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又去抱老侯爷大腿,哭嚎道:“爷啊,孙儿能不能娶上媳妇,这次可就看你的了。”
老侯爷脸色铁青。
老夫人一看,不乐意了,“这么好的姑娘,能进我家门,那是我家的福气,你做什么这副表情?”
老侯爷瞧着孙子冷哼一声,“你看这混账的熊样,像是能接住福气的?”
“怎么不能了?”
老夫人不满,“姑娘是好姑娘,我家临儿也是个好儿郎,这次反叛,他可是出了力的,有你这么贬低自家孙子的吗?”
她瞪了老侯爷一眼,语气蛮横,“我不管,这孙媳妇我要定了。”
有老妻在一边“虎视眈眈”,老侯爷也不好再教训孙子,嫌弃地瞥他一眼,“有陛下做连襟,也不知你这臭小子走的哪门狗屎运。”
一听这话,叶江临便知祖父是同意了,脸上顿时露出喜色。等反应过来,他恍然大悟,“对哦,小原的姐姐是昭仪娘娘,我这是和陛下成亲戚了?”
说完,他嘿嘿笑了两声。
这副傻样,哪怕是老夫人都没眼看,略带嫌弃地别过眼。
……
搞定完祖父祖母,叶江临飞一般跑去了唐府。
魏沅见到他时怔了一瞬,“这么快?”
叶江临拍着胸膛,“我办事你还能不放心?”
他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小原,我祖父祖母同意了。”
少年脸上的笑太过灿烂,似火燎原,魏沅略有些不自在,避开他明亮的双眼,“我小名叫小圆,团圆的圆。”
“小圆?”
叶江临喃喃,“原来是小圆,不是‘小原’啊。”
下一瞬,他弯了眼,笑盈盈对魏沅道:“小圆。”
这个名字魏沅听小雨叫过无数次,可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般,令她耳根发烫,心跳加速。
她低低地,含糊地应了声。
似是想驱除那份不自在,她转移话题,“府里都是女眷,往后你还是回去住吧。”
以往叶江临一听魏沅要赶他走,那必是大惊失色,撒泼打滚也要留下,但现在和魏沅表明了心意,他自无不愿,干脆利落地应下,眨巴着略显湿润的眼睛看她,“那往后我还能来找你吧?”
魏沅垂眼,“随你。”
这就是应了。
叶江临瞬间眉开眼笑,“小圆,你真好。”
魏沅更不自在了,抓了抓侧颈,“我还有事,先回了。”
叶江临小声叮嘱,“那你记得别看卷宗太晚啊,我明日再来找你。”
魏沅随口,“嗯。”
她不敢再看叶江临的脸,急匆匆进了门。
目送魏沅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叶江临脸上的笑再也藏不住,兴奋地朝天大叫一声。
“啊啊啊啊!!”
好可爱好可爱,平时的小圆很可爱,害羞的小圆更可爱。
这么可爱的小圆,未来会是他的媳妇。
叶江临恨不得嚷嚷地满大街都能听见。
只是可惜,现在小圆的身份暂时还不能暴露,他掩下内心那点遗憾,笑着回了侯府。
门后,魏沅听着少年笑声里掩饰不住的喜悦,抿抿唇,低垂的眼睫里泄出些许笑意。
……
来年二月,魏沅升任大理寺少卿。
仅半年,了结不少京中冤案,备受百姓推崇,被尊称为“小青天”。
又一月,大理寺少卿唐鹤原主动告罪,暴露其女子身份,引朝堂震惊。
迂腐老臣怒骂其欺君,上旨将其斩首,以儆效尤。
襄阳侯、时任刑部侍郎的云景舟等为其说情,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即将临盆的云昭仪挺着大肚子跪在长极宫前,声泪俱下,道唐鹤原乃其失踪多年的胞妹,还请陛下看在她的情面上,饶她一命。
当时老臣们正请陛下重惩魏沅,谁知云昭仪撞了上来,一听众人要将胞妹斩首示众,吓得动了胎气,直接晕了过去,险些早产。
陛下盛怒,翌日在朝堂上大发雷霆,不再追究魏沅欺君之罪,并让其官复原职。
陛下登基多年,只得云昭仪腹中之子,自是看重,老臣们虽是不满,去也不敢触他霉头,只能捏着鼻子应下。
……
门一开,阳光从云层中照射而下,魏沅伸手挡了挡,眼睛微闭。
小卒在一旁笑着,“唐,哦不,魏大人,您请。”
魏沅自曝身份后便主动下了大理寺诏狱,好在大理寺都是熟人,她并未吃什么苦,对小卒点了点头,朝外走去。
已是冬日,万灵凋落,魏沅一步步往外走,视野中出现一道高挑的身影。
身形修长的少年朝她走来,脸上是如往常般的和煦笑意。
他笑着和魏沅走到一处,与她话家常,“江姨和阿琇在前边等你,我等不及了,先来接你。”
“昭仪娘娘原本也想来的,但她临盆在即,陛下不许她出宫,只等她诞下皇嗣,再召你入宫相陪。”
叶江临絮絮叨叨地说着,魏沅并无不耐,伸出一手,缓缓牵住他温厚的手掌。
少年一僵,旋即将少女的手紧紧握住,方才故作自然的姿态转瞬消失,紧张得涨红了脸,喉结滚动,“我我我我明天让祖母去提亲,你看可以吗?”
