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萍瞪圆了一双眼睛,看着发疯的裴晏清。
他想死就自己死,何苦拉上她?
她可不想死呀。
她双手双腿并用地挣扎着,狠狠咬了裴晏清的掌心一口。
“啪”的一声,甩了裴晏清一巴掌,响彻了整个屋子,“你疯了!?”青萍红着眼大声质问道。
裴晏清的脸被打偏过去,白皙的侧脸上慢慢浮起几道红痕。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被火烧着的神像,轮廓在火光中明明灭灭。
青萍看着火势渐大,床帘烧得噼啪作响她也不顾上管裴晏清了。
拖着嫁衣,就急匆匆就往门外跑,手刚碰到门闩,身后一股力道将她一把拉了回去。
裴晏清的手臂箍在她腰间,然后一记手刀落下,在她颈边轻轻一击。
青萍:“你——”
“就算是施舍,你也要受着。”裴晏清语气坚定低沉。
青萍的身体软下来,倒在他臂弯里,发间的银簪滑落,叮的一声掉在地上。
最后是满目刺眼的红光。
*
今天墨书正高高兴兴来王家吃席呢。
突然被眼前突然出现的墨棋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来了?”
墨棋一向沉稳的表情,这会可以用严肃来形容。
墨书被墨棋拉到后院拐角处,指着摇摇摆摆去如厕的喜娘说:“一会等她出来,你去缠着她,千万不要让她回新娘屋子。”
墨书大惊失色,“你干什么?我又不是变态。”
让他一个十六七的小伙子去缠着一个半老徐娘,吓到他了。
墨棋只是盯着他,极其肃然地说:“这是世子爷的命令。”
“啊?”墨棋更懵了。
世子不是在千里之外的江南办案吗?
怎么突然对一个妇人感兴趣了?
难道世子好这口,墨书的眼睛轱辘转。
墨棋一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他早已经不知道想哪里去了。
他伸手拍了拍墨书的肩膀,沉重地告诫,“你不要管那么多,这是你的任务,世子爷说完不成,你就不用回侯府了。”
“不会吧?”墨书惊诧道。
“会。”
说完他看见喜娘出来,把墨书一把推了出去。
墨书欲哭无泪,只能纠缠上去。
墨棋回身,走到喜房面前,听见里面的动静,心底大骇。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一边盯着不要有人来,一边战战兢兢在门上泼了油。
等面无表情的世子抱着昏迷的新娘子走出来的时候,他感觉世子大概是疯了。
要不然怎么能做出夺人妻,还杀人灭口的事情来。
熊熊的大火在后院燃起,喜塌上一个穿着嫁衣的无名女尸被大火烧了个干净。
前院热闹的喜宴终于变了调。
有人大喊着“走水了!后院走水了!”
接着是杯盘碗盏摔碎的声音,杂沓的脚步声和惊叫声混在一起。
王慕凡晕晕乎乎地扔下酒杯,推开人群就往后院冲,悲痛地大喊了一句,“青萍。”
*
“……水……”
青萍是被渴醒的,她的眼前一片漆黑,
有人把水递到她唇边,轻柔地喂了进去。
青萍口干舌燥,连呛了两口,把杯中水都喝完了,才缓过力气来。
她胡乱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怎么看不见了,没有点灯吗?
一只手忽然按住青萍的双手,她挣扎不开。
她怒不可遏地大声喝道:“裴晏清,你干什么?”
裴晏清看着震怒地青萍,心情一时大好。
他俯身一一亲吻她的脸颊、眼睛、唇边,贴至耳畔,“别生气。”
“我只是让你体会一下我之前的感受罢了。”
青萍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问:“你把我弄瞎了?”
裴晏清轻笑了一声,不急不躁地回道:“别怕,你乖乖听话,我会给你治好的。”
那笑声,像是蛇一样在青萍的耳畔逡巡。
让青萍毛骨悚然。
“我要回去。”声音还是哑的,但语气很硬,和她昨天在洞房里哭着求他放过她时判若两人。
“回哪去?你的洞房已经烧成灰了。”
青萍一愣,连忙问:“王慕凡呢?”
王慕凡发现自己不见了,该着急了吧?
