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雪尽当年,好像跟谁说过,只要你站起来,我就救你。
只要你站起来,我就救你。
只要你做到一点点,我就能蛮横地将我们的因果缠绕,连道义都要退上半步。
只要你站起来。
说给谁的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第 149 章
红梅仍旧在天地间傲然绽放, 目中所及,雪还在不知疲倦地下着,所有的一切都蒙上一层雾蒙蒙的白, 连正中央两个人都落了一身的雪。
挣扎走出的几人浑身上下还难受得要死, 脚下松软的触感将昏昏沉沉的大脑勉强激活。一睁眼, 入目就是漫天飞雪,紧接着, 就是死死压着顾寒夏的釉然。
南锦书揉了揉眼, 动作还挺快。
她在属于自己的心魔里呆了半天,究根到底,还是见了南黎元就走不动道, 尤其是意识到这很有可能是南黎元离开南家后被彻底放弃后的一种可能的生活。拖着一日重过一日的身躯, 一日又一日的重复劝慰自己, 等结束这两天就离开。
到最后,还是小姑帮忙解决的。
她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个笑的模样, 还没来得及做完, 就听见旁边友人直直摔进雪里, 一脸呸呸了几口, 才不可置信回头道:“林樾!”
随着他的呐喊, 林樾歪头皱眉啧了一声,这才走出来:“别吵,没看见釉然正准备杀人吗?”
她不说还好, 一说,南锦书的视线跟思绪都紧紧黏在釉然身上,连刚刚一脚踏出来的李万郴都没忍住看向正中央。
林樾:“釉然前辈,别真弄死了。”
弄死了就不好交差了。
晚一步走出来的萧云笙环顾四周, 皱了皱眉:“大师姐呢?”
南锦书摇了摇头:“还没出来。”
“釉然,你个疯子!”
釉然垂眸看着手下试图挣扎的顾寒夏,向来伪装得温文尔雅的面孔终于露出暴怒的情绪,整个人近乎怨恨地看着高高在上的人。
釉然:“你还是留着点力气吧。”
说完她没再管顾寒夏,抬眼看向走出来的众人。
长长的睫毛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如墨的长发垂在腰间,沾染着零星的雪色。
林樾瞧见她的模样,不由得一怔。百年前的釉然也常常这么站在楼雪尽身后,满身素白,连头发都不沾半点颜色。
林樾拜师入门早,几乎是跟楼雪尽前后脚的功夫。第一次见到釉然,就是在春山绿的一场大雪里。她也是这么站在和鸣真人屋外,漫天雪色落在窗户旁的绽放的红梅上。那人低垂着眉眼,站在天地唯一的一片艳色中,身形单薄,似竹似玉,清透得吓人。
察觉到林樾的视线,屋檐下低垂的眼睛轻飘飘扫过来,看到来人后,只是轻轻点了下头,继续站在楼雪尽窗外,低声说着些什么。
后来林樾想,大抵是釉然犯了什么忌讳,向屋内代师收徒的师姐认错。
当时她就想,古霜真人名下的三个弟子,关系是真的很好。
可惜事与愿违,一别经年,釉然浑身上下不知换了多少幅皮囊,哪怕头发一片青黑,站在雪中,恍惚间还是少年模样。
但是她的伤春悲秋并没有持续多久,灵力的震动从身侧传来,离得最近的萧云笙下意识伸手,正好扶住祝松椿的手臂。
“大师姐?”
听到声音,祝松椿摇了摇脑袋,勉强从刚刚的混战中清醒过来。她伸手蹭了蹭脸颊,一大片鲜血落在手背上,祝松椿低头看了眼,没什么所谓地甩了甩手,顺手拍了拍萧云笙略微有点紧的掌心:“我没事。”
揽山河抵住地面,勉强支撑起身体,她抬眼看着正对面一站一坐的两人,声音很冷:“寒刃宗那边怎么样。”
釉然:“没有人察觉,云筝荣会过去收尾。”
所谓收尾,就是幻化个顾寒夏在上面坐着,压着去会审上承认罪名。
祝松椿点了点头,不再犹豫:“我想要回宗一趟。”
几人敏锐察觉到她不太对劲的情绪,林樾点头:“现在就走。”
说完她还不忘转头跟釉然对视一眼,试探着提议道:“要跟我们一起吗?”
釉然摇了摇头,声音听着比祝松椿还要冷:“我晚一会儿单独过去,不然太扎眼了。”
林樾点头,心想,釉然也算进步了,百年前她还真不觉得这个小哑巴能跟自己说话,只是这么一想,就不由得想起作为符疏林那段时间的釉然,天尊,活像是把几百年前没来得及说的话一口气说完似的。
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林跃抖了抖肩膀,看着釉然一把将秘境劈开,跟在祝松椿后面,马不停蹄地往春山绿走。
还是感谢云和宗妙清真人的未卜先知啊。
等传送阵在春山绿脚下浮现又消失,江衔月不太自在地摸了摸衣袖,沾染上的丁点寒霜在烈日照耀下,很快就消失不见。
祝松椿简单收拾了一下,刚踏进山门,路过的唐璟娴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谁后忙将人拦下:“大师姐?”
