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颖墨挑眉,“你猜到我会邀你回家?”不然怎么会预先把早上的假请好。
黎以澄:“主编特批的,怕你的问题很麻烦,叫我陪你。”
黎以澄的声音都是糊的,姚颖墨凝神细听,费力地理解后,失笑,“他太紧张了。”
“摇钱树不能出事。”黎以澄翻过身,“不行,我真的要睡了。”
姚颖墨将自己的棉被往上拉,盖过肩膀,“晚安。”
“晚安。”
黎以澄离开后,姚颖墨就开始准备清明带周裕回老家的琐事。
她很早以前就订好了车票。
只是老家许久没住人,抵达后不仅需要清洁,更是需要将缺乏的生活用品补齐。
她不太想专程去买,因为放到下次回去,又会有好些过期,不如直接从家里带回去。
除此之外,老家到墓园的交通并不方便,她也要提前找租车行租车。
放在墓前的花束届时在老家附近买就可以了,不需要千里迢迢带着。
在这期间,和石旭泽的相处没有断下。
主要体现在石旭泽主动的一日三问好,以及出门工作时不时发来的趣事分享,和各种问需不需要捎带一份美食回去给她的网上对话。
姚颖墨有时会应,有时不会,只考虑自己是不是感兴趣诚实回答。
出发的前一晚,石旭泽带着他认为很美味的卤味来到姚颖墨家中,两人一起享用夜宵。
“你明天要怎么去车站?”石旭泽问,“我送你们吧。”
姚颖墨咽下嘴里的豆腐,“不用,你明天早上不是有录音安排吗?”
他自己前两天发来的行事历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明天早上有个广告录音的安排,而且地点并不是在新刃工作室,所以肯定还需要一点通勤时间。
姚颖墨不想耽误他的工作,也不认为他应该要为了她耽误工作。
“我是有个工作安排没错,但那个录音棚和车站顺路,而且你不是买了很早的票吗,那时候也还没有地铁能搭吧。我已经和骆佳佑说好了,明天借他的车开一天,我们先去接小裕,再把你们送到车站,然后我就开车去录音。”
姚颖墨不知道石旭泽要去的录音棚究竟在哪,毕竟大部分录音棚都不是能用名字在网上查到地点的。
她只能选择相信石旭泽的说词。
而他的安排听起来合情合理,车也已经借好了,姚颖墨想不出还有什么好拒绝他的。
“那就麻烦你了。”
石旭泽眼睛一亮,“一点都不麻烦。”
灿烂的笑容在眼前一晃,让姚颖墨突生恍惚,彷佛看见一只主动帮主人捡东西后,热切求夸奖的小狗。没有人可以拒绝这种眼神。
姚颖墨也拒绝不了,真情实感道:“谢谢,有你真好。”
石旭泽背后那不存在的尾巴似乎摇得更快了。
姚颖墨摆摆脑袋,试图将不合时宜的画面倒出来。
石旭泽疑惑地看她,“不舒服?”
姚颖墨连忙否认,“没事。”
接着便生硬地转移话题,和石旭泽确认起第二天的时间。
隔天一早,姚颖墨还在洗漱的时候,门铃就响了。
石旭泽难得一次比她更早,连早餐都买好了。
姚颖墨隔着家里大门都能感觉到他的迫不及待。
她连忙将脸上的泡沫冲净,小跑着去开门。
石旭泽看见她脸上挂着的晶莹水珠,先是忍不住瞪大眼,又仓皇挪开,羞赧的红色从脖颈向上窜到头顶。
姚颖墨干笑,“我快好了,你进来等。”
石旭泽僵硬着端坐在姚颖墨的沙发上,直到姚颖墨穿戴整齐,拉着行李箱走出房门,他才松了口气。
“出发吧。”他说。
姚颖墨提前通知了周裕,让他走到大学校门口等,他们的车不开进去,节省时间。
看见一台颜色张扬的车停下时,周裕狠狠地皱起眉头。
等车门打开,看见驾驶座上的人,他的脸色更差,“你怎么在这?”
他还以为姚颖墨是打车,没想到又给石旭泽献殷勤的机会了。
果然,石旭泽回答:“我今天当你们的司机,送你们去车站。”
说完,他转身下车,态度自然地接过周裕的行李,“来,我帮你把行李放后车厢去。”
周裕撇嘴,在姚颖墨压迫的眼神下,不甘不愿地从齿间挤出一声谢谢,随后深吸一口气,拉开后排车门上车。
姚颖墨转身,从前排中间的空格递出一个塑料袋,“早餐。”
周裕低头看进去,是纸袋装的,他问刚放好行李上车的石旭泽:“你买的?”