魏沅偏头,对他轻轻一笑,语调温和,“好。”
第89章 上天终于又对她宽容了一……
“你决定好了?”
凤仪宫内, 云镜纱抿了口茶,轻声问道。
“决定好了。”
舒裳晚仰头看着这座熟悉的富丽堂皇的宫殿,嘴角带着轻松的笑意, “此处虽好,但对我来说却是座牢笼。它困了我这么多年,我不想在此了却残生,我想去过属于舒裳晚的日子。”
云镜纱便不再多言, 放下玉盏, “你选个日子, 我回去让陛下准备。”
舒裳晚起身, 对云镜纱行了大礼, “多谢。”
“不必。”
云镜纱摇头,“算起来, 是你帮了我与陛下良多,该我们向你道谢才对。”
舒裳晚唇瓣微抿, 欲言又止。
云镜纱直言,“贵妃娘娘有话问我?”
舒裳晚踯躅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口,“那日你为何信我?若我当真投了敌,你怎么办?”
云镜纱不防她问的是这个, 略一思忖,摇头失笑,“你不会。”
她想起当初在宫道上瞧见的一幕。
姑娘一身华服, 分明已身居高位, 可看向心上人的目光,却是温柔哀伤克制的。
她总觉得,拥有那样一双眼睛的姑娘, 与舒家人的自私残暴是不同的。
但云镜纱并未道出此事,只是道:“陛下既信任你,我便信你。”
顿了顿,她又道:“若你并非舒家人,或许,我们会成为朋友。”
可惜,舒裳晚无论如何,也冠着舒姓,她的身体里流有舒誉一半血液,能不抱有偏见,心平气和与她坐在一处说话,已是云镜纱最大的退步。
舒裳晚愣住。
不等她想明白云镜纱的话,她已略一颔首,由着那名圆脸侍女搀扶起身。
“等等。”
舒裳晚轻声道:“进宫三年,我与陛下清清白白,凡是留宿凤仪宫,他都会寻一张椅子坐上一整夜。”
虽不知陛下可有向她说清他们二人之间唯有交易,但舒裳晚却不能不主动说明。
云镜纱回眸,眼尾轻轻一动,是个上扬的愉悦的弧度,“我知道。”
她不是傻子,和孟桓启在床上厮混的次数多了,后知后觉二人初次同房时他的生涩。后来孟桓启主动告知他和舒裳晚的交易,以他的性子,断不会和舒裳晚发生什么,云镜纱自然放心。
不过她仍笑着颔首,“多谢,告辞。”
舒裳晚怔怔看着她的背影,掌心虚虚一握。
朋友?
此生,她只有姨娘、丹莹和阿均,朋友对她来说,何其陌生。
云镜纱走了,偌大的凤仪宫顿时安静下来,空荡荡的令舒裳晚心里发慌。
自从舒家倒后,有门路的宫人去了别处伺候,没门路的也不往她这明显失宠的贵妃面前凑,以至于她身边还是只有一个丹莹。
一道人影从屏风后绕出,丹莹蹲在舒裳晚身前,握住她的手,心疼道:“姑娘方才为何不问问昭仪娘娘?”
“问什么?”
舒裳晚轻轻牵唇,眼里却毫无笑意。
闭了闭眼,她心脏抽搐着发疼,艰难道:“不是都问过了?活下来的禁卫中,没有他。”
话落,一串泪珠从舒裳晚紧闭的眼睛里流下,顺着下颌滴落在丹莹手背。
年幼时,舒裳晚曾经问过姨娘,为何爹爹会那般不喜她们。
当时姨娘笑了笑,点着她的鼻子说笑,“咱们晚晚又不是金元宝,哪能谁都喜欢?人都有偏颇,你爹疼爱你兄长和姐姐,那姨娘就只喜欢晚晚一个,好不好?”
那时的舒裳晚其实对爹爹还有孺慕之情,听姨娘这么说,闷闷不乐地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