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意_一把火烧云【完结】(77)

  “这三年,”他打断她,双眸幽深如墨,“我过得……很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时间无声无息地流逝。

  远处夕阳渐沉, 巨大的客机掠过天际,机翼之下是海还是沙漠,已经分辨不清, 天地都被浓郁的金黄晕成了一片。

  都说黄昏容易惹回忆。

  可程砚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他究竟哪里过得不好。

  他年纪轻轻便接掌了偌大的霍氏,那场风波之后, 集团股价经历过剧烈震荡后,又稳定攀升。

  霍氏主导推动的医疗科研项目在纽约落地, 研究所与当地几所大学及医院保持着长期合作, 偶尔有新的研究成果或专利获批,财经和科技媒体便会顺带提上一笔,股价又是节节高升。

  一切都在往前走。

  他的事业、他的生活, 乃至整个霍家,都已经重新有了各自的轨迹。至少在她能看见的地方, 他的人生并没有停下来。

  她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说——

  这三年, 他过得很不好。

  机场广播已经通知登机, 程砚收起电脑,放进包里, 轻声提示:“该登机了。”

  霍凛起身, 很自然地将两人的行李箱一并拉过来, 推着往前走。直到登机口, 空乘上前接过行李,他才松开手。

  程砚背着包,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阿布扎比飞往卡塔尔的首府多哈,不过一个小时。

  可她忽然有些害怕, 要怎么和他一起熬过去?

  走在登机廊桥里,她想起那次分开,他也是这样坚持送她去机场。那时候她一心只想逃离,哪里想得到,几年以后,他介会在另一座机场,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霍凛很自然地让她坐在靠窗的位置,

  空姐俯身询问是否需要甜品或饮料,程砚摇了摇头,道了声谢。

  刚才在贵宾室候机时,他也问过她饿不饿。那里有自助餐,她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如今坐在他身边,她又怎么可能吃得下东西。

  霍凛要了一杯咖啡。

  程砚思忖了会,改了主意:“A glass of red wine,please.”

  她想喝一点,或许闭上眼,就能安安静静地睡过这一个小时。

  霍凛偏过头看她,眸色淡淡的,“现在学会喝酒了?”

  程砚笑笑,“我和舅舅会时不时喝一点。”

  他唇角轻轻牵了一下,没再言声。

  她从前说过的那些话,又有多少是真的?连假装爱他都能装得那样自然,装作不会喝酒,对她而言易如反掌。

  飞机顺利准时起飞,穿过短暂的颠簸后,机身渐渐平稳下来。

  咖啡和红酒都送到面前,霍凛低头喝着咖啡,程砚则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她却没觉得有半点松弛,反而因为那一点辛辣,神思愈发清醒。

  飞机餐送了上来,中东热食、面包、水果和甜点一一摆在小餐桌上,旁边还配了完整的餐具。程砚只随意扫了一眼,胃里便泛起一阵不适,连餐具都没动,便麻烦空姐收走。

  霍凛大约也没什么胃口,自己的那份同样没动,只抬了抬手,让空姐一并撤了下去。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夜色,偶尔有城市的灯火从云层下掠过,转瞬便消失不见。

  两个人并肩坐着,程砚喝了半杯酒,便戴上眼罩,靠进座椅里,像是真的打算睡一觉。

  霍凛却迟迟没有闭眼,靠着头枕,偏过脸,静静看着她。

  几年不见,她似乎没怎么变。

  还是那张小小的鹅蛋脸,下颌线柔和,透着几分熟悉的倔强。只是此刻,她的唇微微抿着,肩背也不自觉绷着,明明闭着眼,整个人却没有半分真正放松的意思。

  她在紧张,或者说,她只是竭力装作不紧张。

  他介曾经同床共枕过近一年,她的呼吸声在漫长的夜里与他相伴。那时候的他春风得意,很少这样仔细地去留意,她什么时候紧张,什么时候不安。

  或许也不是没有察觉。欢爱的时候,她有时会害羞,会紧张,偶尔也会在他怀里一点点放松下来;可有时候,她又格外主动,用力铗緊他的腰,在他耳边说些甜话,像是故意要用那些亲昵的举动,掩饰自己的情绪。

  落地多哈时,已是当地晚上八点。

  两人都没有托运行李,各自带着登机箱,一前一后排队过海关。他又很自然地让她走在前面,自己隔着一个身位,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后脑勺有把火在灼烧,程砚一路上都在想,按照正常思维,她应该趁机去洗手间补个妆,换身像样的衣服,至少把头发重新挽一挽。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大可不必。