“他以为你死了。”
“什么?”她一惊,心想定然是裴晏清设计让王慕凡误会了。
青萍扑上去打他,一边打一边骂,“裴晏清,你要死就自己去死,管我什么事。”
“不管你事吗,是你先招惹我的?”裴晏清稳稳地接住她,按住她不让她乱动。
青萍红着眼骂道:“我顶多就给吃错了药,要不是我,你早就被冻死在雪地里了。”
裴晏清正色道:“你睡了我。”
青萍一愣,对他的无耻感到气愤。
“难道那种事情只有我一个爽吗?明明是你自愿的!”
【作者有话说】青萍:贱人!
裴晏清:人至贱则无敌。
第48章 你想让我死在这里吗?
青萍气得拿脚踹他,不知踢到了哪里,裴晏清闷哼一声。
“踢坏了,你负责?”一把握住她的脚。
“滚呀。”青萍恼怒急了,被裴晏清制住了手脚动弹不得。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哭着说:“我好不容易嫁了人,好不容易有个家,你一把火烧了。你让我以后怎么办?”她的声音越骂越抖,到最后几乎是在吼,眼泪糊了满脸。
“我会负责的。”
“我不要你的负责,我要回去。”
裴晏清奈着性子,又问了一遍,“嫁给我好吗?你失去的一切我都会补偿你。”
青萍大声道:“你就是再问一千遍,一万遍,我还是一样的答案,我不会嫁给你!”
“除非,我死了。”青萍的眼眸瞬间冷了下来,一字一顿道。
她什么也看不见,但眼中却结出了冰。
讨厌他显赫的家世、讨厌他的穷追不舍,讨厌他的母亲和妹妹。
讨厌他霸道的做派、一意孤行、自以为是。
在裴晏清的身边,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加重了。
她必须大口呼吸,像岸上的鱼,拼命才能活下去。
裴晏清却突然笑了,“好,好好好。你现在可以走了。”
“?”青萍一时惊讶,“你说真的?”
裴晏清目色深沉,唇边勾起一个恶劣的笑来。
语气从容不迫,“是啊,你可以走了,我不会拦你。”
青萍一听这话,压下心中的不安,摸索着下了床。
她什么也看不见,不知身处何方,怔然地不知往何处去。
但她必须要跑,这里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她必须要尽快回去,和王慕凡解释发生的一切。
也许还来得及。
下一秒她不再迟疑,摸索着迈步走了出去。
她没穿鞋,赤着脚往前走,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悬崖边上。
没走几步,她就撞在了桌角上。
疼的她龇牙咧嘴。
但硬是一声没吭。
她能感觉到裴晏清在看她,如芒刺背。
她绕过桌子,继续摸索着往前走。
好不容易摸到了门,她欣喜地推开门,屋外的阳光照了进来。
但脚尖踢到门槛,整个人往前一栽,膝盖磕在硬邦邦的地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还没有走几步路,膝盖恐怕就摔青了。
青萍生平第一次当瞎子,全拜裴晏清所赐。
她咬牙爬起来,扶着门边大喊,“有没有人?”
没有人回应她,空气中静地可怕。
只有风声穿过回廊的声音。
青萍想这是一个院子,是在侯府吗?
可能不是,如果在侯府,她大喊大叫应该会有人听见。
但秉承着最后一点希望,她一边顺着走廊摸索着向前,一边大声喊人。
不幸的是她又一步踏空,摔下了廊道的阶梯,滚在在草地上。
她躺在草地上,感受着太阳的照射,现在应该是上午的阳光,算不上炽热。
可见她可能已经晕了一晚了。
现在回去该如何和王慕凡解释自己一夜未归,还死而复生呢?
王慕凡会相信她的清白吗?
好吧,青萍想自己也算不上清白。
毕竟,该做的不该做的,她都和裴晏清做完了。
可是她也不能被裴晏清关一辈子吧!
青萍头好疼,她绝望地坐在草地上,浑身发抖,把脸埋进膝盖里,猝然落泪。
裴晏清走到她面前停下。
目光幽深,仿佛在看一件刚刚逃出笼子又自己缩回去的雀鸟。
“怎么不走了?”他问,语气温和得像在哄一个迷路的孩子。
“裴晏清。”她的声音从膝盖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哭腔,“你想让我死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