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小姐一心高嫁_香筠扇【完结】(45)

  闻岳却不这么认为,甚至不满意地蹙起眉心:“裴世子年纪不小了吧?”

  徐思危摆摆手:“只比我们家滢滢大八岁,也不算大,孩子自己情愿,才是最要紧的。”

  苏滢自己愿意,且看起来徐思危和徐淑君都满意,那他这个没用的爹还能说什么?闻岳暗暗负气,却无计可施。

  翌日,裴昭刚出府,竟出乎意料地“偶遇”到闻大人。

  “闻大人,早啊。”他出于礼貌寒暄。

  这闻大人往日待他虽不热络,却也不疏冷,今日那语气,竟比对旁人还不如,透着一股裴昭摸不着头脑的嫌弃:“裴世子,你年纪不小,若想好了要娶人家小姑娘,便好好待她,否则我大理寺的牢狱随时为你敞开。”

  “闻大人,我近来得罪过你?”裴昭不解。

  闻岳也不解释,板着脸,扭头就走。

  望着他的背影走远,裴昭召来厉锋,低声问:“闻大人的事,查得如何了?”

  “回禀世子,已查到些眉目。”厉锋沉声细禀,“闻大人高中进士前,生活在一个小镇,那镇子离衮州很近,没人知道闻大人是从哪里来的,他受过重伤,被闻姓女子救下,说的是京城口音。”

  “就这些?”裴昭显然不满意,眉心轻拧。

  厉锋想了想,又迟疑着补充道:“属下还查到,苏文彦夫妇和离后,徐夫人带着女儿往幽州方向去,而苏文彦疑似往京城方向来,意外坠崖,不幸殒命。巧的是,他坠崖的地方,离闻姓女子所在的小镇也不远,尚未查清具体位置,属下会继续加紧追查。”

  “不必了。”裴昭思忖片刻,眉宇舒展,摆摆手。

  若闻大人不是苏文彦,方才又怎会来说那番怪异的话?

  “暗中查查当年苏文彦的死因。”裴昭冷声吩咐。

  苏文彦没死,但显然当年有人想让他死。

  他却隐姓埋名,还能坐到大理寺卿的位置,连徐思危和徐淑君也没认出他,只怕面目早就变了。

  蓦地,裴昭想到苏滢祖父的案子。

  苏滢祖父,年轻时也曾惊才绝艳,是前任张丞相的得意门生,风光无两。

  但当年的案子,张丞相大义灭亲,亲自揭发苏滢祖父渎职、贪墨,又在御前磕头求情,头都磕破了,才换来苏滢祖父只是免官抄家。

  当年,谁不赞一声张丞相忠义两全?

  如今看来,只怕有隐情。

  这些事,裴昭默默藏着心里,并未告诉苏滢。

  他定好了日子,请侯夫人携媒人去徐家提亲。

  张二红夫妇过几日才能到,身份没彻底证实,苏滢心中终归不踏实。

  “表哥,还是再等几日吧,等张二红他们到了,等阿娘认我了,你再去提亲不迟。”苏滢望着他,眼神不安。

  “我提亲,为何要等他们?”裴昭抬起手,拿指腹轻抚她精心描绘的黛眉。

  苏滢抿抿唇,终于说出心底最深处的担忧:“你就不曾想过,万一我不是呢?”

  “所以,我须得在他们来之前求娶你。”裴昭收回手,端凝着她姣美的玉颜,语气郑重,“我裴昭要求娶的,并非苏家千金,而是你苏滢。你是,我要娶,你不是,我依然要娶。”

  郎君如此,苏滢怎能不动容?

  她攥攥丝帕,吸吸鼻子,终还是没忍住,重重扑入他怀中。

  不管她是何种身份,他都愿意坚定地选择她。

  无需太多情话,这样的坚定于她而言,便是最好的,胜过千言万语。

  侯府聘礼,将徐家摆得满满当当,引得好些人来瞧。

  所有人都艳羡喜悦,唯有苏安然,静静坐在窗内,听着外头的热闹,眼底是淬了毒一般的怨恨。

  一切尚无落定,可她的一切都被苏滢抢走了。

  这门亲事,是不是原本也该属于她的?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苏安然打算做些什么,徐霁岩是她最方便下手的,她甚至连药都买好了,可不知何故,徐霁岩突然搬进国子监去了,得等到旬假才回来。

  苏安然一狠心,下在了裴昭的茶水里。

  其他人皆是丫鬟奉茶,唯独裴昭手边的茶水,是苏安然放过来的,裴昭下意识蹙眉。

  这位鸠占鹊巢的苏小姐,似乎总爱干些认不清身份的事。

  此人占据这本该属于滢滢的一切,还心安理得留在徐家,裴昭不喜,连她递来的茶也懒得碰,一丝体面也不想给。

  苏安然见他一动不肯动,恨得咬牙切齿,却无计可施。

  亲事顺利定下来,武安侯府的人走了。

  管事常福带着丫鬟小厮们收拾杯盏,忽而听到茅房方向传来丫鬟的惊呼声:“救命啊!”

