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竟是我自己_昭之衔玉【完结】(66)

  见纪知宜握紧了拳,他俊秀的脸上笑意更浓,吐出一句:“我知道,你是全长安最会捶人的小娘子,但现在能不能先忍一忍,等只有你我二人的时候,我随你捶。”

  兴许怕被侯夫人听见,他的语调放得很缓很慢。

  纪知宜只觉耳畔的猎猎风声里强悍地钻进一股轻柔的风,半边身子都有些酥酥的麻意,她略微顿步,离他远了点。

  待入前厅,静坐下来,婢女呈上茶水点心,半晌便见喻子贺喜滋滋地跑进来,“世子特意来找我耍?太好了!去哪里耍?”

  侯夫人重重咳了声,“四郎,不可无礼!”

  喻子贺方理理衣襟,老实地深揖,“见过世子。”

  五娘还没过来,但好歹有自家小辈陪同在侧了,侯夫人笑着起身,说去取厨房做好的牛乳胶牙饧来,让小辈们打打牙祭。

  侯夫人走后,装老实的喻子贺立时跳到商叙身前,兴兴问他为何会来找自己,预备带自己去哪里玩。毕竟商叙对他来说宛如救命稻草,不管从前熟不熟,只要能带他出去,那便是他的救命恩人。

  但商叙本就不是冲着他来的,去外头?还不知小娘子肯不肯呢。

  于是他微微倚向椅背,又是那副散漫之态,“去外头玩什么?四郎,我记得你喜欢投壶,不如就在家设个投壶阵,加上二娘子与你阿妹,咱们正好四个人。”

  喻子贺这才惊如迎头一棒,眯了眯眼,有些狐疑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打转,渐渐地琢磨出味儿来。

  他说好端端的怎么就找上门来呢,原来是冲着二娘来的。

  中意谁不好,中意二娘?那可有得苦头受了,吃过她的拳头不曾?

  喻子贺眼瞅出不对劲,想外出的心思也淡了不少。他才不管二娘是否对平王世子有意呢,只是她若露出那娇羞之态,可千万别叫他给逮住,否则......他就要狠狠笑话她!以报她欺负他数年之仇!

  待会儿再悄么地和阿妹说,他们兄妹两个一起笑话二娘!

  这般想着,喻子贺不禁兴奋难耐,笑眯眯地点着头,“那就我和阿妹一组,世子和二娘一组好了。对了二娘,你是何时同世子走得这么近的啊?”

  纪知宜早将他心思猜中,一双冷眼射扫过去,目光里的寒意登时震慑住喻子贺,令他窝窝囊囊地缩了缩脖。

  这厢喻子衿姗姗来迟,板着一张红润的脸蛋,见到商叙也只是象征性地福了福身,连个正眼都不给,旋即一屁股落座在离纪知宜十万八千里的椅上,很有些不快。

  纪知宜略微感到茫然,“五娘?”

  还记得她是五娘啊,背着她去同那姓文的小娘子握手相谈,宛如一对亲生姐妹,怎地还好意思过来她家喊她!

  喻子衿不轻不重地“嗯”了声。

  喻子贺却不讲究,起身推搡着阿妹,“走走走,人齐了,咱们去园子里找处空地,比一比高下!”

  半晌走到园子里,地上已覆上一层薄雪,喻子贺打头阵,投中壶耳,计两筹,一时玩心上来又将什么都给忘了,一门心思只想着再多投两回。

  商叙懒得同他比较,随手抛出去,只中壶口,略略落了下风。这下喻子贺高兴极了,心里飘飘然地浮上自信,愈发地来了劲。

  换两个女郎比较时,趁着站在一处,纪知宜侧眸看向喻子衿,不禁暗觉奇怪,“我哪里将你得罪了呢,五娘,你在生我的气啊?”

