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昭恒又问:“我是谁?”
向宁这才听懂他的问题,随即冲他一笑,第二次叫出这个称呼:“昭恒哥。”
蒋昭恒闻声一愣,也笑了笑,揶揄道:“昭痕哥是谁?”
向宁很快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我总是忘记区别前后鼻音,就连我自己的名字,也经常念错。”
“向您?”蒋昭恒举一反三,“您您?”
“别乱学!”向宁不满地“啧”了一声,蹙眉道,“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蒋昭恒只得从善如流。
“说到学——”他的话题转得略显生硬,“你开学就要读高二了吧?”
“没那么快,我之前在老家……”说到这里,向宁顿了顿,没有解释详情,只概括为一句,“断了一年,没上学。”
蒋昭恒知道她不想提起从前的经历,便没有深究,只问:“再过几天就要开学了,你这边是怎么安排的?来我们学校读吗?”
“不不不。”向宁连连摇头,“我基础一般,肯定跟不上你们学校的节奏。”
更重要的是,向晚蘅怕她适应不了国际高中的环境,会被本地学生们欺负排挤。
“而且我的户籍和学籍都挂在老家的福利院,也不好进这边的学校。所以,向阿姨专门请了几个老师来家里教我,以后还是要回去考试的。”
说不清为什么,听到这个答案,蒋昭恒忽然有些失望。
回家路上,班级群偶尔响起几声消息提示。
蒋昭恒后知后觉地回忆起了什么,赶忙登上校网,撤回了仍在审核中的住校申请表。
没犹豫多久,又提交了一份不参与晚自习的申请表。
开学不久,蒋元磊偶尔回一次家,便有些讶异:“今天这么早就放学了?”都高三了,不应该呀!
蒋昭恒斜他一眼,不答反问:“你很怕我提前回家么?”
蒋元磊不悦拧眉:“有你这样跟长辈说话的吗?”
蒋昭恒没有理他,径直往楼上走去。
这段时间,向宁还在复习初中的内容,蒋昭恒便把自己的笔记都送给了她。
“有哪里看不明白的,可以随时来问我。”他说。
向宁嘴上答应得爽利,实际却一次都没去找他问过。
某日偶遇向宁的老师,蒋昭恒状似无意地问起了她的学习进度。老师详细回答完,还忍不住嘱咐两句:“家长不在,宁宁的学习就得你这个做哥哥的多费心了。”
蒋昭恒闻言有一瞬错愕:“她跟您说……我是她哥哥?”
“没有,我猜的。”老师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难道我猜错了?”
蒋昭恒的表情很快恢复如常:“大差不差吧。”
向宁听他转述完这段乌龙,不禁失笑,旋即拿起镜子照照他,又照照自己,反复比对几次后得出结论:“这么看,咱俩还真有点兄妹相。”
蒋昭恒不以为然:“哪有,我怎么看不出来?”
向宁却表现得十分笃定,朝蒋昭恒凑近几分,一方小镜子便同时照出了两个人的脸。
“你看,眼睛像不像?”
他在镜中和她对视。
“不像。”蒋昭恒立场坚定。
“随你怎么说。”向宁撇撇嘴,收起镜子回归正题,“我还有作业要写,不瞎聊了。”
蒋昭恒捏住她的笔盖,在试卷上敲了敲:“今天周五诶,你不休息休息吗?”
向宁紧盯试卷,摸索着从他手里抢回笔盖,随口敷衍道:“改完错题再休息。”
蒋昭恒仍不挪窝:“那我看着你改。”
向宁一手支着脑袋,斜斜与他对视,只是不出声。
蒋昭恒莫名被她盯得有些心虚,解释道:“身为哥哥,关心妹妹的学习不是理所当然吗?”
