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朕,故意把单凌放进承琨宫。”
卫潋像在风雨中飘摇无根,他每说一句,她就抖一下。她沾过水的肌肤汗毛在瑟缩,奈何两只手都是湿的,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昨夜朕立在秋雀堂门口,并不想砸门,想着你溜进秋雀堂上药送饭的画面,猜测你做的这一切是不是因为他受了伤。所以朕也来试试,你怎么不关心朕有没有受伤?说啊,怎么不问问朕伤到了哪里?”
卫潋被迫颤道:“……您伤、伤到了哪里?奴婢没、没闻到血腥味。”
第52章
赵顷诀短叹了一息, 饶过她发痒的耳骨。抬手掰过她的脸,眯眸相视:“屈身于朕,你是不是一直很委屈?”
卫潋怔怔, 低下头不说话。
赵顷诀声寒道:“委屈就对了,你委屈, 他们才能活下去。”
卫潋用力咬着腮肉。但他这句话多少定了定她的心神, 侯府并未被灭门,他也没有反悔。
是以, 轻声附和道:“嗯,奴婢知错。”
沐浴的水的确凉了,她蜷起脚趾, 声音渐渐低下去:“那您让我看看伤在了哪里, 总行罢。”
“您毒发了吗?”
有时想想, 赵顷诀体内的毒真是磨人。虽然在一定程度上不易被毒伤, 可行走坐卧都要谨而慎之,处处提防行刺。他一人提剑, 夺位时是怎样从尸山血海里活下的。
且京城冬寒天冷, 若是感了风寒, 连药都喝不得啊。这样的毒别说在体内留一生,留一月都是把寿命煎熬。
卫潋感到奇怪。
赵顷诀可是帝王,当真找不到解药吗?
满室灯火葳蕤,卫潋稀里糊涂凑过去。却觉得应当再举一盏烛火, 或许贴近照亮,才能寻到那所谓的伤。
因为他一身的伤疤很多。
卫潋分出心神,想想, 也难怪他会在枕下放匕首了。
从来不曾推心置腹, 她仅猜出其中一部分疤痕的来历, 正如仅了解赵顷诀一面。她又想,能不能窥见他的另一面呢。
卫潋费力寻找着,伤在了哪里?腰?胸膛?
刚触摸赵顷诀的手臂,却被推回。
赵顷诀蓦然将她拉出浴桶,从衣桁拿起一件备好的衣衫,利落地抛进她的怀里。
卫潋抱住衣衫,搓着小臂,搓暖了身子。
赵顷诀道:“先擦身。”
卫潋后退一步,犹豫地望了望屏风,又仰头看向赵顷诀,看不见分毫神情。只好缩到他的身躯前,弯下腰,才烧着脸面褪换衣衫。
赵顷诀也披上寝衣,她不由凝眸,正对他残留疤痕的躯体。温水冲刷一遍,显露出崎岖的旧疤和紧致的肌理。
卫潋理好衣衫,背却朝墙根靠。再看他面无表情睨着她,唇角稍稍牵了一下,仿佛在等她自投罗网。
她几欲夺路而逃。
赵顷诀道:“走。”
良久,卫潋迈向他。
赵顷诀亲自将她带向屏风后。
即便卫潋强忍住恐惧,却还是在见到屏风内的景象后,心防大破,骤然失了满脸血色。
刑架上吊着的人是萧聿晟。
他双眸紧阖,不过背对浴桶。无论隔不隔那层屏风,都看不见她与赵顷诀相吻。可绕到了他身前,她湿润的眼底便映出他的身影。灯影揉乱他的眉眼,不知意识是否清明,不知他会不会在下一刻睁眼。
卫潋几乎想也没想就扭头,撞进赵顷诀的胸膛里。赵顷诀讥诮盯着她,手指擦过她发尾将坠的水珠。
她随之一颤,赵顷诀猛然捏住她的后颈,她赶忙抱住他的小臂,吓得漏出轻哼,就弓着腰被拎到萧聿晟面前。
还未站稳,赵顷诀自后拥住她。卫潋尝试挣扎一下,肩背动弹不得,视线被迫定在萧聿晟的身上。
赵顷诀神色阴翳,俯身靠了靠她侧脸:“你想谈什么呢?”
“谈朕与你主子当年发生过什么?”
卫潋埋着下巴,气息变得很急促。反应稍慢地抬眼看去,萧聿晟依旧闭目不语。
赵顷诀嗤笑:“了解那些对你有什么好处?”
“不知道该怎么答?朕来替你答,你无非是想从朕这里,得到更多有利于你主子的信息,或者劝朕放了他,或者助他逃离宫中。”
“奴婢不会这样做,那不是我能做到的。”
“不,你会。”
赵顷诀凝视卫潋:“朕凭什么帮你?”
