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每天早餐时间都能在餐桌上看见的那款。
他把锅里的东西盛到大瓷钵里。
原来是一大锅熬到浓白的羊汤,里面炖着满满的羊肉。
“长离说,你在北城长大,家里常吃的口味偏向东北菜,鲁菜系和东北菜渊源深厚,你也喜欢,所以我基本是按这种方向做的。你觉得吃得还习惯吗?”
这什么超级厉害的大厨。
池念实话实说:“我觉得特别特别好吃。”
哥哥笑了,眼睛弯起来:“那就好。”
这种笑容,从来没有在宋长离脸上看到过,让人有点恍神。
哥哥又拿出瓷碗,盛了一大碗羊汤,洒上胡椒粉,又抓了满满的一大把切好的葱花和香菜末,撒进羊汤里。
“这些一定要加,而且要加得足,不然不对味。”
他把碗推给池念,又递给她一把瓷汤匙:“你尝尝。”
羊汤刚出锅,有点烫,池念在吧凳上坐下,吹着喝了一勺,马上抬起头,眼睛都亮了。
她的反应完全在哥哥的意料当中,他已经把筷子递过来了。
汤又浓又香,羊肉炖到一碰就脱骨了,浸饱了汤汁,池念埋头苦吃。
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羊汤。
如果宋长离是一颗极品丝绸缎面光的澳白,莫霍是一颗孔雀绿炫彩大溪地,那这个“哥哥”,就是一颗浓金色的南洋金珠。
他们仨就是珍珠届天姿绝色的海水三兄弟。
等池念吃到一半,抬起头,看见哥哥也早就给自己盛了一大碗羊汤,斯斯文文地坐在她对面吃早餐。
他发现池念在看他,对她微微笑了一下,解释:“要想做出美食,必须自己先喜欢美食,尝一尝,才知道味道做得地道不地道,下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说是“尝一尝”,他那一大碗羊汤已经斯斯文文地消失一大半了。
他衬衣雪白,坐得腰背笔直,又夹起一块羊肉,满脸对自己手艺的欣赏,把它吃下去了,虽然端庄优雅,速度却一点不慢。
宋长离早晨不怎么吃饭的原因终于找到了。
敢情已经先吃过了。
有哥哥早晨帮他吃早饭,还有莫霍时不时给他塞点甜食,宋长离还能保持他那种完美身材,完全是个奇迹。
哥哥先吃完了,站起来,紧了紧腰间的围裙带子,又从橱柜里挑出一口擦得锃亮的圆底锅,放在灶眼上,伸手去拿油瓶。
池念赶紧问他:“是还要做什么吗?”
“再给你炸几个油炸糕,豆沙馅的。我已经做好了,只要下锅炸就行了,只要几分钟,很快的。”
池念连忙说:“如果是给我吃的话,真的不用,羊汤已经足够了。”
哥哥转过头,认真地问:“真的吗?”
“真的,”池念说,“其实早晨不用给我做那么复杂的早饭。”
哥哥说:“可是长离说,已经有很久没人照顾过你了,你需要每天好好地吃早饭。”
宋长离竟然这样说。
她都这么大了,他却说得好像她是个无家可归的小孩似的。
池念心中酸酸软软的。
宋长离那个人,一副冷淡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什么都不说,私下却把一切都安排得好好的。
哥哥看了眼厨房墙上的钟。
“就算不做油炸糕,我差不多也要走了。”
他快要消失,宋长离要出来了,不知道他俩是怎么切换的。
哥哥问:“见到你的事,我可以告诉长离吗?”
“不要。”池念说,“你能不能暂时先不要告诉他?”
“当然可以啊。”
哥哥很好脾气,没有任何意见,他拿过池念用过的碗筷,顺手洗了,擦干,收回橱柜里。
“那等你愿意的时候,你自己跟他说。”
宋长离说不准忽然就会冒出来,池念赶紧溜了。
她摸回卧室,等到正常的起床时间,才重新出来。
宋长离已经回来了,正在餐厅,今天的早饭,果然是一大钵冒着热气的羊汤。
池念已经喝过一大碗了,不过并不介意再来一碗。
“葱花?香菜?都要吗?”宋长离正在给她盛羊汤,一边建议,“我觉得必须要加,不加味道不够。”
“我全都要,要好多。”
池念撑着下巴,看他盛汤,他低着头,正在往汤里放绿油油的葱花和香菜,动作和哥哥一模一样,只是身上没穿围裙而已。
根本就都是他。各式各样的他。
只是不知因为经历过什么,他把自己切成一块一块的,彼此分隔。
第35章
◎这是我们家◎
宋长离自己果然不太吃, 只随便喝了几口汤。
“宋长离。”池念叫他名字。
他抬起头:“怎么了?不喜欢吃?”
