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只得表态:“放心,超时部分不会额外收课时费的。”
蒋昭恒冷笑一声:“你来帮林老师代课,事先跟我们家人商量过吗?得到过我母亲的许可吗?”
那人表情一滞,似是自知理亏,讪讪垂下目光,不再争辩。
向宁也是这时才意识到不对,立时瞪大双眼朝他看去,同时迈步向蒋昭恒靠近几分。
蒋昭恒跨步挡在向宁身前,继续对那人说:“别光顾着卷专业课的绩点,抽空也学学法律吧,至少先仔细读一遍我母亲和林老师签的合同,想想那份高额课时费到底跟你有几分钱关系。”
一提到钱,谁都不得不硬气几分。
“你这话说的,我总不能白给她上一节课吧?你爸妈都是明星,总不至于连这点钱都克扣吧?”
听到这里,向宁终于压不住脾气了,打算上前跟他理论一番:“你这人怎么——”
话刚起了个头,蒋昭恒就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自己身后,继而取来钱夹,数出几张百元钞。
“这节课的钱我来出,就按大学生家教的市场价给。”说着动作一顿,语气稍带阴阳,“喔,差点忘了,您是T大的高材生,那就再加250吧,不客气。”
语毕,蒋昭恒把钞票递到那人面前,对方来接时,他却没有直接松手。
“麻烦回去通知林老师一声,让她安心养病,以后都不用来了。”
那人却不甘心,还争辩道:“可是合同期限明明——”
“都让你回去抽空学学法律了。”蒋昭恒的耐心已经所剩不多,“还不走,是等着我叫保安吗?”
那人见他是个硬钉子,只得悻悻离去。
警报解除,蒋昭恒长出一口气,回过头来本想对向宁说两句重话,让她长长记性,谁知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向宁就主动认错了。
“对不起,昭恒哥,我又给你添麻烦了。”她再次牵住他的衣袖,“林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了代课的事,我就没考虑那么多,没想到他们根本没得到向阿姨的许可。是我疏忽了,还害得你破财……”
见她态度如此诚恳,蒋昭恒纵然有气,也不舍得冲她发作了。
可他仍然冷着一张脸,抽出手给她扔下一句:“过来,加课。”
“什么课?”
“作文课。”
蒋昭恒打开电脑,招呼一头雾水的向宁在他身边坐下。
“根据这几篇材料,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作文,文体不限,诗歌除外,四十分钟以后交给我。”
向宁点开网页一一查看,这些材料全都是蒋昭恒刚刚搜出的新闻稿。
“男家教猥亵儿童……男老师猥亵学生……男大学生性骚扰女高中生……”
简略读完新闻内容,向宁一手撑着脑袋,叫了声“昭恒哥”。
蒋昭恒却端起架子来:“别套近乎,现在我是你的作文老师。”
“喔,蒋老师。”向宁很快更改称呼,“我明白您的苦心了,以后保证绝不再犯这种低级错误。能不能……不写这篇作文啊?”
“不能。”蒋昭恒答得不容置疑,“这是惩罚,也是锻炼。”
向宁随即更改策略:“可是我现在很饿诶,你总不能让我饿着肚子受罚吧?”
蒋昭恒闻言对上她的目光,却读不懂这话是真是假。
向宁似是想给他证明,又说:“不信你凑过来听听,我的肚子已经在叫唤了。”
蒋昭恒无奈偏过头去,嘟囔道:“谁要听你……”
没办法,他就是扛不住她这招。
吃完暖烘烘的烧烤,二人并肩走在夜晚的商业街上,向宁少见的十分安静。
蒋昭恒不太习惯,犹豫几番才主动发问:“怎么不说话,又在想什么鬼主意?”
“没在想鬼主意。”向宁踩着地砖的方格线往前走,“在想你。”
蒋昭恒心中猛地一跳:“想、想我什么?”他就在她身边,有什么好想的……
向宁不知有没有察觉他异样的神情,仍旧低垂目光看着脚下的细线,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
“我在想——蒋老师,其实你不太适合做老师。”
蒋昭恒听完一怔,没有发表意见,心里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向宁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我觉得,你更适合做律师。”
“为什么?”这句话倒很出乎蒋昭恒的意料。
“我也说不清原因。”向宁仔细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刚才,你跟别人交涉时说起合同和法律的样子,有点酷。”
说完脚步一顿,抬眸看向蒋昭恒:“就像电视剧里的律师一样。”
蒋昭恒实在不擅长应对她直来直去的夸奖,只能别开脸,岔开话题道:“剧是剧,现实是现实。”
“嗯,我就随口一说,学法律应该会蛮辛苦的。”向宁继续慢悠悠向前踱步,“你明年就高考了,应该已经考虑好想报哪所大学、哪个专业了吧?”
