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镜纱闲得无聊, 只好看这两人比试, 别说,还挺好看的。
尹寻春重力, 丰熙暗卫出身,身法极轻, 一个大开大合力量感十足,一个身轻如燕动作敏捷,各有各的优势,看着也养眼。
眼见两人打到了宫外,身影极快消失, 云镜纱一急,连忙起身。
身旁伺候的宫人一慌,伸手搀扶住她, “娘娘慢些。”
云镜纱扶着她站起, 抱着沉重的肚子小心翼翼往外走。
一进屋便见云镜纱笨拙挪动,孟桓启大步走近,一手揽住她的腰, 小心问道:“这是要去哪儿?”
云镜纱:“看寻春和丰熙过招。”
但孟桓启来了,她便歇了心思,由着他半拖半抱地将她带进屋。
等云镜纱在榻上坐好,孟桓启抬手摸了摸她圆润的肚子,眉间压着郁气,“都足月了,怎么还不生?”
或许是被伺候得格外精心,云镜纱孕期并没受什么折磨,除了最初吐过两次,后来竟跟没事人似的。
若非显怀,她都要怀疑是太医诊错脉了。
只是不知为何,分明已经到了生产的日子,云镜纱却迟迟没动静,弄得孟桓启整日精神紧绷,半夜常常惊醒,总要查看她的情况,缓上许久才能入睡。
云镜纱将手覆上孟桓启手背,眉眼柔和,“老夫人说,这生产有不足月的也有过了日子的,没个定数。但总归不过那几日,别急,或许明日它就想出来了。”
她和孟桓启都没有长辈在身边指点,容夫子倒是回了京城,但他毕竟是外祖父,有关妇人生产的要紧事并不大懂,有些东西也并不好与外孙媳妇言明。
魏沅担心她,便央了江夫人和襄阳侯老夫人时不时进宫看望。
只是江夫人性子有些胆小,在她面前放不开,倒是襄阳侯老夫人将她当成寻常亲戚,时常提点两句。
总之,云镜纱整个孕期过得十足舒心,因此对于足月尚未生产一事看得很开。
太医和襄阳侯老夫人都说了没问题,她何必自寻烦恼,老老实实待产就是。
孟桓启仍未松懈,动作轻柔抚摸她的肚子,“如此懒惰,等它出来了,朕定要好好教训教训。”
此话一出,云镜纱“哎哟”一声。
掌心鼓起一个小包,肚子里的孩子踹了孟桓启一脚。
云镜纱抬手在他手背打了一下,嗔怪道:“当着孩子的面不准说这些,它能听到的。”
孟桓启讪讪收手。
抿了抿唇,尚不服气,轻哼道:“脾性暴躁,听不得说教,将来如何能为一国储君。”
话音落下,肚中又是一阵翻涌。
云镜纱瞪他一眼,“你再说,今晚回明熙殿睡去。”
孟桓启坐在一旁,不说话了。
余光瞥去,见他沉默着坐在榻上,仿佛一只失落的大型犬类,云镜纱忍不住抿唇笑,靠过去挨着他,勾着孟桓启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并非不让你说它,只是它一闹腾,我有些难受。”
孟桓启面露紧张,“现在如何?”
“没事啦。”
云镜纱靠在他肩头,小声哄道:“等它大些,你想怎么管教,我绝无二话。”
白瓷一般的脸颊染上红晕,她似有些羞赧,凑在孟桓启耳侧低声道:“在我心里,小启哥哥和孩子一样重要。”
孟桓启舒坦了,半搂着云镜纱,嘴角一点点上翘。
云镜纱靠在孟桓启怀里舒服地打了个哈欠,蓦地忆起一事。
“那名叫做卓均的禁卫如何了,伤好些了吗?”
