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报酬?”
“报酬就是——”宋祈年把人搂过来,手垫在她脑后,两个人同时陷入黑暗一角,温热的唇贴上来,“接个吻。”
封闭逼仄的楼道静谧无声,只有偶尔响起的接吻声和布料摩擦声,亲了一会儿,许柚才把人推开,理了理头发,“你的奖励有点欺负人,我感觉我亏本了。”
“那晚上让你讨回来。”
“……”她脸热,“你闭嘴。”
一直走到楼顶,再往上就是那栋蓝色的铁棚。楼道比下面还要破败,却干净很多,能看出这家人有好好生活。旁边仅有的一块白墙上有小孩儿写的歪歪扭扭的字,还有小孩儿画的“全家福”,四个火柴人手牵着手,面上带笑。
“是陈舟画的。”许柚摸了摸痕迹,手上没沾一点灰,小孩儿应该常常碰。
“嗯,”宋祈年说,“字丑。”
“……”
许柚为小陈舟辩论,“人家才小学。”
“小学啊,”宋祈年点了下头,嘴角上扬,故意逗她,“那也丑。”
突然,铁棚里传出一阵剧烈咳嗽声。
随之而来,是什么重物的倒地,噼里啪啦地玻璃碎开,还有几片飞溅到了铁门上,哐当!
许柚脸色一变,“陈舟家里还有一个爷爷,听不见也看不见,会不会出事儿了!”
宋祈年唇间的笑渐渐消失,将许柚拉到身后,一脚踹开了门。
铁棚里黑漆漆一片,只有窗台透出一点光照进客厅里,老人从轮椅上栽下来,倒在沙发边,嘴里胡言乱语地喊着,只能听清“舟舟”两个字。
屋顶的电扇吱呀吱呀,已经坏了,还有一股烧焦味。应该是电扇开了太久,把电路烧坏了。
“你没事吧?”许柚忘了老头听不见,只想着把他扶起来,老人原本还算安静的样子,在许柚靠近时忽然喊叫起来,他早已记不住事,但是他认得味道。
老头“咿咿啊啊”地叫,两只手乱打,直到一只手握住他。
他奇怪地平静下来。
宋祈年半蹲着,稍微仰着头,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老人,眼里的情绪有些熟悉。他什么都没做,什么也没说,就这么轻轻地握着老人的手,透过他看向远处。
“舟舟,舟舟……”老头来来回回就这两个字。
宋祈年唇微张,想说些什么,过了会儿又闭上。他垂下眼,捡起地上的毯子,拍了拍灰,轻轻盖在老人腿上。
“他有点中暑了。”
许柚:“那怎么办,要送医院吗?可是陈舟不知道去哪里了,他要是回来没有看到爷爷会不会很着急?”
宋祈年低头滑了滑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简单地交谈几句后,遍挂了电话,从兜里抽出一张纸,擦了擦许柚脑门上出的汗,“跟房东说好了,让他把之前的房子打扫一下,今天晚上会有人住。”
“你说的是你高中租的那个房子?”许柚惊讶,“竟然还在?”
宋祈年扯了下嘴角,“一直都在啊。”
“里面还有我很多东西,转学回京北的时候,有的来不及带走,有的没带走。”
反正那会儿哪里都是家,住哪儿都一样。
许柚逡巡一周,铁棚里跟锅炉一样,确实热得紧,别说她跟宋祈年热得受不住,陈舟和老人肯定会中暑晕倒。
不过他担心的是,“陈舟会愿意吗?这小孩自尊心挺强的,他应该不喜欢别人用这种同情的方式对他好,我怕他到时候应激会伤害自己。”
“小鬼一个。”宋祈年扬眉,“一只手摁住就好了。”
许柚:“……”
宋祈年打了急救电话,然后抱着老人下楼,许柚帮忙把轮椅拿了下去,走前,她重新上了趟楼。铁棚里黑漆漆的,她只能用手电筒的光找到小孩儿写作业的一支笔和一张纸,视线里是小孩儿写下的几行断断续续的字。
“不上学了,打工。”
“我不是丧门星。”
“讨厌你们。”
那支快写到底的铅笔很小,小到许柚握都握不住,她小心翼翼地拿起来,在空白处写着一句话: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陈舟,你是一个很棒很棒的人,也是爸爸妈妈和爷爷小福星。你要健康长大,平平安安,如果你遇到了解决不了的事情,你就打这个电话,18*********。——许柚留。”
-
陈舟又在医院门口蹲着,等着护士拿单子给他。
他不会画画,但是不妨碍喜欢,一个人随便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乱涂着,没一会儿勾出一张漂亮的脸。
像许柚,又不像。
陈舟拿着树枝在旁边写了个“姐姐”。
他画的是他姐姐,陈媛。
不过这个名字已经很多年没人叫过了,因为陈媛去世了。
陈舟之所以被叫丧门星,是因为他小时候贪玩,缠着姐姐带他出去疯跑,后来姐姐不知道得了传染病,家里没钱治,就这么拖没了。他也有奶奶,也是在那年病逝了,后来过了两年,爷爷得了老年痴呆,而今爸妈出车祸,一家几口走得走,病的病。
就剩他一个人好端端的。
不知道是谁开始传这么一个谣言,说他克亲,越说越多,最后那些小孩儿看见他就喊“丧门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