  她就应该邋遢一点,最好显得憔悴些、狼狈些,让他看看她如今的模样。反正他也不见得多么衣冠楚楚,衬衫领口松着,下巴上冒着一层淡淡的青茬,眉宇间也透着一路奔波的倦意。他们就这么相互看不上眼,然后再次一拍两散,多好。

  走过海关时,在入境大厅的玻璃门前瞥见自己的倒影,心还是轻轻沉了一下。脸色确实不太好,唇色也淡。

  程砚飞快地收回视线,把滑到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挺直脊背,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夜风从门口涌进来,带着波斯湾潮湿的热意。

  门口很多出租车,程砚低头看了眼手机,邮件里有同事发来的酒店地址。

  霍凛走到她身侧,径自取过她脚边的行李箱。

  “诶——”

  程砚猝不及防,快步追上去,行李已经被他和司机安置进了后车厢。

  他拉开车门,偏头看她:“上车。上车再说。”

  程砚咬了咬唇,“霍凛,我来这真的是工作的,我同事在酒店等我。”

  这是重逢四个多小时以来,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霍凛扶着车门,听见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念出来,唇边扯出一抹淡嗤:“这里是卡塔尔,不是港城,我还能把你卖了不成。”

  路灯昏昏然垂着光,他的眼眸幽深难辨,“你在怕什么。”

  程砚与他对视片刻,终究还是矮身坐了进去,对司机报了她手机上的酒店地址。

  他跟着坐进去,关上车门。

  车子启动,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涌进来,带着咸涩的潮气,扑在两人之间。

  程砚靠在车门边,脸朝着窗外,侧影浸在窗外流水般的霓虹里,倏明倏暗。

  霍凛靠在后座另一侧,闭着眼,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轻轻敲着。

  多哈的夜晚流光溢彩,车厢里却静得发闷。

  身旁的人阖着眸,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她偏过头,不过一臂的距离,他的侧脸被街边华灯映成明暗不定的弧线,清瘦,冷峻,眉目间压着一路风尘的倦。

  一时间,程砚的心跳比窗外那些飞掠而过的灯火还要乱,恍然间很后悔,后悔在机场没义正严辞地拒绝他,后悔上了这辆车,待会儿到了酒店,更加不知如何是好。

  她轻轻合上眼,把脑袋抵在冰凉的车窗上,在心里反复练习着一会儿下车后的台词。

  车子很快在酒店门口停下。

  在飞机上喝了点酒,都没静下心来睡着。短短半小时的车程里,反而被这车厢里的寂静和身旁若有若无的气息催得昏昏欲睡。

  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脸,指腹贴着她的颊边轻蹭,低低的熟悉嗓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到了。”

  程砚猛地一晃,脑袋磕在车窗上,发出一声轻而闷的响。

  她惊觉睁眼,正对上他俯身过来的脸,近在咫尺。

  车厢里光线昏昧,暗影沉沉,他那双眸子寒潭似的,她的身影跌了进去,便被牢牢锁住,沉沉地坠着,怎么也浮不上来。

  程砚彻底清醒过来,偏过头,避开了他的手,也避开了他的眼睛。

  “谢谢。”她哑着嗓子说,推开车门下去。

  他随后下了车,从后备箱取出两人的行李箱,拖到身边。酒店门童迎上来,想接,他道谢又微微摇头,坚持自己拉着两只箱子。

  程砚回身看他,“谢谢你,我自己来拿行李。”

  他眼风淡淡掠过她,像没听见一般,推着两只行李箱径直进了酒店大堂。程砚的叹息飘在燥热的夜风里,只能跟进去。

  同事已经提前办理了入住,但预订信息里有程砚的名字,她掏出护照很快办好了手续。霍凛站在她身后,临时开了一间行政套房。

  工作人员分别引着两人上楼,自然不是同一层,程砚暗自松了口气。

  电梯里,两人各据一角。

  电梯先到了她的楼层。

  门打开,她推着箱子走出去,身后他的声音响起:“明天几点有工作。”

  她脚步微顿,“很早。”

  他嗯了一声,语气平常:“那早点休息。”

  “你也是。”

  程砚推着箱子,沿着铺着厚厚地毯的长廊一直往前走,走到自己的房门前,刷卡,进门,又把门轻轻合上。没有开灯,背抵着门板,就那么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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