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媳欲离_二十天明【完结】(57)

  陈怜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整个人都打颤了。周怀昭听到这些话,愣了许久,反应过后,伸手替她擦着眼泪。

  他觉得自己刚才可能太狠了,也可能是觉得那一年有些太狠了。

  周怀昭擦着她的眼泪,想说什么,可喉咙哑得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擦着她那张脸上的泪。

  她哭得悲怆交心,周怀昭手上渗血的伤口跟着痛得更厉害。

  刑罚分明,应当无私。天道不偏,因果相承。错了就是错了,错了就该受罚。可是感情之中,一无严明律法去衡量是非对错,二是人心即私,单凭个人意志处理这些官司时,又是否会太过师心自用。

  事实证明,周怀昭私心的恨,将陈怜泱弄得不成样子了。

  他不要再用什么公平道德去衡量是非,陈怜泱的眼泪代表了一切。

  他嗓音沙哑,最后只能喃喃吐出,“是我不好。”

  陈怜泱听到这话之后,并无欣喜,却也并没有继续要出个什么结果来了,这或许是她能从周怀昭身上得到最忠悃的回答,再多的,她又何必奢望。只是得到了这个回答之后,陈怜泱心想,这人果真一直是说得好听。是我不好四个字,轻飘飘的,没有一点重量。而人又如此脆弱,连承受这四个轻飘飘的字的本事竟都没有。

  陈怜泱胡乱抹了一把眼泪,末了只昂首看着他道:“你连句对不起也不愿意说吗。”

  周怀昭见她没再继续说那些,心中竟下意识松了一口气,他竟也不知道,如果她继续说那些,那他该怎么应对。他说,“对不起,是我不好。”

  她说到底就是一个小女孩,七岁没了爹娘,十一岁被本就不怎么相熟的小姨一家抛弃,她就是怕他丢了她而已。诺言没有用,对陈怜泱来说,世上所有的诺言或许都是空中楼阁。

  他低头,捧着她的脸,拇指抚着她的唇瓣,语气有些沙哑,他问,“嘴巴疼吗?”

  他方才实在是有些叫她气到,做事一时失了轻重。

  但失了轻重,捅她嘴巴又做什么。

  许是打也不打不得,说也说不得,又实在恼她伶牙俐齿只知说些气话。

  她摇头,说,“不疼。”

  陈怜泱不觉得周怀昭欠她什么,因为他带大她也确实不容易,她不聪明,也不是真的懂事,她要死记硬背才能记下他那些早就内化于心的大道理。周怀昭和她,或许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和陆双霜确实是挺配的,或许说配谁都行,反正她和他一点都不配。

  两个记仇的人凑到一起,每天只会想吵架,陈怜泱显然也疲于这种相处模式。

  她说,“你疼吗?”

  周怀昭见她软了下来,只是眼睛还是那样红,他说,“有点疼,你帮我上药?”

  陈怜泱这次竟格外好说话,温顺地点了点头,还带着些哭腔,从鼻子里面“嗯”了一声出来。

  方才气得狠了,周怀昭下手失了轻重,现在见她这幅模样自也有些后悔,听她哭得如此伤心厉害,又觉有些心疼可怜。

  然而陈怜泱却已抽身而出,没再继续说什么,不曾将那件小小的事放在心上。她只是嘴巴被他捣鼓了几下,也没怎么着,她就是觉得奇怪,抠她嘴干嘛呢,嫌她说话难听吗,又还是咬了他?她没有多想,将那些泪最后胡乱擦净,而后去拿了药匣过来。

  她自己咬的人,自己要善后,陈怜泱不想到时候若再提起其他的事,叫周怀昭说起陈年旧账,说你还咬过我呢。她抓过周怀昭的手,擦了些药上去。

  周怀昭被她抓着手,见她眉眼低垂,神色专注,这幅模样,这段时日是再没见过。

  想起从前,他身上不管受点什么伤,陈怜泱第一个要凑上来看,比她自己破皮了还要夸张。那个时候的周怀昭比起自己受伤,更怕叫她看到。

  到头来,原来那样安静的生活,反倒是成了奢望。

  周怀昭摸了摸她的头发,说,“我给你擦干吧。”

  陈怜泱“唔”了一声,道:“没关系,我自己来。”

  周怀昭问她,“那你还出去不出去?”