孟桓启:“养了一年,好了大半。”
卓均的伤其实不算重,严重的是他体内的毒。哪怕孟桓启当机立断用药吊住他的命,可那毒着实阴毒凶猛,令他昏迷了整整小半个月,断断续续养了小一年,身上的毒才逐渐解了。
因不知他能不能活下来,云镜纱并未告知舒裳晚他的情形,以免徒增悲伤。
如今人好了,云镜纱便想成人之美。
“等他伤好,给他一笔银钱,让他出宫去吧。”
她想,当初舒裳晚掉的那个孩子,十有八九是卓均的,这二人的情路坎坷,连她这个冷情之人也动了恻隐之心。
成全这对有情人,也算是给肚子里的孩子积德。
孟桓启并未问为何,轻轻“嗯”了一声。
云镜纱眉头一挑,抬头时目光探究。
她斟酌问:“小启哥哥,你知道他……”
孟桓启掌住云镜纱脑袋,让她重新靠在自己身上,漫不经心道:“算是给她的一份礼。”
云镜纱意会。
或许孟桓启早已知晓卓均和舒裳晚的关系,所以才会尽力留下他的命。
云镜纱眼里溢出笑。
她的小启哥哥,最是心软不过了。
……
用了晚膳,二人同去榻上歇息。
自从云镜纱怀孕后,孟桓启再未动过她。
哪怕太医说小心行事即可,夜间他也只搂着她安安分分睡去。
就算是云镜纱孕期欲望来得频繁强烈,孟桓启也只会用手替她纾解。
因此,瞧着孟桓启的异样,云镜纱倒有些想这孩子快些降生了。
这念头来得快去得也快,云镜纱打了个哈欠,抱着孟桓启的胳膊睡去。
翌日醒来时,身侧已经没了人。
尹寻春和丰熙小心翼翼地服侍云镜纱洗漱用膳。
吃完早膳,云镜纱闲着无聊,见小宫人抱着一捧新摘的桂花进来,招手让她过来。
朵朵金色小花挂在枝上,呼吸间满是馥郁芳香。
云镜纱取了一枝出来,低头轻嗅。
浓郁的桂花香气缭绕鼻端,她鼻头发痒,侧头打了个喷嚏。
呼吸骤然一窒,云镜纱僵住,拿着桂花的手攥紧尹寻春小臂。
“寻、寻春……”
喉咙一滚,云镜纱结巴道:“我、我好像要、要生了。”
四周安静一瞬。
丰熙紧张的声音唤回了众人神志,“稳婆呢?快去烧水,派人通知陛下!”
宫人们如梦初醒,纷纷动了起来。
……
玉华宫的消息传来时,孟桓启正在长极宫接见朝臣。
高德容匆匆忙忙跑进来,慌得衣领稍乱,满脸的焦急,“陛下,娘娘发动了!”
殿内朝臣纷纷朝他看去。
孟桓启起初并无反应,怔忪几息后,他呼吸骤然急促,霍然起身。
腿脚勾住椅子,他踉跄一步,着急忙慌往玉华宫跑,将朝臣丢在长极宫。
宫道上极为安静,安静得孟桓启能听见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跳声。
他脑子一片空白,指尖略带麻意,一门心思往玉华宫跑。
终于到了宫门,孟桓启喘了两口气,忽略一脸兴奋与他请安的小太监,急匆匆往里走。
奇怪的是,玉华宫上下喜气洋洋,并无他想象中的沉肃。
来不及多想,孟桓启直接往产房走。
丰熙从殿内出来,脸上罕见露出喜意,“陛下。”
孟桓启问:“娘娘如何?”
丰熙笑,“娘娘和小皇子都好好的,如今正睡着呢,陛下可要去看看?”
孟桓启险些没听明白,“何意?”
丰熙忍不住笑,“小皇子心疼娘娘,娘娘生产前后总共只用了半个时辰。”
孟桓启有些茫然,“这、这么快?”
“太医说,多亏了娘娘孕期养得好。”
话音方落,屋内响起婴儿的啼哭声,这声音仿佛从天而降的泠泠仙音,刺穿迷雾,令孟桓启窥见天光。
他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淡淡的酸涩之感。
从今日起,他做父亲了。
孟桓启闭眼深深吸气,越过丰熙往殿内走。
门窗关着,空气中似有浅淡的血腥之气,床榻之上,云镜纱安静睡着。
孟桓启踱步过去坐在床边,将她的手轻轻贴在脸侧,注视着姑娘略显苍白的脸色。
小雨,辛苦了,谢谢你。
……
云镜纱醒来时天已黑,屋内烛火通明,宛如白昼。
她睁开眼,呆滞地盯着床帐,意识过了片刻才缓缓归拢。
哦,她生了。
孩子呢?
正想起身,身下蓦地一痛,云镜纱“嘶”一声。
“怎么了?疼?”
夹杂着紧张的淡淡沙哑嗓音在耳畔响起,偏头一瞧,孟桓启坐在床边,神色担忧。
云镜纱摇了摇头,“孩子呢?”
“在偏殿。”
端量着他的神色,云镜纱怀疑,“你还没看过?”
孟桓启语气平淡,“没。”
云镜纱忍俊不禁,“那好,我们一起看。”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吩咐奶娘将小皇子抱来。
片刻后,一个小襁褓落入孟桓启怀中。
他动作僵硬,手脚似乎都不知该怎么放了。
云镜纱拨开襁褓,目光落在婴儿小脸上,嘴角不觉上扬,语气惊奇,“他好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