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鹤原一开门, 霎时愣住了。
她瞧着鼻青脸肿的叶江临,纳闷问:“伤这么严重?”
叶江临也参与了此次反叛,可她看着他脸上的伤, 根本不像刀剑,反而像是被人揍的。
摸了摸脸上的伤,叶江临“嘶”一声做出痛苦表情,“是啊, 疼死了, 你快给我找个大夫瞧瞧。”
他这次立了功, 祖父见了挺高兴的, 叶江临一时脑门发热, 直接坦白他喜欢上了一个男子。
不错,他想明白了, 他就是喜欢唐鹤原。
不想让他成亲,也不想被赶出唐家, 想一辈子和他这样过日子。
祖父听了火冒三丈,当即抄起家伙将他狠狠揍了一顿,并将他关在屋内,不许他外出。
他这次发了大火,要不是叶江临自小被关习惯了, 怕是当真出不来。
唐鹤原目光奇怪地仔细将他打量一通。
那眼神看得叶江临后背发凉,下意识挺直腰背。
好在唐鹤原并没说什么,只道:“进来吧。”
叶江临一喜, 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走着走着, 他察觉到不对。
这不是去唐鹤原屋子的路吗?
他要亲自给他上药?
一想到这儿,叶江临心头发烫,咧着嘴无声而笑, 连脸上的伤都不怎么疼了。
进了屋,唐鹤原找出上次受伤剩下的伤药,让叶江临坐下,亲自给他上药。
叶江临收起傻笑,乖乖地坐在她身侧,扬起脸露出脸上伤势。
唐鹤原看他一眼,轻轻把药膏抹在他脸上。
离得这么近,叶江临几乎能闻到唐鹤原身上清淡的香味,不甜不腻,清新淡雅,像是夏日橙花,闻了只觉心头舒畅,头脑清明。
他眼神虚了一瞬,喉咙发痒,抬头见唐鹤原在看他,立马正襟危坐,以示正经。
唐鹤原没说什么,上完药,她收了瓶子,对叶江临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叶江临乖巧坐着,“好。”
瞥他一眼,唐鹤原进了内室,打开衣柜,取出放在最下边的一个包袱。
打开绳结,里边是好几套女式衣裙。
她在外虽是唐家公子,但江夫人和唐琇都知晓她的女子之身,每年两人都会悄悄为她准备一套衣裙,只是唐鹤原从未穿过。
指尖从衣裙上轻抚而过,唐鹤原目光复杂。
她能感受到叶江临的赤忱,她心里也并非毫无动容,既然这般,她愿意相信他一次。
取出一套山岚色裙衫,唐鹤原脱下玉冠,解了衣衫,笨拙而生疏地将裙衫套在身上。
穿好后,她有些不自在地看了眼铜镜中的自己,拿起木梳,一下下通着长发。
时隔多年,她已不会梳女子发式,只将一头绸缎般的长发编成长辫,松松垂在右肩。
她并无花冠首饰,可擦了特意画粗的眉,哪怕衣着简朴,也能看出是个格外秀丽的姑娘。
唐鹤原有些陌生地看着镜子,指尖从眉毛滑落到侧脸,像是不认识一般,轻抚过自己的脸。
她徐徐吐出一口气,迈步朝外而去。
为了逃出来,叶江临今日起了个大早,唐鹤原进去有些久,他等得昏昏欲睡,歪着脑袋靠在榻上。
听见脚步声,他一下子清醒,抬头看去,“你要……”
剩下的话淹没在唇齿间。
叶江临瞠目结舌地看着面前的姑娘。
“你你你你……”
他结结巴巴问:“我我我我怎么没听说唐、唐鹤原还有个双生妹妹?”
这、这简直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眼前的姑娘身着山岚色衣裙,不施粉黛,秀美绝伦,叶江临想着好歹也是唐鹤原的妹妹,不敢多看,却忍不住觑了她一眼又一眼。
唐鹤原不想叶江临竟这般蠢笨,眉眼流露嫌弃之色。
这熟悉的表情让偷看她的叶江临呆住,细细端详着姑娘的容貌。片刻后,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失声道:“你是唐鹤原?!”
