们几步的地方,面色凝肃:“陛下有旨,要你二人速去兴慶宮。”

  两个丫头霎时驚得僵住。

  而就这么一会儿愣神的功夫,嬷嬷们已经把她们的头发都盘好了,拎着她们下地穿鞋。

  这道突临的旨意显而易见地十万火急,先前为了她们娘子能常常见到她们,那一位直接破了特例,让她们住到了永寿宮后的一处堂院,離兴庆宫脚程不到一刻钟。

  但现下,她们草草洗漱后,一出居所的大门,外头候着的竟然是牵着战马的禁军,见她们一跨出门槛,二话不说就把她们一人提上一匹,直接策马疾奔往兴庆宫。

  要知道宫中不允纵马,更何况如此短的路程,何至于此。

  梨绵连惊呼和询问这些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此刻浑身发寒,心里不安的感觉几乎要化作实质,一张口,可能就要吐出来,惊惧太过胃肠便不适,汗凉欲呕。

  ……出事了。

  甚至不需要多想,也不需要聪明,眼下的状况即便是脑袋有些钝的醒儿也能一瞬知道其中凶险。

  她们娘子出事了。

  这些日来,娘子一直身子不大好,而今夜,说不准是——

  唇冻得有些发紫时,兴庆宫宫门已至,领头的两名禁军提缰勒马,翻身下来,将她和醒儿抱下马。

  梨绵怆惶间抬头,醒儿亦望过来,两人眼里看见的是对方同样苍白无色的面庞。

  此时兴庆宫门前候着的姜胡宝已经疾跑了过来,眼鼻嘴巴都焦皱成一团:“诶哟你们还在那儿发什么愣,赶紧进来!”

  两个丫头回神,连忙跑着进的宫门,直入长生殿。

  姜胡宝领着她们,却没有直接去寝殿,而是先进的偏殿。

  偏殿内寂静,两个丫头站定后,身体下意识在极度的不安下半抱在一起,抿着唇,泪眼睁睁地等着这个印象里奸滑的宦官先张口。

  心里只祈祷着,不要是最坏的结果,千万不要,否则,她们也不愿再活下去了。

  姜胡宝焦头烂额,抹了把面,转过身,深吸了口气:“你们俩听好了——”

  接着,速将今夜长生殿中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直将两个丫头震得屏住呼吸,险些喘不上气来。

  脸色也从恐惧不安到震惊无比,知道人不是出了生死大事,先是松口气,紧接着听到“娘娘现下有喜”了又一瞬间整个人转成凌亂发懵,最后得知要她们这个时候过来的真正缘由,脑子已经快要转不过来了。

  “娘娘如今怀有身孕,太医说方才满一月,胎相不稳,受不得刺激,况且娘娘这些日来一直受累,身子本就弱,现在又伤在头上,更是要万分当心,”姜胡宝目有厉色,

  “你们两个都是娘娘的心腹人,跟在娘娘身边这么多年,应当是最知道娘娘心思的,待会儿进去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都有数吧?”

  “进去说完话之后就赶紧出来,陛下就在外殿候着。”又眯着眼补了一句。

  梨绵和醒儿相视一眼,抿紧唇,艰难点了头。

  …

  那个疑似逆教头目的男人离开之后,酈蘭心又挣扎了好一会儿,然而意料之中的无果。

  一是她现在不知道怎么的,醒过来也没多久,不过是拉扯几下,她竟然就开始累了,身上一阵一阵地发软,她怀疑是不是这群人给她下了迷药,这会儿子药还没过劲;

  二是这些宫装女子手劲实在是大,看着都是些秀丽的女娘,结果一个赛一个的有力气,她扑腾了半天,愣是连床都没下得去,求她们再去跟她们的主子通报一声,也没得到回应,反倒被她们用厚被子裹了起来,团成个球坐在床上。

  且她才是该害怕该生气的人,但这些女子压制下她的反抗之后,竟然齐齐围着她掉眼泪,哭成个个泪人,那一道道悲伤酸楚兼着担忧的心碎眼神,直瞧得她都差点怀疑是不是她自个儿哪里不对了。

  又困又累又无奈,加上做主的那个人不见了踪影,酈蘭心索性就坐着不动了,横竖她现在逃不出去,不如省点力气,想想别的办法。

  她挪着缩到床榻的最里处,警惕地盯着榻下满面忧心、但也没再上床捉她的的宫装女子们,手里紧紧攥着被子的边缘。

  调整好了呼吸,稳下心神,刚做好和她们硬熬的准备,兀地,宫女们身后又响起了一阵动静。

  两道匆匆的脚步声,伴随着两道焦急的呼唤,无比熟悉的声音——

  “娘子!”

  “娘子!”

  酈兰心倏地睁大眼睛。

  眼里没有喜色,而是更加惊惧。

  这些人,这些贼人,把梨绵和醒儿也抓来了?!

  身体下意识地就直起来,从厚被中钻出身,失声:“梨绵,醒儿——”

  宫女们适时宜地退开身,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显现在她眼前。

  而在看清她们的一霎,她面上的慌乱焦急刹那僵住,紧接,緩緩凝成空白茫然,不敢置信。

  此刻出现在她面前的梨绵和醒儿,面容做不了假,可是,却穿着和那些宫装女子们制式相同的衣裙。

  而且,梨绵的身量和容貌没有多少变化,但醒儿却是变了好些,最明显的,就是她的身量高了,她明明記得,昨日的醒儿,还小小一个,大概只到梨绵的肩下,可今日眼前的醒儿,竟然长高了,到梨绵的肩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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