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静柳说她干嘛急着过来,天都这么黑了,她这些时日连日赶路,明日再来也是一样的。
陈怜泱说,不来,估计她能一直念着,她早来一夜,她也少念叨一夜。
去过了之后,天太晚了,干脆就歇在那里,等到第二日用过午膳才又回去。
那边周怀昭和宋侯爷他们一起赶去了宫中,他虽停职,但到底不是革职,该去的还是要去。
元丰帝崩逝也不算突然,近两个月身子便愈发不好,他崩逝的那晚,是皇后陪在他的身边,伴着伴着,到了夜里,没撑住,他一口气没缓上来,就崩了。
那夜,乾清宫中,皇后的哭声伤心欲绝,世人无不感叹她的深情厚谊,裴贵妃来了,也装模作样流了两滴泪。
按理来说,元丰帝崩逝,由太子顺理成章继位,但皇后拿出了帝王留下的遗诏,说是元丰帝那日夜里留给她的。
皇后将遗诏交给了司礼监的内官,然而,当内官宣读出了遗诏后,众人脸色惊变。
元丰帝死前,在遗诏中废除太子,选二皇子继位。
这遗诏说是意外,但细细想来何尝又不是意内。太子愚钝,怎堪大用,再者,又有国公府和裴贵妃虎视眈眈,就算是哪日坐上了那个位置,只怕也是坐不长久。
朝中没什么人为太子说话,而这遗诏又是皇后亲手拿出,岂会有人想到这东西和皇后有关?
太子听到这里,人虽笨,但也知道皇位和自己无缘了,他神色戚戚,最后却是带头磕了个响头,高声道:“儿臣愿遵父皇遗诏!”
哎呦,傻太子拱手将皇位给让了出去。于是二皇子就这样在众人和太子的拥趸下,迎接了帝位。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已是三日之后,这三天,周怀昭一直和宋侯爷留在宫中。
等再从宫里面出来的时候,周怀昭本来下意识想跟宋侯爷回去了,但想了想,似乎也不太好了,现下他没借口再留在他们家里,再去,不太好了。
周怀昭末了还是同他们作别,准备归自己的家去。
同陈怜泱在一起习惯了,骤然分开,也有些不大适应。不过,该回也还是要回的,都还没个名分,成日赖着,确实有些讨人嫌的嫌疑。
才走出没几步,还是被宋侯爷喊回去了,他说,“你回哪个家?”
周怀昭没说是周家,只说,“自己的家,我在外面有房子......”
“一个人?”
“嗯......”
宋侯爷叹了口气,道:“也罢,一口热乎的饭也没有,我们家里定是烧饭了,吃口饭再走,也不打紧。”
周怀昭愣了一下,而后垂首道:“多谢您。”
等他们一行人到了宋家的时候,冬日白昼短暂,天已经暗了下来。
宋侯爷也确实没有猜错,家里面已经将菜烧好了。
吴巧算着时日,知道他们今天要回来了,喊陈怜泱过来了他们那里。
陈怜泱一直在廊下坐着等人,屋子里边已经传出来了一些饭菜的香气,母亲说,父亲他们大概今日就会回来,可天都黑透了,廊下都点起了灯,陈怜泱也没见到人。
正等着时,见得眼前落了白,仰头看天,发现天上开始落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雪。
恰好这时,陈怜泱听到门外传来的声响,低头看去,发现是父亲兄长他们回来了。
还有身后的周怀昭。
廊下的烛火泛着暖光,同天上那寂白飘雪行成了鲜明的比对,青年的目光隔着庭院同她相视。
陈怜泱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你们终于回来了。”
周怀昭走到她的面前,“我也来了。”
陈怜泱说,“我看到了。”
宋侯爷听他们的对话,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同宋渝先进了屋去。
陈怜泱随后也跟了进去。
周怀昭跟在她的身后,试图去抓走在前面的陈怜泱的手。
外面的风很大,周怀昭才发觉自己的手如此冰,而她的手是如此热。他像是烫到了一样,收回了自己的手。
陈怜泱从始至终没有回头,却抓住了他缩回去的手。
周怀昭错愕地抬头看她,她仍旧没有回头,手也没有松开。
屋子里面的暖烘烘的,宋侯爷三日没同吴巧见了,这会也在一起说着话,宋渝正在同自己的妻子在一起,桌上的饭菜已经摆好了,正等着他们。
周怀昭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悄悄地回握住了陈怜泱的手。
如此温暖,他又该怎样去还君明珠呢。
彼时已豁然开悟,才明白那日陈怜泱说的话是何意思。
抓不住的东西,再牢牢去握也没用。人生之事,大抵都是如此。
陈怜泱愿再将手重新放到他的手上,如何又不值得人去出生入死去爱她呢。
雪又落在了京城,茫茫天地间,她又重新握住了他的手啊,彼时周怀昭有些分不清何为天上人间了。
她抽回了自己的手后,周怀昭也仍旧低头闷闷笑着。
听到陈怜泱喊他净手用膳,仰头看着她,说,“好。”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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