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长离不同意他的要求。
“莫霍,我的睡眠时间已经很少了,如果你再大量占用的话,我担心这个身体撑不下去。你也不希望我们一起猝死吧?”
莫霍打断他的话:“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说:“我的意思是,我希望能够分到更多白天的时间。”
宋长离收拾医药箱的手顿住,眯眼望向镜子里的自己。
“你不是很不喜欢白天么?”
莫霍自称是一只来自地底的生物,非常厌恶光线,即使偶尔白天出现,也很快就会消失,像只不能见到太阳的吸血鬼。
“我忽然打算试试了。”莫霍说,“这样你晚上也可以多睡觉,两全其美。”
“可以考虑,但是白天我要工作,你出来活动,不能妨碍我的工作。”
让莫霍去公司,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我对你那种攫取资源的活动和你的求偶活动一样没兴趣,”莫霍说,“我只想要一点你的其他空闲时间。”
宋长离:“我可以把在健身房的时间给你,楼下健身房的器械很多,你想玩什么都行。”
莫霍拒绝:“那个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要其他时间段。”
莫霍还没说完他的条件:“还有,我还想要在这个房间里有衣柜,有抽屉,有专属的空间摆放我的私人物品,这么多年,我全都没有。”
莫霍很清楚池念对他有多重要,趁这个谈判的机会,漫天要价。
宋长离没有跟他讨价还价。
“好。我可以给你。”
宋长离重申他的条件。
“但是从今天起,你绝对不可以再假装成我,去糊弄池念,在我和池念两个人的私人相处时间,不可以随便出现,出现了也立刻滚蛋,我没有让别人旁观的癖好。”
莫霍问:“你说的私人相处时间,是指……”
“对。就是你说的‘交.配’。还有,”宋长离说,“不可以告诉池念我跟你谈过条件了。”
让池念就这样懵懵懂懂下去好了。
“成交。”莫霍的目的都达到了,语气愉快,“那今天就找段时间让我出去逛逛吧?我忽然想仔细看看你们这个低等技术水平的世界了。”
宋长离想了想:“我下午可以空出大概两个小时。”
“还是傍晚吧,”莫霍还挑上了,“我想先从光线不太亮的时间段开始。”
“好。”宋长离想起来,“对了,我假装你的时候,告诉池念你很想吃又苦又涩的东西。记得吃。”
莫霍:“哈?”
第34章
◎哥哥◎
池念度过了安宁祥和的一天。
贺青跟社长出去开会了, 不在社里,晚上回家后,宋长离也不在,估计在加班, 甚至连莫霍, 夜里也没过来挠门。
池念精挑细选了一批珍珠,做了不少吊坠, 做完就上床睡觉了, 安稳无梦, 睡到早晨。
手机在枕头上轻轻震动,池念睁开眼睛。
她设了一个比平时早半个小时的闹钟。
池念没有换掉睡衣,也没有穿拖鞋, 安静地下床,赤着脚, 悄悄扭开卧室门。
小象还在休眠, 客厅的窗帘没有打开, 只亮着灯。
池念轻轻地关上卧室的门, 一边竖起耳朵仔细辨别,一边蹑手蹑脚地往前探索。
果然,越过赤道之后, 就能隐约地听到一点声音。
并不是从宋长离的卧室方向传来的。
宋长离家很大, 是一整层的大平层,除了两个人各自的卧室和起居空间, 还有不少其他地方。
池念搬进来这些日子,只有第一天, 跟着宋长离晕晕乎乎地到处参观了一圈, 此后一直只在有限的空间内活动, 没有再去过其他地方。
她想要找的,就是那个神秘的“其他地方”。
她跟着声音的方向往前。
平时常去的厨房照例空荡荡的,没有人,厨房一侧,就有条走廊,通往大平层的另一边。
如果这房子是摊开的世界地图,这边的厨房餐厅在亚欧大陆,那边就是北美洲。
阿拉斯加的纬度有个很长的封闭式阳台,旁边也有空着的客房,还有间设施齐备的保姆房,不过没人住。
第一天参观的时候,宋长离就带着她走马观花地游览过了。
阿拉斯加以南,大概在温哥华的位置,正传来轻微的声响。
池念悄悄来到一扇门前。
和池念平时常去喝水的厨房一样,这扇黑色的移门厚而沉重。当初宋长离引导着她匆匆路过,没有把门打开。
门里传来低低的嗡嗡声和清脆的碰撞声。