向宁没有反驳,低下头尽量忽略他的目光,认真在数学试卷上写写画画。
一路写下来还算顺利,直到压轴题才卡了壳。
蒋昭恒注视着她紧锁的眉头,目光时而在草稿纸上略扫一下,很快就发现了症结所在,却没有出言提醒。
他想知道,她会不会主动向他求助。
可惜,答案依然是否定的。
几次挫败后,向宁改换思路,从头算起,不料竟有意外收获,三下五除二就解出了正确答案。
她合上笔盖,冲他露出一个有些得意的笑容:“搞定。”
蒋昭恒对上她晶亮的双眸,不知为什么,忽然错开了目光。
“好吧,我承认。”他看向倒扣在桌边的镜子,“我们是有点像。”
顿了顿,又在心里补上后半句:但不是兄妹相。
至于是什么,此刻的蒋昭恒尚未完全想清楚。
或许,也没必要想得太清楚。
……
尽管这段“亲缘关系”始于一个误会,蒋昭恒还是在不知不觉中承担起了兄长的责任。
每天出门上学前,他都会敲敲向宁的屋门,催促一句:“起床起床,老师马上到了。”
有时候,门内会传来一声含含糊糊的:“再睡三分钟……”
三分钟,正好够司机把车开出地库。
“计时结束,起床了吗?”蒋昭恒话中带笑。
向宁赖在被窝里接起他的电话,闭着眼睛一本正经道:“起了。”
蒋昭恒一听声音就知道她还没完全清醒,不由打趣:“宁宁,你真的很不擅长骗人。”
向宁没有反驳,不知是不是呛了口气,咳嗽两声道:“昭恒哥,上次那个药箱放哪了?”
“在储物间A3柜最上层。”蒋昭恒敛起笑容,语气变得严肃不少,“你身体不舒服吗?”
向宁的声音微哑:“好像有点发烧了……”
蒋昭恒连忙嘱咐:“你先量一**温,别急着乱吃药,我把家庭医生的联系方式发你,你现在——算了,还是我给她打个电——”
话说半截,她的一声轻笑突然打乱了他的思绪。
“我真的不擅长骗人吗?”
向宁的声音恢复如常,听不出丝毫带病的痕迹。
“如果是这样,那你还蛮容易被骗的喔。”
这一局输得憋屈,蒋昭恒苦思良久,也没想出能扳回一城的好法子。
放学回家后,他又撞上了一个新的难题——玄关鞋柜外摆着一双不属于任何家庭成员的运动鞋。男款,名牌,半新不旧,一看就是年轻人会喜欢的风格。
看到这双鞋,蒋昭恒的第一反应是——家里来客人了?
应该不是,向晚蘅和蒋元磊都在外地拍戏,只有两个小辈在家,即便有客人来访,也不可能在家里久留。
那么,会不会是向宁的老师?
也说不通啊!向晚蘅为了保证向宁的安全,给她请的所有老师都是女性,而且蒋昭恒和她们每个人都打过照面,谁也不像这双鞋的主人。
难道……是向宁的朋友来家里找她了?
这就更不合逻辑了。她在这边人生地不熟,也不爱出去社交,能有什么他不认识的朋友?总不能是老家的旧友,不远万里跑来这里找她了吧?
各种想法穿插交织,乱作一团,使蒋昭恒的脚步停在门口,久久不移。
也许这只是一个恶作剧,他想,也许只要他去找向宁刨根问底,她就会笑盈盈地揶揄他:“一双鞋就惹得你这么着急,你真的很容易被骗诶。”
如果真是这样,被向宁嘲笑两句也没什么。毕竟他只是在担心她的安全,表现得稍微有点着急也不丢人。
所以——
“宁宁。”他敲响她的房门,“走了,出去吃饭。”
屋门很快打开,向宁半靠在门框上,小声对他说:“稍等一下,我还没下课。”
蒋昭恒的视线越过她发顶,直勾勾看向书桌旁的年轻男人。
“这位是?”问句末尾拖着不悦的长音,神色倒是看不出情绪。
“喔,你好。”那年轻男人应声起身,“我是来给向宁上数学课的老师,我姓——”
不等他说完,蒋昭恒就问向宁:“原来的林老师呢?”
“林老师是我母亲。”那年轻男人迎上几步,出言解释道,“她这几天住院,实在来不了,我就来帮忙代一节课。”
蒋昭恒似乎很不满他贸然抢话,抱臂质疑道:“林老师有二十几年教龄,你呢?有教师资格证吗?”
那人面上显出一丝尴尬,强笑道:“我……目前还没有考教资。不过我是T大数学系的学生,专业课绩点也一直名列前茅,教高中数学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二人说话间,向宁扯了扯蒋昭恒的袖子,大约是想劝和,蒋昭恒却不为所动,很快就再次发力:“按照宁宁的课程安排,这节数学课应该在十七分钟前结束。”
那人又是尴尬一笑:“是,但这节课的内容正好卡着两个难点,如果要讲透,难免得多花些时间。”
“学生的时间也很宝贵,不是能被人随随便便浪费的。”蒋昭恒优越的身高带来了天然的气场优势,“授课超时,是老师的问题。在今天之前,她的所有老师都没出现过这种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