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秋波_鹤松楹【完结+番外】(116)

  舒含昭充耳不闻,凶狠龇着牙,双眼瞪得极大,映照着脸上血迹,仿佛一只在人间游荡的女鬼。

  “坏人滚开,不准碰我,我要杀了你,拔了你的牙抽了你的筋,将你丢去喂狗!”

  “舒含昭!”

  拳头雨点似的落下,许玉淮招架不住,吃痛地呼唤一声,见舒含昭神色不对,狐疑地一边躲避一边打量她。

  轻柔如三月春风的女声发出叹息,“侯夫人这般模样,受了太大的刺激疯了吧?”

  许玉淮狼狈抬眼,只见一对男女朝他走来,女子清丽如莲,男子高大冷峻。

  他手中的油纸伞朝着女子倾斜,并未让她沾染风雪,反倒是自己,肩上垫起浅浅雪层。

  女子依偎在男子身侧,姿态亲密依恋,待他极为信任亲近。

  失神过后,许玉淮压下心中突生的酸涩,挟制着叫嚷的舒含昭,恭敬行礼,“微臣见过陛下、昭仪娘娘。”

  孟桓启略一颔首,仿佛没瞧见许玉淮憔悴的面容,“出门在外,不必多礼。”

  云镜纱微微一笑,“许侯爷。”

  不再是亲近的许大哥,而是平淡疏远的许侯爷。

  他们如今的身份地位,已是千里沟壑,天壤之别。

  许玉淮藏起眸中苦涩,微笑着恭敬颔首。

  云镜纱看着他身后的舒含昭,叹道:“昔日的侯夫人明艳动人,乃是京城数一数二的贵女,今日竟这般憔悴,看了当真让人唏嘘。”

  许玉淮沉默。

  他与舒含昭的夫妻情分,早就在她喂他吃下芙蓉膏时就已散得一干二净。

  “舒家作恶多端,内子作为舒家女,不仅不加以劝诫,反而助纣为孽,如此下场,也算是罪有应得。”

  许玉淮嗓音冷漠。

  云镜纱轻柔叹息,“话虽如此,可罪不及出嫁女,舒家贼首落网,往事已随他们的死烟消云散。侯夫人毕竟是侯爷的结发之妻,如今下场凄凉,当真可怜。为了不落凉薄之名,还请侯爷善待她。”

  许玉淮蓦地抬头看她,时间有些久,孟桓启斜斜看来。

  他狼狈垂首,难掩动容,“娘娘心善,内子昔日那般待你,娘娘却能不计前嫌替她考量。”

  云镜纱勾唇,温和道:“过去的事我都已经忘了。天冷,侯爷还是快带夫人回吧。”

  视线落在舒含昭赤裸通红的双足上,她蹙眉担忧,“再冻下去,侯夫人该受凉了。”

  许玉淮:“是。”

  他最后再看了云镜纱一眼,拉着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什么的舒含昭,大步朝常远侯府的方向而去。

  云镜纱远远注视着二人离开的方向,耳畔忽地一抹温热靠近,孟桓启在她耳畔低声道:“这么好心?”

  呼出的气流让云镜纱耳朵发痒,白皙耳尖发烫,染上薄红。

  嗔了孟桓启一眼,云镜纱哼声,“怎么可能,我最是睚眦必报。”

  舒含昭害死了她娘亲,她又不是圣人,不可能因她疯了就放过她。

  许玉淮对舒含昭恨之入骨,定不会善待她,侯府又有一个越老越刁蛮不讲理的黄老夫人在,舒含昭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杀了她固然解气,但看着她一日日生活在炼狱中无法自拔,更能让云镜纱感到痛快与满足。

  她低声和孟桓启说了内心想法,拉着他的衣袖,不安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恶毒啊?”

  “怎会?”

  孟桓启低头,与云镜纱额头相抵,低沉的嗓音令她感到十足心安。

  “这一切本就是舒家人的过错,害了这么多人,若是让舒含昭干脆利落地死了,岂不是便宜了她?你是苦主,无论你想对她做什么都不过分。”

  云镜纱眼眶略略湿润,语气娇柔嗔道:“说得这么好听啊?”

  孟桓启牵住她的手,小心翼翼避开地上泥泞,“嗯。”

  云镜纱笑了,“可真不害臊。”

  她挽着孟桓启的胳膊,圆溜溜的杏眼盯着两侧的商铺摊子,语调轻快,“我记得有家粉特别好吃,也不知现在那店家可有继续经营?”

  孟桓启:“哪个位置?我带你去看看。”

  “在城西呢,有些远了。”

  “无碍,今日事少,晚些回去也可。”

  “那太好了!”

  “小启哥哥,今晚咱们放烟花吧?当初答应了寻春要送她一场焰火,正好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一起看?”

  “好。”

  “小启哥哥真好!”