池念握住移门凹陷的把手,屏住气,缓缓把门拉开。
宋长离家的装修质量相当给力,这门的滑轨平稳流畅,滑开得无声无息。
不出所料,门里是一间面积很大的厨房。
池念只在漫画里看到过这种场景。
厨房非常整洁,早晨的阳光透过大玻璃窗斜射进来,清透明亮,照耀得地板和台面闪闪发光。
宋长离卧室那边的厨房是西厨,这边却是典型的中厨。明火灶眼整齐排列,油烟机看起来大而给力,正嗡嗡地响着。
油烟机前站着一个人。
池念也只在漫画里看到过这么好看的背影。
他穿着白衬衣,深色长裤,身上扎着围裙,肩膀很宽,腿很长。
他并不知道有人进来了,背对着池念,手里握着一把勺子,低头品尝锅里正在煮的东西。
和池念猜想的一样,根本就没有什么“做饭阿姨”,陶总助也没有每天早晨披风冒雪地赶过来送早饭。
那么好吃的早餐,全都是他亲手做的。
所以现炸的东西火候那么合适,所以粥汤都是滚烫的,所以他睡过头了,两个人就没有早饭吃了。
池念悄悄走近,探头探脑。
不知道今天早晨吃什么。
他又拿起调料罐,往锅里加了一点什么,搅拌几下,尝一尝,忙了一会儿,终于转过身,拿起台面上放着的玻璃锅盖。
一抬头,猛地看见安静地站在身后的池念。
他一个激灵,手里的玻璃锅盖嗖地飞了出去,好在他手疾眼快,又一把抄住了,才没让它掉在岩板地上,粉身碎骨。
他的脸腾地红了。
红得相当彻底,从脸颊到耳根,蔓延到前胸衬衣敞开的一颗扣子里。
他手足无措地拿着锅盖,像攥着一面能防身的盾牌似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池念:咦?
这个好像不是宋长离。
他终于把手里的锅盖盾牌放下了,脸仍然红着,鼓起勇气开口。
“你就是……池念吧?”
声线异常温柔。
池念:“……”
宋长离,你到底还有多少没说出来的秘密?
反正已经有一个莫霍了,倒也不在乎再多出一个。
池念走到他近前:“对,我是池念。”
“长离跟我说了,”他说,“你是他的新婚妻子。”
“新婚妻子”这个词,让池念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她试探着问:“那你是谁啊?”
他看着并不像另一只地底生物,起码没有满地乱爬,不害怕光,还厨艺卓绝。
“我……”他好像想了想要怎么解释,“……我看起来和宋长离长得一样,但我不是宋长离……”
池念懂:“你是住在他身体里的另一个人。”
他如释重负,表情都放松了不少。
“你知道?长离还说你不知道,这些天也不让我见你,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太好了。”
“我没有名字,”他说,“长离都是叫我‘哥哥’,从他小时候起,我就在照顾他。”
他温声说:“我能叫你小念吗?你要是愿意的话,也可以叫我‘哥哥’。”
池念安静了片刻:“我猜一下,你是不是从宋长离十一岁左右开始照顾他的。”
“是,”哥哥有点讶异,笑着问,“你怎么知道?”
能猜得到。
宋长离十一岁那年,火灾之后,他对他爸说,他可以自己照顾自己,每天只要有清洁和做饭的钟点工上门就行,不再需要专门照顾他的保姆了。
可他毕竟还只是个小孩。
大人经常不在家,钟点工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他给自己分裂出了一个温柔能干的“哥哥”人格,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
眼前的“哥哥”,是他努力长大,好好活下去的具象化。
“我瞎猜的。”池念叫他,“哥哥。”
哥哥微笑着,笑容明净的像早晨的阳光:“你是除了长离以外,第一个叫我‘哥哥’的人。”
池念跟他聊天:“我每天吃的早饭都是你做的?”
一句话让“哥哥”突然想起来,身后的灶眼上还有一大锅正在炖着的东西。
锅里沸腾着,水汽升腾,香味扑鼻,他赶紧回身把火关掉,又打开橱柜,拿出好大一个青花大瓷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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