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嫌我给的银子少?凶我?”苏安然知道他们贪得无厌,但她也有法子治他们,“嗬,你要是不满意,就去苏家揭穿我的身份啊,大不了鱼死网破,往后你一个子儿都捞不着!”
“你!”苏壮大怒,抬手就要打苏安然,“老子打死你这个不孝女!”
张二红却明白,苏安然娇生惯养,跟苏滢可不一样,打出仇来,对他们没好处。
她赶忙拉住苏壮:“哎呀,你们都是急脾气,就少说两句吧。”
“安然,你也别对我们不满,这回不是你派人去接我们来京城过好日子的吗?怎么我们刚来,你就赶我们走?”张二红想不明白。
闻言,苏安然刚还气得涨红的脸,登时退去所有血色。
坏了,中计了!
她根本没派人去接啊,她巴不得张二红他们死在玉梨村,别来沾边呢!
吱呀一声,门扇从外头打开。
苏安然愣愣望着徐淑君,试图说些什么来挽回:“阿娘,我不认识他们。”
可是,她手里还攥着苏壮让人给她写的信。
收到这封信,她才找借口出来的。
苏滢看看她手里的信,再望望气定神闲,成竹在胸的裴昭,隐隐明白了什么。
今日一切,都是裴昭设的局。
若非这个局,她哪里会知道,苏安然十岁的时候,便已知道自己是假的了?
“苏安然,你十岁就见过他们了,是不是?”
耳畔传来徐淑君痛心的问话。
苏滢眼睁睁看着苏安然扑过来,哭着否认:“阿娘,我没有,都是他们胡说的。”
十岁,苏安然十岁的时候,她正好也是十岁。
苏滢望着苏壮和张二红,默默回想。
忽而,她想起一件当时不曾在意的往事,抬眸凝着裴昭,勾住他尾指,柔声道:“表哥,我记得十岁那年,苏壮曾经出过一次院门,张二红说他是跟人行商去了。记不清去了多久,只记得他回来的时候,确实赚了一笔银子,很是高兴。张二红特意从坛子里挑出一大块五花肉,全切了,那是我分到肉最多的一次。”
原来那顿肉,是这样赚来的。
裴昭看出她很伤心,睥着她,温声问:“你可还有什么想问他们的?”
“没有了。”苏滢摇头。
她不问了,也不想再看到他们。
在苏壮他们眼里,她是牲畜,苏安然也不过是捞银子的工具。
不是她不好,是苏壮和张二红不配为人。
“好,我们回家。”裴昭揽住苏滢窄窄的肩膀,转过身,带她往外走,眼底涌动着怜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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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回家
◎“裴昭,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回家?苏滢本能地跟着他走,却是神魂恍惚。
玉梨村苏家,京城徐家,武安侯府,哪一个是真正属于她的那个家?
“都怪你!都怪你!”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你为什么还不去死!”
是苏安然的声音。
苏滢听到她冲过来的,急促的脚步声,下意识回眸。
当她回望过去,便见徐淑君亲手拉住苏安然,苏壮和张二红要上前帮忙,正被徐思危拦住,两相拉扯着。
而她身侧,裴昭不着痕迹错身半步,将她稳稳护着。
苏滢收回视线,目光徐徐往上,凝着裴昭冷肃的侧脸。
不知怎的,她似乎找到了有家的感觉。
“徐淑君,你放开安然,她就是你的女儿啊。”张二红被徐思危拦住,仍嘴硬,不肯死心。
若非这段时日发生了太多事,徐淑君根本无法接受,她亲手养大的苏安然,竟是这般蛇蝎心肠。
十岁开始,苏安然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却骗了她这样久,还是和张二红他们一起骗她。
甚至,从安然的喊叫里,她能听出安然对滢滢歇斯底里的恨意。
安然是真的想杀死滢滢。
她一直以为安然是无辜的,直到今日才明白,她有多傻,她的滢滢有多苦。
“张二红,当初你们故意换掉滢滢脚踝的银镯,给了安然,让安然冒充我的女儿,为什么?”徐淑君不明白,人心怎能这样残忍,“那晚雨下的大,我还是担心你有事,才动了胎气,还让苏文彦一起去找产婆,我没想要你感恩什么,可你怎能害得我们一家这样苦?!”