  随即,一位小丫鬟从后院跑出来,慌慌张张喊:“常管事,您快瞧瞧去。”

  后院,一位小厮衣衫不整,面色红得异常,常福见势不妙,忙召来几个人将他按住。

  浇了几桶淬了冰的凉水,那小厮方才清醒些。

  徐思危来到徐淑君房中,将审问出的话一一转达,他抿唇,道出一句:“淑君,那小厮误饮的茶水被人下了药,正是安然奉给裴世子的,你猜,是谁动的手脚,又想干什么?那日,你没来由让我把霁岩支出府去,便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吧?淑君,事到如今,你还要纵着她吗?!”

  徐淑君被问得哑口无言,面色苍白。

  安然给裴世子下药?她想做什么?那是滢滢未来的夫君啊!

  安然是自己也喜欢上了裴世子,还是仅仅想抢走滢滢的东西?

  她不能再深想,越想越觉天旋地转,心如刀割,几乎要晕过去。

  “我要去问问安然。”徐淑君不知该如何对待这孩子,她下意识觉得,该给苏安然一个分辨的机会。

  徐思危却不这样想,他拉住妹妹,厉声喝:“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安然了,你以为她会说实话吗?”

  此话无异于当头棒喝,徐淑君落下泪来:“哥哥,她毕竟是我养了十七年的女儿啊。”

  “苏滢才是你女儿。”徐思危理智些,也想得开。

  一个身世、品性处处都是毛病的孩子,徐家该舍弃了。

  但他明白妹妹的性子,不让她睁开眼看个清楚,她永远狠不下心放手。

  “我可以再容她几日,可接下来,你得照我说的做,将她拘在房里,哪儿也不许去。”徐思危摆出为官多年的威严,将徐淑君也震慑住。

  还在宫里的时候,魏祎行便听到人议论,武安侯府世子裴昭定了亲。

  他原本只是一点好奇,也没空追问。

  直到皇上向武安侯贺喜,还说要下旨,为裴世子和苏滢赐婚,魏祎行才知裴昭定亲的对象是谁。

  天日朗朗,他只觉晴天霹雳。

  下值后,他挥鞭策马来到武安侯府门前,想见苏滢一面,问个清楚。

  可是,还有什么好问的呢?

  想想那日在花厅,裴昭对她的维护,如今想来,只怕那时他们便不止是兄妹之谊了。

  问清楚,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有裴世子珠玉在前,苏滢怎会选择他?

  “魏二公子可要进来?小的进去通禀。”守门侍卫问他。

  魏祎行深吸一口气,将胸臆间的不甘与愤懑挤压入心底,状似云淡风轻应:“不必,我只是路过,这便走了。”

  佳人的选择,清晰可见,她想留在裴昭身边,而他,只是个过客。

  香囊丢了,他连什么也没能留住。

  五日后,裴昭来找苏滢:“苏壮夫妇已来到京城,你想不想见见?”

  这一日,终于来了。

  苏滢眸光微动,心内五味杂陈:“好,我见,正好有些事,我想亲口问问他们。”

  徐淑君差不多已知道苏安然是假的,可还是会对苏安然不舍,她真的很想问问张二红,为何对她就能这般残忍。

  非打即骂,最后还想卖掉她,再赚一笔银子,仿佛她只是驴骡一般的牲畜,从未把她当个人。

  苏滢以为,会直接见到张二红他们。

  不曾想,她先见到的是徐淑君和徐思危。

  自从上回,她对徐淑君说出那句话,她们已许久未见了。

  本就生疏的母女,越发生分。

  至少,苏滢本能地觉得生分,她更喜欢待在侯夫人身边。

  不会有太多期待,每感受到一点温馨都像是赚的。

  他们在客栈一处厢房,这客栈墙板不算隔音,墙板那侧的声音隐约可闻。

  苏滢学着徐淑君他们的模样,将耳朵贴上去,听得更真切些。

  “你们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们在玉梨村等着么?要钱就写信告诉我,我自会想法子给你们送去。”是苏安然的声音,急切又烦躁,“快走,今日便走!”

  苏壮不高兴了:“走什么?等等等,从你十岁到现在,老子等了你多少年?才找你要到几个钱?你从幽州到京城,那是吃香喝辣,香车宝马,我们要是不来,你只怕就忘了,还有我这个老子在犄角旮旯里受苦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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