见他总算没那么笨,唐鹤原稍稍满意,略一颔首。
“我原名魏沅,并非唐家之子。十年前,魏家惨遭舒家屠戮,我被丢在乱葬岗,幸好命大,被唐老爷和江夫人所救。后唐老爷与唐公子接连暴毙,我便顶了唐公子的身份,成为了唐鹤原。”
“舒家已倒,我无意再瞒你。”
迎着叶江临呆滞的目光,唐鹤原声音平静,“你若想娶我,我有三个条件。”
叶江临的脑子原本已经宕机了,一听这话,立马应道:“你说。”
“第一,宫中的昭仪娘娘原名魏妤,是我的双生姐姐,她既进了皇家,所生之子不可能冠以魏姓。我若有孕,需有一个孩子姓魏,继承魏家香火。”
叶江临一个劲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唐鹤原看他一眼,接着道:“第二,唐家夫人待我如亲生,我要为她养老送终,替阿琇招婿,照顾她们一辈子。”
叶江临没异议,“这是当然。”
“第三。”唐鹤原抿了抿唇,“我不可能在家相夫教子,如果可以,我还想做官。”
此话落下,她等着叶江临的反应。
谁承想,叶江临眨巴了下眼睛,“就没了?”
唐鹤原拧眉,“你还想要什么?”
叶江临连忙摆手,“没了没了。”
他心虚地想,还以为得像话本子里那样三拜九叩证明自己的心意,抑或是刀插在心窝满身是血地述衷肠呢。
虽然挺让人感动的,但他还是有点怕疼。
还好唐鹤原没提这样的要求。
不对,她不叫唐鹤原,她叫魏沅。
魏沅、魏沅。
叶江临无声地念了两遍这个名字,只觉得哪哪都好听,忍不住咧着嘴笑。
“你傻了?”
魏沅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向叶江临。
“没,我还没娶到媳妇呢,怎么能傻?!”
叶江临蹦起,连身上的伤也顾不上了,凑到魏沅身前,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她,期待问:“那我能明日就来提亲吗?”
被这样专注爱慕的目光看着,魏沅有些不自在,撇开脸,“不能。”
叶江临大失所望,“为什么?”
“你忘了第三个条件?我还想做官,如今我地位不稳,并非公布身份的好时机。”
魏沅警告,“你最好也别露出马脚让人察觉。”
“没事。”
叶江临摆手,无所谓道:“反正世人都以为我有龙阳之癖,粘着你怎么了?”
他眨了眨眼,“小沅?”
魏沅下意识“嗯”声回应。
叶江临期待道:“我可以抱抱你吗?”
魏沅:“不……”
一个“不”字尚未出口,少年已双臂一展,将她拥入胸膛。
他的怀抱像火炽热,又温暖如春,硬邦邦的胸膛抵着她,让魏沅有一瞬的失神。
叶江临亦是激动不已。
他抱到了自己的喜欢的姑娘!
软软地,乖乖地伏在他怀里,令他心花怒放,恨不得冲出去仰天长啸。
强行忍住澎湃的心绪,叶江临恋恋不舍地松开魏沅,“不就是想做官吗?你等着,我这就回去求我祖父!”
他对魏沅灿烂一笑,笑完转身就跑,不敢看她明亮的双眼。
魏沅目送他跑远,许久,缓缓垂下头,轻声呢喃,“傻子。”
长睫翩跹时,泄出眼中掩饰不住的笑。
……
“祖父,祖父!爷爷,我的好爷爷!”
叶江临飞一般回了襄阳侯府。
老侯爷正因他偷跑出去大发雷霆,此刻见了孙子,当即大怒,“你这混账,居然还敢回来!”
“祖父,不回来我怎么找你帮忙啊?”
叶江临扑上来抱住老侯爷的双腿,哭嚎道:“祖父,这次你一定得帮我,不然你可就没孙媳妇了啊!”
老侯爷怒不可遏,恨得抬手就想打,“与其让你给我带回来一个男孙媳妇气死我,不如我先把你给打死!”
叶江临大叫,“爷爷诶,误会了,是误会啊!”
“什么误会?你这混账,生下来就是存心想气我的!”
得到消息的侯夫人匆匆赶来,急忙将孙子护住,怒视老侯爷,“你没听临儿说误会?你这老头子,是不是存心想把临儿打死?好哇,你要打,先打我!”
对上老妻愤怒目光,老侯爷悻悻然收了家伙,脸上怒色依旧,“行,你说,究竟是什么误会!”
叶江临觑了眼祖父祖母的神色,屏退下人,拉着二老进了书房,这才一五一十说清楚。
老夫人是个心软的,一听唐鹤原自幼家破人亡,小小年纪就知护着养母养妹,还女扮男装入官场伺机复仇,这眼窝就酸了。
她一边擦着泪,一边感慨,“这姑娘是个好的。”
老侯爷沉默不语,只是神色比之前好了不少。
叶江临清了清嗓子,“祖父,祖母,我不管,我可是在人家姑娘面前立过军令状了,那三个条件一个都不能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