徐淑君连她怎么换的都想到了,张二红自知瞒不过去,索性露出内心最真实的情绪。
她弯唇一笑,眼神很是痛快:“苏滢这小贱人,打一出生就跟我们安然抢奶水吃,我若是没喂养她,她早饿死了,你们苏家都是罪臣了,还有花不完的银钱,凭什么我们本本分分却连吃都吃不饱?让我们安然过去享享福怎么了!”
“把滢滢抱去同喂,是你自己主动提的,且我给了银钱,还日日买了各样鱼肉燕窝补品给你补身子,我们没欠你什么!”徐淑君懊悔不已。
早知人心叵测,她哪怕给滢滢喂牛乳、羊乳,或是米糊,也不会跟张二红一家沾上半点儿关系。
“淑君,财不露白啊。”徐思危感慨不已。
他知道不该责怪妹妹,当初妹妹和妹夫都太年轻,不知人心险恶。
苏滢默默听着,眸光微闪,拼拼凑凑,她大致也明白为何有此一劫。
苏壮还张二红穷了半辈子,可村里多数人都穷,倒也习惯了。
直到徐淑君夫妇到了玉梨村,住在张二红他们隔壁,张二红他们平日里有多俭省,苏滢比谁都清楚。看到徐淑君夫妇花钱如流水,他们怎么可能不眼红?所以,才想出这条伤天害理的毒计。
能怨谁呢?
听到徐淑君那番话,苏滢无法怨她,毕竟作恶的是苏壮和张二红。
“阿娘,我想把他们都送去大理寺,包括苏安然。”苏滢立在裴昭身侧,紧紧攥着帕子,克制着起伏的心绪。
不等徐淑君开口,苏安然忙拉着她衣袖央求:“阿娘,我才是你亲自养大的女儿啊,我跟你是最亲近的,你答应过我,就算苏滢回来,我依然是你女儿。你不能让她把我送进大理寺,求求你。”
事不过三,徐淑君想起苏安然做过的事,心中已生不出太多不舍,唯有痛心。
这孩子早早被生父教唆坏了,近来做下的那些不光彩事,恐怕才是她真正的性子。
“安然,我是答应过你,还不止一次,可你是怎么回报我的?”徐淑君最后一次梳理她发丝,动作轻柔,眼中含泪,“你明知霁岩有婚约在身,却利用兄妹之谊,缠着他娶你。滢滢定亲那日,奉给裴昭的茶水里加了东西,也是你的手段吧?”
“你机关算尽,我纵了你一次又一次,我也是帮凶,我们都欠滢滢的,所以,她想怎样,我都会去做。”徐淑君看着苏安然的小脸一点点退去血色,她梳理发丝的手指也随之往下,毫不留情地拂开苏安然的手,抽出自己的衣袖,别开眼,“安然,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苏安然怎么也没想到,她以为做的很隐蔽的事,徐淑君竟暗中都看在眼里。
难怪,徐霁岩搬去了国子监。
“当年掉包的事,又不是我做的,我是无辜的啊!我和她苏滢同一日出生,还生在一个村子里,凭什么她生来就是千金小姐,我就是个贫苦农女?老天有眼,让我享了十七年富贵,你说要接她便接她?我凭什么把本来独属于我的一切分给她?!”苏安然冲徐淑君低吼,布着血丝的眼睛透着几许疯狂,“都是你们逼我的!”
“来人,给我拿下!”裴昭面色阴沉,眼神冷冽如冰凌。
竟敢往他的茶水里下药!
张二红三人被带走后,厢房内安静下来。
徐淑君望着苏滢,眼中有激动,也有深深的愧疚。
应当是那愧疚,使得她半晌没挪步。
“淑君,你快去啊。”徐思危看得着急,开口催促。
苏滢攥着帕子,神情略紧绷,她其实不知道该如何与徐淑君相处。
这是她亲娘,可她对徐淑君,还不及对周贞蕙熟稔。
周贞蕙没有旁的子女,与裴昭又不算亲厚,几乎把所有给晚辈的爱都给了她。
而徐淑君呢?她们之间终究隔着一个苏安然。
即便苏安然被带走了,可心口被刺扎过的痕迹和痛意还在,苏滢无法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滢滢先走了。”苏滢朝徐淑君和徐思危福身。
或许,她们都该冷静些时日,好好想想往后的打算。
她调转足尖,刚要转身,忽而听到一声急切的呼唤:“滢滢!”
下一瞬,她落入一个温暖馨香的怀抱。
“是娘对不起你。”徐淑君紧紧搂着她,泣不成声。
苏滢一怔,胸口泛起丝丝缕缕的疼,却不是痛苦难受。
大抵,是母女连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