蒋昭恒却没有跟她一起往前走,而是在原地停了几秒。直到向宁有所察觉,回身看向他时,他才回答这个问题。
“我……应该会申请国外的大学,读商科。”
向宁的笑容忽而僵住,很快又用力提了提嘴角:“那也挺好的。”
话题就此陷入停滞,直至二人回到家中,在卧室门前互道晚安时,蒋昭恒才忍不住问出了那句——
“我出国了,你会有点不开心吗?”
向宁的微笑过于正常,看不出任何违心的痕迹:“留学是好事,我没有理由不开心呀。”
“那不舍呢,会有吗?”蒋昭恒追问。
“又不是以后都不回来了。”向宁维持着一贯的笑容,迟疑着问,“你……毕业以后会回国的吧?”
蒋昭恒沉默片刻才答:“我也不知道,也许不会。”
“哦。”向宁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只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那……我会想你的。”
说完随即进屋,徒留蒋昭恒在门口站了许久。
……
向晚蘅回家这天正好是平安夜,经过几个月的缓冲,她已经调整好了状态,表现得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甚至还能有说有笑地跟蒋元磊一起装饰圣诞树。
蒋昭恒私下问起时,向晚蘅则变得忧心忡忡:“财产分割的事很麻烦,得找个靠谱的律师,即便一切顺利,也得折腾好几年。”
说到律师,蒋昭恒难免回忆起上次的话题,不禁提出:“妈,如果我不学商科,改读法学,你会反对吗?”
向晚蘅闻言一笑:“你是第一天认识你妈吗?我什么时候是那种独断专行,干涉孩子人生选择的家长了?”
说完转念一想,又敛起笑容,郑重其事道:“昭恒,你要是因为兴趣改变专业方向,我举双手支持。但你要是为了帮我处理家里的事,才头脑一热做出这个选择,我就不得不劝你一句了。”
蒋昭恒连忙解释:“和别人无关,是我自己的决定。之前想读商科,本来也有随大流的因素,现在……可能有些想法更清楚了吧。”
听他这么一说,向晚蘅就不再多问了。
“对了——”蒋昭恒佯装随口问起,“向宁呢,有没有说过她想考哪所大学?”
向晚蘅瞟他一眼,笑道:“你怎么不自己去问她?”
蒋昭恒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理由来。
“她想学表演。”向晚蘅直接回答道,“具体哪所学校还没定,不过我觉得她考哪都没问题。”
蒋昭恒不禁皱眉:“以她的成绩,完全可以冲一冲排名靠前的985,出国留学也不是难事,为什么要——”
“瞧你这话说的。”向晚蘅冲他翻了个白眼,“学表演怎么了?难道就低人一等,浪费宁宁的好成绩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娱乐圈太乱了,小姑娘家家的容易吃亏。”
“难道学术圈不乱?人面兽心的老师不多?”向晚蘅轻“嘁”一声,“我好歹在自己的圈子里有点人脉,宁宁跟在我身边,谁敢欺负她?”
这话让人挑不出错来,怼得蒋昭恒只剩最后一句可说:“她要是真被您一手捧红,八成会被扣上一顶‘资源咖’的帽子,万一被网暴了怎么办?”
“哎唷,你就别瞎操心了。”向晚蘅语带无奈,“宁宁只想做剧场演员,没想上荧幕。话剧圈这么小,她得红成什么样才能引来网暴呀!”
蒋昭恒颇为意外:“怎么会有表演生不想上荧幕呢?”
“宁宁是个特例。”向晚蘅欲言又止,叹了口气,“家庭原因,你就别问了。”
本是一句搪塞,偏又让蒋昭恒听出了漏洞:“您不是说她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孤儿吗?既然这样,哪里来的什么家庭?”
向晚蘅知道这个谎实在难圆,便也不掩饰了:“如果你想知道答案,可以直接去问宁宁。如果她不愿意告诉你,我也不能代她开口。”
当时的蒋昭恒并未直接去问,他想她肯定不会说实话,何必问这一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