  孟桓启笑看着她丢开他的手,步伐轻快地在前方带路。

  视线一直落在前方的姑娘身上,时刻注意着她的动向。

  雪不知何时停了,最后一朵雪花在孟桓启眼睫上融化,寒潭般深邃的眸底如有雪水滴落,荡开浅淡涟漪,化为柔情秋水。

  ……

  丁零当啷的锣鼓声吵得舒含昭头疼,呆呆地睁开眼。

  今岁天寒,哪怕是关了窗,屋内依旧寒冷如冰。

  她将自己裹在薄被中,冷得瑟瑟发抖,红着眼小声呢喃,“爹爹,娘亲,你们在哪儿啊,昭儿好冷,好想你们。”

  “爹爹、娘亲,你们快出来,昭儿乖乖的,再也不会乱跑了。”

  “外面可真热闹啊。”

  院外女声感慨,舒含昭拉紧被子,目光呆滞地念念有词。

  女声又道:“今日是侯爷纳妾的日子吧?”

  “是啊。”

  另一人道:“老夫人亲自为侯爷挑选的,据说身段极佳,腰细臀圆,极好生养。”

  女声叹道:“这段时日,老夫人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想必是想见到侯爷诞下子嗣。”

  “可不是,听说那新姨娘还是老夫人从青楼里赎出来的呢,出身比咱们都不如。可看看人家,马上就当上姨娘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呢,还得在这偏远小院照顾一个疯子。”

  夫人霸道惯了,自从侯爷闹着纳妾,又去老夫人院里闹了一通,与黄老夫人的关系便极为不睦。

  夫人霸占着侯爷不让他上朝,更是公然在府中豢养面首后,老夫人日日都要在承安堂怒骂她小半个时辰。

  好不容易舒家倒了,侯夫人没了靠山,黄老夫人便命人将她移至这间偏僻小院,一日三餐都是些残羹剩饭,狠狠出了口气。

  黄老夫人苛刻,侯爷更是视夫人于无物,只要她活着,别的一概不管,导致如今府中谁都能来欺凌这位昔日高贵威风的常远侯夫人。

  主子的日子不好过,伺候的下人捞不着油水,这态度自然一日比一日差,导致夫人更难了。

  女声安慰,“好了好了,这里虽然冷清,但咱们也能挤出时间做些别的补贴家用。你上次不是想请教我的绣法?我现在教你。”

  “彤云姐姐,你真好!”

  彤云唇畔含笑,余光往屋内一扫,确认里头的人能听见,含笑带着小丫鬟回房。

  屋内,舒含昭躺在冰冷床榻上,发怔的目光逐渐凝实,化为阴狠。

  当夜亥时,常远侯府正房内正值春宵,丫鬟婆子守在廊下,捂着耳朵堵住屋内的暧昧之音,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不能完事,低着头打瞌睡。

  无人注意,一道形销骨立的身影悄悄从后院爬进来,将从厨房偷来的油倒在窗上,从怀中摸出火折子。

  火光在她眼中跳跃,似两点诡异鬼火。

  火折子落下,如坠落干草中,极快燃起熊熊大火。

  她迎着火爬进窗内,一步步朝房中而去,掀翻屋内灯烛。

  “哐啷”巨响惊动了床帐上的两人,许玉淮掀开帐子,震惊到险些失声,“舒含昭,你怎么在这儿?你是怎么进来的?”

  舒含昭拿着灯烛,疯一般将纱帐点燃。

  床内女子高声尖叫。

  许玉淮大惊,“你在做什么?!”

  他震惊恐惧的表情极大取悦了舒含昭,她向着床榻走去,畅快得哈哈大笑,“许玉淮,是你让我走到如今这般田地,是你毁了我的荣华富贵!”

  “你既选了我,此生都是我的人。舒家没了,爹娘没了,哥哥和堂兄都没了,没有芙蓉膏,我也快死了。”

  将灯烛扔到床上,舒含昭大笑,“许玉淮,你陪我一起去死吧!”

  “生生世世,我都要缠着你,让你不得安宁!”

  纱帐易燃,火舌舔舐着昂贵雕花大床,吞没了许玉淮惊惧扭曲的面容。

  “哈哈哈哈哈哈!”

  舒含昭笑得癫狂,“死吧,都和我一起去死,我要你们陪葬!”

  “没人敢背叛我舒含昭,既然脏了,那就去死吧!”

  下人们惶恐惊惧的尖叫声中,女子笑声凄厉癫狂,令人不寒而栗。

  “哐——”

  房梁砸落,溅起一片火星。

  大火将几人的身影彻底吞没,生命逝去的刹那,这段孽缘终于得以落幕。

  光合六年腊月二十八,常远侯府大火,常远侯许玉淮与其妻舒含昭,一并葬身于烈火之中。

  第88章 “我明天就来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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