她扭头看了眼祝松椿准备去的方向,马上反应过来:“大师姐是要找掌门吗?掌门同几个真人在前厅呢……”
“多谢唐师姐。”
确认楼雪尽的位置,她甚至无心分辨唐璟娴口中的几位真人,脚下步子一转,揽山河凭空飞起,她纵身一跃,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疾驰而去。
底下的林樾意识到什么,抓着旁边一脸疑惑的唐璟娴,低声道:“可是有旁的真人拜访?”
这个面孔并不算陌生,唐璟娴抬眼看了她一会,还是侧头小声道:“来了几个宗门前辈。”
林樾心里有了猜测,冲人简单道谢,转头看着身后状态各异的众人:“我去跟着祝师姐。”
高树投下一片阴影,素来剑气浩荡的长青峰少见的安静,连一向窝在树枝间啾啾乱叫的如意鸟都没了声响。
清河钟在一片寂静中被敲响,钟声穿过山谷,林间休憩的鸟雀骤然散开又重新躺回巢穴。林樾跟在祝松椿身后,踏进大门的那一刻,最后一声钟鸣彻底消失。
天地好像被一道门轻易分隔开,门外是寂静都压不下的少年心气,一路走来,还能看见无声玩闹的弟子,空中三三两两的飞剑,佯装不经意撞在一起,又眯着眼调笑一番离开。
大殿内,是此片天地最有名的修士齐聚一堂,眉梢唇角都带着轻松的笑意,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突然闯进来的晚生后辈,也只有云和宗宗主面上浮现了点无奈的怒气。
祝松椿站在大殿门口,落日的余晖将她的身影拉成长长一条。彼此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视。
楼雪尽指尖还攥着酒杯,身姿都松懈在椅背上,发冠白玉镶金,两条金线钩绕的冠缨垂在胸前,一阵常风吹过,落在耳后的发丝轻轻晃动。
一模一样的装扮,几乎让祝松椿恍惚想起当年第一次踏进春山绿见到她的时候。
林樾慢她一步踏进来,还没来得及对上自家师尊恨铁不成钢的视线,先扫过在场众人的神情,听松身上那种近乎解脱的松快几乎毫不掩饰。林樾余光扫过祝松椿的侧脸,试着心又沉了沉。
“松椿,”大殿正中央的楼雪尽扬了扬手里的酒盏,“刚刚我就说你要来了,这三个还不信,上来,同我说说话。”
旁边的妙清剜了林樾一眼,皮笑肉不笑道:“林樾,你也过来。”
千百句话堵在心口,祝松椿压下胸腔里不停狂跳的心脏,老实跟三宗宗主行礼后,安安静静坐在楼雪尽身侧。
旁边妙清似笑非笑盯着小动作不断的林樾,一把把人摁下,咬牙切齿道:“林樾你是我祖宗,回去想想怎么跟我交代吧!”
林樾讪讪笑了两声。
听松:“顾寒夏还活着吗?”
祝松椿回神,点头道:“还活着,在釉然前辈手里。”
听松挑了挑眉,转头跟楼雪尽打商量道:“看在我给你护阵的份上,我帮你审一下怎么样,说真的,我对他跟其他人的纠葛还是很好奇的。”
楼雪尽给祝松椿倒了杯热茶,头也不抬道:“不用。”
听松觉得她这个人是越发没有意思了,半点没有年轻的时候好玩。
“早知道就让临停给你护阵得了,我早早回重山宗躺着多好。”
楼雪尽没把她话放在心上,妙清警告完林樾之后,这才转头跟楼雪尽告辞:“和鸣真人,后续若有变化,云和宗随时配合,告辞。”
清嵘视线不轻不重扫过安静坐着的祝松椿,眼尾都带着笑意:“那我也回去嘱咐门下弟子一声,真不用我去了?”
“那我可真走了,有事的话及时通知我。”
眼见两人接连离开,唯一熟悉的小辈被自家师尊拽着耳朵拖走,听松顿时没了精力,本就东倒西歪的架势再打了一个哈欠后更是没骨头一样,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勉强挥了挥手准备离开,半只脚都踏出殿门了,这人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转过身子来,一双眼睛是困倦都遮挡不住的揶揄笑意:“小弟子,你可要好好问问你师尊这个老狐狸,不能老让她算计我们这群半截埋土里的,我们多可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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