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句话说的半真半假,像是纯粹逗小孩玩的,说完就挥挥手彻底离开了,估计是去处理几天后的宗门会审。
所有的喧嚣终于彻底褪去,手中的茶杯慢慢失去了温度。
祝松椿看着上面精巧的花纹,开口道:“师尊,我的名字是你取的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第 150 章
“扑通扑通。”
心脏如擂鼓, 一下下震着胸腔发疼。祝松椿指尖压着光滑的桌面,茶水蒸腾的雾气粘在掌心,留下温热潮湿的痕迹。
她试着自己喉咙发紧, 旧伤新伤压得浑身像是喘不过气来一样, 她垂眸看着腰间泛着莹润光辉的长剑, 稳了稳心神,继续道:“老祖与我说你另有事情要去做, 我思来想去好久, 到底是你不得不做的事情,什么天大的灾祸,值得你这么精心谋算。”
风声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祝松椿轻声道:“是天道吗?”
她果然是一个特别聪明的孩子。
楼雪尽叹了口气, 将袖口处的褶皱一点点捋平, 阳光斜斜打进屋内,半边天已经染上浓重的橘色。
“但我有时候还是不太明白,”祝松椿望着那双带着清浅笑意的眼, 像是寒冰融化, 终于露出底下姹紫嫣红的模样, “铭鸣山之前的记忆, 我一概没有。师尊,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们的?”
和鸣真人,剑道魁首,半步神明, 此间渡劫第一人。别说往后几百年,纵然再有几千年,除了当年开宗立派的皓月,这世间还有谁能与她平分秋色。
天道也好, 轮回也罢,楼雪尽若是想做,早早便能得手。符文石的来源,未必不是她有心透露,若真想拿来还不是手拿把掐,压根用不着祝松椿几人。何苦拖延百年,只是等一个后继有人,得皓月许可吗?
祝松椿眉梢一挑,她可不觉得自家师尊是什么温良听话的角色。
果不其然,楼雪尽晃了晃见底的酒盏,一边感慨祝松椿不愧是下一个自己,实在敏锐聪慧,难得生出点欣慰的意味。一边心里念叨着不该让听松带酒,她酿的实在算不上好喝。
“松椿,”她声音带了点醉意,语调却异常平稳,“蓬莱出事后,我就意识到了不对。或许还要再往前一点,但我记不清了。”
她后来甚至不远万里去看过人间流浪的江衔月跟山中捣药的李万郴,也曾暗地里托人照料,那时候她在想什么?
楼雪尽肩膀不自觉放松片刻,略微往后一靠,恍惚间想起,自己当时真切纠结过。
她不知道祝松椿今日问的,是自己何时布局又为了什么,还是想问,为什么她作壁上观这么长时间。
“百年前魔修进犯那次,我状态很差。”
釉然死后,楼雪尽道统受损,闭关玉和山。天上河几十年如一日的冲刷着岩壁,屋前红梅开了又败,她在树下打坐,茂盛的树叶不动声色投下一片阴影,将人包裹起来。就在这最寻常不过的一瞬间,楼雪尽猛然意识到不对。
楼雪尽:“其实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只是当时我根本没有仔细思考。”
比如莲晟常常皱眉,一遍又一遍推演气运走向,比如听松善恶困顿,几乎半疯半狂,再比如,釉然最后看过来的那一眼,
冷静、淡然、解脱,还有……期待下次再见。
祝松椿:“下次见?”
楼雪尽被打断也不恼,回想了一下,确认道:“对,无根之灵也许擅长模仿伪装,性情不定。但当时的情况下,她能表达出来的情绪一定是我能看懂的。”
祝松椿看着她,对之后的走向多少有了猜测:“您去找皓月老祖了?”