“不是,特别特别好吃,”池念说,“不过你能不能跟你家阿姨说一下, 我这几天胃不太好, 想少吃一点,早饭不用做这么复杂, 简单一点就行。”
宋长离答应:“没问题。”
早饭吃得饱也有好处, 就是中午忙到没时间吃饭, 也不太饿。
社里正在开一个主题研讨会,不少这些年和本部门关系密切的老作者都来北城参加了。
会议期间,各种流程和住宿吃饭的杂事都要安排, 池念跟着贺青和周老师他们忙了整整一天,晚上又和作者们一起出去吃了顿饭。
席间没人灌酒, 大家都很随意, 但是池念敬酒的时候, 人家在喝酒, 总不能自己喝果汁,还是喝了一些。
散场出来,周老师他们还要开车送熟悉的作者回酒店, 顺便继续聊天, 池念打算去坐地铁。
周老师不太放心,问池念:“你没事吧?你自己走行吗?我看你脸很红。”
池念跟她保证:“我没事, 我去坐地铁就行了,地铁站前面走几分钟就到了。”
她跟大家一一挥手告别, 等人全都走了, 才蹲下来。
饿了一天, 刚才吃饭的时候得来回张罗,忙来忙去,没法好好吃东西,又喝了酒,被外面的冷风一激,就觉得头晕脑胀。
脸很胀,心脏乱跳,眼前发花,胃里翻涌着,一阵阵犯恶心。
面前冒出一双脚,池念抬起头。
是贺青,他留下没走。
“想喝果汁就喝果汁,逞什么能呢?拦你你也假装看不见,显摆你酒量大?有种喝,有种你别醉啊。”
他怼人怼得像戴了头盔的豌豆射手似的,池念的脑袋越来越晕,没力气跟他对殴,一声不吭,蹲在人行道上点手机。
她本能地去翻通讯录。
屏幕上的字都是花的,眼睛看不清楚,脑子也转得有点慢,想不明白字与字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贺青看她来回鼓捣半天,也没鼓捣出什么结果,也蹲下来,接过她的手机。
他问:“找宋长离?”
他帮她点下去,把屏幕转给她看,点了外放。
那边在振铃,没人接。
贺青挂断了,重新帮她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等了一会儿,再打一遍,仍然没人接。
“别等你那个不靠谱的老公了,不知道在干什么呢。你要在这儿蹲到天荒地老吗?我送你回去吧,你总不能自己这样坐地铁。”
池念点了下头:“好。”
她答应得太快,贺青反而怔了怔。
他低头看着她的脸,问她:“池念,我是谁?”
“贺青。”池念回答。
贺青安静了两秒,问:“就不怕我趁人之危,把你拐回我家?你相信我?”
池念又点了一下头:“相信。”
虽然脑子现在有点混乱,不太转得动,但是她记得,这个是贺青。虽然分手了,也是她当初自己挑的,很喜欢过的人,人品不会错的。
池念投诉:“你不要一直让我点头,我头晕。”
贺青不知道在干嘛,在那里沉默了半天,才说:“真是服了。好,不用再点头了,我们走。”
其他人都走了,贺青不再需要避嫌,拉池念起来,揽住她,带着她往停车场走。
池念这样忽地站起来,天旋地转,她使劲攥着贺青的胳膊,也觉得平衡系统失灵,路走得特别艰难。
还好很快就到了,贺青打开车门,把池念送上后座。
池念想起来,扶着车门,先做了个严正声明:“贺青,我坐你的车,可什么其他特殊的意思都没有。”
“我懂。我明白。什么特殊的意思都没有,您就是平平淡淡坐个车。池老师,请您上车,我谨代表社里所有的领导和同事,开车送您回家。”
车里暖和多了,头晕得想睡,贺青又从后备箱拿出一个大抱枕,塞给她,让她靠着。
他回到驾驶位上,问:“去哪?”
池念报了地址。
贺青回过头:“喝醉了还记得这么清楚?”
“我没有醉,我就是难受,”池念警告,“我感觉我要吐在你车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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