卫潋本就因恐惧不稳的声音压得更低:“奴婢承认,起初想了解旧事确实是为公子,但与陛下相处这样久……”
“熟悉吗?”
赵顷诀靠得更近,卫潋连气都不敢出,平生未觉空气可以这样稀薄。
“类似的话,你说多了。”
赵顷诀神色平静:“结果都一样,你信萧聿晟是对,朕便一定是错。”
卫潋咬唇反驳:“可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也好。”赵顷诀抬首,“成败已定。”
“奴婢……”
“朕待人没有多少耐性,不想再听你反复试探朕行事的用意。留下你当玩物,你就别总是胡思乱想,改变不了什么。至于你主子的命,朕随时可以收回。”
赵顷诀意味深长松了她。
“过来罢,不是要看朕的伤?”
卫潋坐在他的大腿上,赵顷诀用帕子拭去她发尾的水。她下意识侧过身配合,偶尔也会沉默着替他擦一擦,亲密的举动做起来已成习惯。
“您背后有头发没擦干。”
赵顷诀道:“嗯。”
一阵衣料轻蹭的窸窣声。
卫潋的气息扑向他。
“奴婢帮您。”
她心里喜忧参半,这样大的动静,萧聿晟却一点反应也没有,看来是没有意识。但今夜显然劫难未完,哪里敢哀求赵顷诀将他放下。
一面擦着赵顷诀的发,一面瞥着刑架。
“您伤到什么地方?”
她问这话时,止不住往他的腿瞟,似乎也只能是伤到这里。她有些报复心地加重了力道,又问了一遍。
到底是什么大伤?要不要传太医?他的毒到底发作没有?
赵顷诀随手一指颈侧。
卫潋狐疑看去,眨眨眼,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
顿时抬眸望着他。
赵顷诀镇定自若回视:“瘀青,不是伤?”
卫潋无言以对,抿了抿唇:“算伤。”
颈侧仅有一块拇指大小的瘀青,甚至未必是单凌弄出来的,可能是她在榻间受不住掐的。若是单凌近身只弄出一块瘀青,大抵都是对他实力的侮辱罢。
她忍不住想到赵顷诀第一次毒发,在手腕上捅的血洞……他都不觉得那是伤啊。
卫潋老老实实问:“您要不要上药?”
赵顷诀却摁住她的脑袋,卫潋的唇瓣覆在那处瘀青上,一手需要抓着他的肩才能着力。这个姿势让后臀微抬,别扭且羞耻。
“说啊,像你关切你主子那样。”
卫潋的唇刚离开:“……陛下您好些了吗?”
赵顷诀又将她的脑袋摁回去。
“没有。”
卫潋瞪大了眼睛,唇胡乱贴着他的颈,时而发出“波”的一声,响得她无地自容,索性将耻红的脸靠近他。
被欺负得无力反抗。
“咳咳咳……”
刑架传来咳声,卫潋脊背遽然一僵,赵顷诀意味深长地勾唇,不动声色掩住她的半身,率先朝苏醒的萧聿晟看去。
他推了推卫潋的额头。
没能推动。
卫潋反倒像赖在怀里,根本不敢回头,根本不敢以这个姿势回头。赵顷诀用了力,她如惊弓之鸟抬眸,眼里全是隐忍的红意。
唇瓣咬出印子,有些认命地等待着。
赵顷诀蹙眉,不大舒服:“起来。”
卫潋不假思索站起身,离远了一点他,也没敢回头靠近萧聿晟,脑袋又不争气地开始疼。
她还是不知该如何应对三人同在的场合。
就没有一次是不混乱、不狼狈的。
“你乖一些,说不定朕心情好,饶过你们。”
“嗯?”
半晌,卫潋低道:“是,奴婢明白。”
赵顷诀搂住她的肩,光明正大拍了拍。转身向萧聿晟走去,脚步定在他的面前。
他逼卫潋去看,去直视萧聿晟的眼睛:“一日不见,你不想念?”
卫潋揪紧了手指,胸膛起伏,光是这么站着就想瘫坐在地。若赵顷诀此时发疯,拿着珠翠塞进内里、依言叫她当面哭泣,她便永世没有脸面见萧聿晟。
于是卫潋尽量先顺着他的心意,乖顺张开了手指,由他的五指穿进来。
赵顷诀拥着她,抚过她剧烈颤抖的手臂,不咸不淡道:“她已同朕认过错,去秋雀堂见你只是同情你的伤。你也知道,她就是这样心善愚昧。”
言毕,他耀武扬威般侧过颈,恰到好处地展现卫潋吮出的红痕,还混着说不清的瘀青,轻蔑地扫视他。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