  陈怜泱还是红着眼睛,她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说,“下着雨,我不去了。”

  周怀昭也没再继续多说了,他主动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道:“我一会出趟门。”

  陈怜泱知道他是要去寻章闻,她嗯了一声,说好。

  *

  从那次大吵过后,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宁静,陈怜泱看透了,周怀昭和她到现在就两不相欠吧。每日吵架耗费心神,到头来说不定还要被他整治,倒不如安分一些,好聚好散指不定能从他手上捞走点东西。

  至于再给自己找个丈夫,反正是不好向周怀昭的朋友再下手了,事实证明,周怀昭不是傻子,不会看不出来,这人守规矩,抓得比谁都狠一点。那事最好放到之后再说,免得又牵扯出些不必要的麻烦来,她也不至于日日急着这事。

  还是讲究些缘分,事在人为她强求过,实在是有些苦。

  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从那天之后,陈怜泱没再在家中见过章闻的身影,想来都是周怀昭主动去章家寻他。

  他虽面上没说什么,但看起来还是怕她,怕她要红杏出墙。

  陈怜泱专心做自己的事,却是幡然憬悟,想开了许多。

  再过两日,陈怜泱又要出门赴宴,是宋老夫人六十大寿,宋静柳喊她一定要去。

  陈怜泱看着手上颜色不一样的蔻丹,过去些时日,颜色都有些淡下去了。

  现下店里主打卖着口脂,香粉,一直还没将蔻丹上去,她还是拿不准到底哪个最好看。

  过两天要赴宴,也不好这样过去,这日,周怀昭睡前从外面回来,见她躺在床上对着那双手发呆,坐过去问,“又想什么呢?”

  陈怜泱觉得他心里面怕是嘀咕死她了,将手藏进被子里,说,“没有什么。”

  周怀昭将她的手拿出来,问,“藏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涂呢?”

  陈怜泱说,“就是选不定哪个好看。”

  周怀昭轻咳了一声,主动抓着右手说,“这个朱红色倒衬得你手更白一些。”

  陈怜泱一听,笑着伸了伸左手,“那我明白了,明个儿我就将两只手都染成水粉色。”

  陈怜泱心想,周怀昭说什么好看,跟着他反选不就是了,这人眼中,丑的越能说成美的。

  周怀昭以为她在犟他,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那你何必问我。”

  两人这段时日的相处难得有几分安静,不似从前,陈怜泱单方面想给周怀昭气出个好歹是非。

  要想周怀昭知道自己的错,那难于登天,就比如他就陆双霜一事同自己道歉,还是因为这错犯的十分离谱可恶。若那些事情并没有显现出来,没有让陈怜泱崩溃,那么在周怀昭的眼中并无多么过分,他大概或许,极大可能秉持着过去就过去了的说法,甚至没觉有错。

  不过,他收留她,他欺负过她,她也害过他,这中间的账是永远算不清平不了的,两人既选择大吵一架用那样的方式去平账,那就如此平了吧。

  陈怜泱看明白了后,对周怀昭这人便再不抱以任何幻想,这种人,要是敢把心交付进去,迟早戳几个窟窿给你丢回来。若要不把心再给出去,随便玩玩倒还行,日子过得那是舒坦许多许多了。照着这个势头下去,说不定哪天哄得周怀昭头昏,哄得他多了几分愧疚,主动分一半的钱给她都说不准。

  哪日她若真飞黄腾达,周怀昭头一个叫她给踹了。

  *

  十月初,宋家老太太的六十大寿,陈怜泱出了门去。

  她先去寻了宋静柳,而后同她一道动身去了宋家。

  宋静柳的丈夫齐大公子在,他是宋家的女婿,平日又听宋静柳的话,自然要回去一趟。只他那弟弟齐容危不知怎的也在,许是跟着他的兄长一道往外去凑热闹。陈怜泱现下是不敢对他有非分之想,她可不想没事惹了裴清玦,那人指不定也记她的仇,就连齐容危主动同她打了招呼,她也只是淡淡应过,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去说。

  齐容危见她如此冷淡,忍不住一愣,想到上次她还主动同他说话,今个儿怎么就这番神情了呢?是他怎么着她了不成?齐容危觉得她有些翻脸不认人,想主动说什么的,看起来却又觉得有些无礼,末了还是默然无言。

  他自嘲的想,上次她不过主动说了两句话而已,他能有什么好多想的,人家有夫之妇,他也真敢想。

  宋家老爷承袭祖上侯爵,前年才过了六十五大寿没多久,就撒手人寰,过身之后,这爵位便叫大儿子继承了过去。宋静柳的父亲而今位宁远侯,官居从一品,任职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平日做些闲职,不太过问军务,较为清闲。

  这日老夫人过寿,家中来了不少的人拜寿。

  陈怜泱见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那些人见到她又和宋静柳在一块,也没什么意外,笑着打趣两句,“你们两个怎么走到哪里都要一起,也不嫌腻歪?怎么混得比亲姐妹还要亲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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