石旭泽:“对,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买你姐姐爱吃的了。”
石旭泽确实很懂得揣摩人的心思,才见过几次面,他就很清楚该怎么说话能让周裕态度软化。
只要说是为了姚颖墨、姚颖墨喜欢,周裕憋着的那股气就会整个泄掉,再也说不出什么刁难的话。
周裕意味不明地盯着石旭泽几秒后,收回视线,将纸袋撕开一个小角,“谢谢。”
姚颖墨借着后视镜观察两人的互动,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高。
她乐见他们两人和谐相处。
周裕专注地进食,没有察觉姚颖墨的眼神,也因此他难得没有炸毛。
石旭泽倒是注意到了,也弯起唇,接着发动引擎,踩下油门,“我们出发前往车站啰。”
周裕吃完的时候,车站也到了。
石旭泽将车停在供乘客下车用的弯道,率先下车绕道副驾,绅士地替姚颖墨开门。
石旭泽转身想开后排门,却发现周裕已经下车,抱臂站在旁边看,眼神似乎在说他不需要石旭泽的服务。
石旭泽顿了顿,故作自然地绕过去,打开后车厢,将姚颖墨和周裕的行李卸下,交给周裕。
离开前,石旭泽打开车窗,“路上小心。”
姚颖墨微笑着向他挥手。
“到了说一声。”石旭泽说,“回来看是什么时候到车,几点到,再和我说,我开车来接你们。”
姚颖墨:“好。”
第49章
小城镇的房子排列紧密,街巷狭窄,车辆无法通行,公家时常有人来呼吁要做城镇更新,至少每条路都要有足以供救援车辆通行的宽度,只是数年过去,除了砖墙上的青苔爬上更多面积外,一切都没有变化。
姚颖墨将租来的车停在几条街外的停车场,再和周裕两人拖着行李箱,用小城的步调缓慢行走在熟悉的小巷里。
他们住的老公寓在巷底,小时候是孩子们的游乐场,也是大人聚集聊天的地方,而随着时间经过,人陆陆续续离开,往外走,往上走,往大城市走,往天上走。
过往的热闹恍若残像,穿过时间,映在眼里,响在耳畔,姚颖墨和周裕不约而同地驻足停留,被比清明湿气更刺骨的回忆绊住脚步。
细密如针的雨丝坠落,从密密麻麻的痒,逐渐变为尖锐的刺痛,两人才猛然回神,一言不发地继续往深处走。
随身带着的折叠伞依然安好地待在包包里,没有发挥挡雨的效果,也挡不住落在灵魂上的雨点。
巷子不长,还不够让人湿透,只有发梢和双肩沾染潮湿。
老公寓的外墙比沿路上的每一幢房子要黑上一层,烟熏过的痕迹至今都没有被清除,就像当时住在这里的人,烙印在灵魂上的烧伤,也至今都没能痊愈。
姚颖墨定了定神,拿出一串钥匙,上面还挂着她小时候喜欢的魔法少女吊饰,只是粉白色的魔杖已经泛黄褪色,彷佛在暗示着这世界上不存在魔法,不能让魔杖永远换然一新,也不能让时间倒流。
老旧铁门早已生锈变形,姚颖墨退后一步,让周裕施力推门,直到阴暗的楼梯间完完全全暴露在眼前。
周裕自觉地将姚颖墨的行李一并拿上,迈开步伐上楼。
他的脚步很稳,背影挺拔,和当年那个阴郁消瘦永远低着头的少年判若两人。姚颖墨锲而不舍的关照,他室友的热情,教授的赏识,和大城市的向上氛围,终于将他从泥淖里拔起,养成如今偶尔可以让姚颖墨乘凉的小树。
姚颖墨拿起手机,关掉快门声和闪光灯,小心翼翼地将这一幕留影。
周裕的脚步声在二楼停顿,姚颖墨以为他在等她,连忙拾阶向上。
二楼右侧的入户门被漆成鲜亮的浅绿色,和这一带的岁月感格格不入,一看就是新漆上的,彷佛还能闻到油漆未干时的刺鼻气味。
“有人搬进来了。”姚颖墨走到周裕身后,轻声道。
这里曾经是周裕和奶奶相依为命住了将近二十年的家,前两年奶奶过世后,周裕决定不再续租,现在看来,这间房也已经开始崭新的生活。
周裕低低地应了声“嗯”,接着便转身,提起脚步要继续往上。
左侧的开锁声打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