楼雪尽摇摇头:“准确来说,我先去找的莲晟。”
结果显而易见,踏进蓬莱的一瞬间,楼雪尽敏锐意识到不对,在看清内部近乎混沌的状态后,她心下猜测就定了两三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楼雪尽踏出蓬莱到达人间的第二天,就受到了云含的传音。
“你们云含长老很厉害。”
祝松椿觉得她这话说到一半,插两句闲谈的习惯不算好。
楼雪尽像是看着她略显无奈的眼神,无声笑了笑:“于是我跟竹玉,去了趟魔镜海。”
魔镜海啊。
祝松椿想,那还真是猜对了。
她就说,樾女好歹是妖兽之首,别管如今妖兽落寞成什么样子了,死去的人好端端活着,甚至能在春山绿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地来见祝松椿几人,本就疑点重重。
只是他们当时各怀鬼胎,眼前又有一个张岫辰死死咬住不放,对这世事知之甚少,这才没有发觉不对。现在想想,春山绿一直压着魔镜海的事情不处理,也是有原因的。
祝松椿:“樾女当时对我们可是十分好奇。”
“你们也算是她解脱的希望了,”楼雪尽挑眉道,“托她的福,我跟临停又去了趟赵国,可惜当时老祖不肯见我。”
祝松椿从这一段中敏锐意识到不对,开口打断道:“师尊,您当时不会想着去修补轮回吧。”
楼雪尽哑然。
“慧极必伤,这么聪明做什么。”
不过她确实没有成功,就像皓月和自己跟祝松椿说的那样,楼雪尽确实不能插手轮回之事。
“我到这里,还是只察觉到轮回的问题。可惜这种东西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揪出顾寒夏跟天道并不算麻烦事。”
祝松椿有点不太明白,她虽然某种意义上亲身见证了轮回法则的确立,沧海桑田,对于如今天道轮回的情况,她其实并不清楚。
“天道为什么这么做?”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一片橙红色的天空突然劈下一道闪电。楼雪尽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模糊眉眼时,天空中不安分的躁动停歇下来了。
四周重新归为寂静,楼雪尽摸索着腰间的佩剑,突然换了个问题:“松椿,你既然清楚轮回两次出事的根源,若要刮骨疗毒,你可知从哪里入手?”
祝松椿脑子混沌了下,之前跟皓月模糊的对话又一次在脑海中浮现,她隐隐约约觉得抓住了点什么,想了半天,却还是只能含糊道:“灵力?”
“对,”楼雪尽赞赏道,“一切罪责到头来无非就是灵力作祟罢了,若想根除,让灵力彻底消失就可以了。”
祝松椿猛然想到刚刚殿上众人,眼睛微微睁大:“师尊……”
她就知道,楼雪尽若是想要插手,必然要永绝后患来的。
楼雪尽知道她要说什么,一边感慨孩子还是年纪小,一边抬手打断,继续道:“轮回出事,天道是第一个感应出来的。天道跟法则轮回都不一样。后者都是神明陨落诞生,完全独立,天道却是由神明陨落遗留的灵力铸造而成。轮回尚且不是灵力造就,皓月老祖曾亲自修补,时间还是留下了满目疮痍,那么跟灵力接触最深,一直彻彻底底独立在外的天道呢?”
祝松椿毫不犹豫道:“它受的影响只会更大。”
爱恨嗔痴,人世间太多情绪加在身上,谁也不敢保证最后会发生什么。
楼雪尽:“它最开始,大约只是想再培养出一个‘皓月’来。”
一旦轮回失控,受它摆布的‘皓月’就会重新献祭自己,修补轮回。而灵力仍旧在这片天地自由流动生长。
祝松椿:“这其实不算个很差的打算。”
如果不是天资有限,人性难测,再加上最有天赋的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摆明了要把事情斩草除根,说不定也有成功的可能。只是……
祝松椿不解道:“为什么会选顾寒夏啊?”
这也太不聪明了吧。
“也许是好控制,也许是在它眼里都差不多,没看见第二次就找了个有天赋有出身的萧云笙了吗?”楼雪尽对天道选人的标准不是很在意,想起自家弟子最开始的话语,指腹搭在茶杯边缘两下,还是决定继续说下去。
“百年前那一战釉然死去,顾寒夏基本被放弃,云含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你们的踪迹。那时候还很早,诞生在这人世上的,只有江衔月跟李万郴。”
“再之后,我就找到了你,”说起这个,楼雪尽垂下眼眸,一点欣喜下面是哀愁的情绪,“这一辈跟萧云笙最有纠葛的孩子里,只有你无父无母,好像是无凭无据来到这个世界上一般。于是我给你起名……祝松椿。”
祝千岁,借以松椿贺寿。
这其实不是个好名字,至少放在修真界绝对不是。
千岁啊。对于大部分修士而言,这其实不是祝福,倒像是说,早日投胎转世吧。
祝松椿唇角压了压,她心里涌上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原来师尊在那么早的时候就打算将一切处理干净了。
楼雪尽叹了口气:“至于后面你们各自的不幸,我当时不敢贸然插手。”
且不说天道会不会有所察觉,万一稍有不慎,此后命盘被彻底推倒,楼雪尽去哪里给皓月找什么“后继有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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