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久失修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微不足道的风吹不凉老人和小孩儿身上的暑意。就像树叶上摇摇欲坠的蚂蚱,那细胳膊细腿心有余力不足,总是要掉下去。
老人呆呆地坐着,嘴里又开始说胡话。
陈昼已经习惯了,听着听着,也开始自言自语,“爷爷,爸爸妈妈要做手术了,医生说要好多好多万。”
“我不知道去哪里弄钱。”
“不做手术,爸爸妈妈会死吗?”
“那爷爷你会死吗?”
童言无忌这种东西,在陈家早就不存在了。
苟延残喘的时候,哪里顾得上这些。
过了会儿。
小孩儿垂头看着脚尖,“我不想上学了爷爷。”
“我能不能去给别人打工?”
“我可以挣手术费。”
老人痴痴傻傻,嘴里咕哝着不知道说些什么,陈舟蜷在沙发里,小胳膊把自己抱紧,小孩儿累得快要抬不起头。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两天。
陈舟把老人安顿好,这次还留心开了风扇,才换好鞋子去医院、门刚打开,又是一阵肉香味飘过来。
小孩儿懵懵地抬头,又是新鲜的热包子。
这两天每天都有,定时定点,陈舟悄悄躲起来观察过,却没发现到底是谁送的。
他也没吃,就一直挂着。
跟前两天一样,自动忽略,陈舟走下楼,兜里的老年机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有人打电话了。
没有别人,只会是医院。
他手忙脚乱地接通,“喂。”
“陈舟,你来一趟医院。”护士的声音,听得小孩儿心跳都漏了一拍,他抖着唇,“我爸爸妈妈怎么了吗?”
“你爸爸妈妈后天要手术了。”
楼道里静谧无声。
陈舟垂下小脑袋,低声说:“我没有钱。”
“有人替你交了。”
陈舟猛地抬头,“谁?”
“一个漂亮姐姐。”
陈舟脑海里蓦地闪过许柚那张温和漂亮的脸。
是这个姐姐吗?
晨曦的光破开浮尘,照亮了陈舟青涩稚嫩的小脸。
第86章 番十·与地狱和解
小区门口, 宋祈年停好车,看向窗外。
“吴老师您客气了,我家眠眠当初要不是您教的好, 别说省状元,她就是大学都难上, 这点东西您就别放在心上了,几个包子而已。再说, 唉, 我听说那孩子的事儿了,也可怜,我能帮就帮一点儿, 我天天卖早点也不差这几个包子,不用给钱。”
“做生意是做生意, 说好让你每天送两个包子挂在那孩子家门口,我走不动我只给钱,怎么能不给呢,不行不行。”吴元海怎么说都要把钱塞到那男人手里。
男人只好收下, 摆了摆手离开。
吴元海背着手, 扭头瞧见许柚从车上下来,一句“丫头”没喊出声,后面又走来一道身影。
小老头哼一声,“混小子还晓得来看我。”
宋祈年比起高中那桀骜不驯样儿还是成熟很多,扬了扬手里拎着的补品,“师恩难忘啊,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啊, 是吧老吴?”
吴元海一巴掌拍它胳膊上,笑骂, “没大没小。说吧,你们做什么来了?”
许柚从离开的男人背影上收回视线,“吴叔你刚刚在聊什么?”
“小区里有个小孩儿,家里出了点事,前段时间我窝在家里没听说,这两天才知道。我跟他爸妈有点交情,俩夫妻还帮我运过家具,我看那孩子小,没人照顾,家里还有个老头,就想着帮衬点儿,给他送点吃的过去。”
吴元海摇摇头,“那小子倔得很,一口不动!”
许柚想,必定是陈舟那小孩儿了。
“他家在哪里?”
吴元海努努嘴,“最后面那栋楼,他家条件不好,住在顶楼的铁棚里,世事难料。”
许柚没说话,目光穿过楼丛,看向最角落的一栋楼。
只远远望着,都能瞧见那栋楼的破败,爬山虎从地面往上延生,一直到顶楼的铁棚。白花花的高楼大厦,独那锈迹斑斑的铁棚格外引人注目。
楼道门口有些潮湿的霉味,像是暴雨天未排干的积水,楼道的灯罩蒙了一层层厚厚的灰尘,灯泡滋啦滋啦地响。两边的墙壁上脱了皮,还有十几年前的当红明星海报,有些年头了。
许柚:“这里还挺像你高中租的地方。”
宋祈年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了照,“是挺像。”
许柚抬头,看了眼摇摇欲坠的灯,“这灯能换吗?”
“应该能。”
“那你回头换一个。”许柚说完,前边人忽然不动了,站在比她高一层的台阶上,像一座山。许柚一时没反应过来,脑袋撞在宋祈年的腰背上,咚的一声闷响,她皱眉,揉了揉头,“你干嘛呀。”
宋祈年拿着手机的手晃两下,眼皮垂着,“使唤我?”
许柚愣了愣,明白这人又是在吃什么飞醋,不然就是骨子里的傲娇劲上来了,她继续揉着头,抬脚往上走,擦肩而过时凑到宋祈年耳边,“不可以吗男朋友?”
“……”
宋祈年扯了扯嘴角,“你使唤牛马呢,总得有点报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