  喻子衿高扬着下颌,听纪知宜话语还算温和,心中郁结稍稍解开一点。

  她向来不是那等忸怩的人,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只不过又犯了老毛病,话说出来显得十分阴阳怪气:

  “有些人表里不一,顾我这头就说我是好朋友,顾人家那头就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分明知道我不喜欢人家,还偏偏要凑过去相交,啧。”

  纪知宜恍然大悟,难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五娘发现了她和文韶心那日的举动?真是想避的避不开,想拦的也拦不住,纪知宜没有立刻回应,半晌才道:“你觉得我会骗你吗?”

  喻子衿撇嘴,“难说。”

  纪知宜叹道:“盛情难却,我只是应下了赏雪一事。你若觉得我没把你当回事,干脆就同我一起去,看看我与文韶心相交到底够不够深。”

  罢了,将五娘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也好。

  喻子衿说,“我才不去,先前我已经拒绝过她了,再去的话,岂非显得很没脸。”

  话虽这样说,她心里那点不舒服倒没了,听二娘的意思,可见还是自己这个自小就打打闹闹的“朋友”重要一些。

  这样一想,不免姿态放松些许,很是高傲地往纪知宜那头凑了凑。

  商叙站在廊下瞧她们。

  回来这么些日子,他早就听过长安城里的些许谈资。

  譬如眼下他就不太明白,纪二娘和喻五娘向来是互相不对付的,从前甚至还在朱雀大街吵过嘴,他灵魂出窍跟随她赴宴时也曾亲耳听过她们斗嘴,怎么眼下看着和和气气?

  这念头刚起来,他就又很快想到两件事。

  一则,他回长安那日,贺兰峤在纪家生事,是喻五娘子替她挡了一下。

  二则,那夜在她的闺房里,他零碎地听见了一些与这位喻五娘子有关的消息,只是无头无尾,只能分辨出——在她的那个预知梦里,喻五娘子会在年关出事。

  是两件事合在一起,让她转了性,不再与喻五娘子相争?

  商叙虽不知内情究竟是什么,却还是本能地想,他早就已经将她当作自己人了,那么她的事就是他的事。

  于是他暗中向梦溪招手,借着风声压低嗓音,只叫梦溪听见,“今晚回去后,你从王府侍卫里调几个机灵的出来,叫他们时刻守在喻家附近,尤其要盯着园子里这位,看她都接触过什么人。”

  梦溪面露不解,还是点了点头。

  这厢又轮到二男比试,商叙不再藏拙,一连迭地压过喻子贺。园子里还有不少仆从婢女伺候,喻子贺拉不下脸,羞愤地将箭一扔,嚷嚷着说不玩了!

  满脑子风花雪月的人,自然也没忘记心尖上的文小娘子,喻子贺已经完全将看纪知宜笑话的事抛之脑后。

  这厢趁仆从清场,他便状似不经意地挪步到她身旁,低声问:“能不能带我出去啊?我想见见文......”

  “家中有客,你还想出去?”纪知宜侧眸瞥了商叙一眼。

  她已经能与文韶心相交,也谈不上再利用喻子贺了,不必非得刻意与他出去。而且,今生她才发现喻家人并没有那么讨厌,甚至算得上很好,她不想再利用喻家人。

  喻子贺紧紧拧着眉,疑心她就是故意不肯,刚有些怒意升起来,肩头忽地被重重一拍。

  一只由不得他挣开的胳膊箍上他的脖子,强行带着他往廊下走,“四郎,你阿娘在叫你,咱们一起过去。”

  原来是侯夫人去而复返,站在不远处招呼他们吃些胶牙饧。

  纪知宜站在原地没动,发现他笑吟吟回眸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蕴着笑,好似在说——小娘子,不必谢。

  真是自以为是,她需要他帮这一下吗?可心里虽这么想,唇畔却仿佛不受控地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还是喻子衿推了她一把,惊奇地说道:“莫名其妙的,你笑什么?你在看世子?”

  纪知宜乍然敛起神色,勉强定定神,一拽喻子衿的胳膊,“不许胡说,吃糖去。”

  那胶牙饧有些粘牙齿,喻子贺不爱吃,很是生气地坐在厅里不说话。

  纪知宜倒很喜欢这样不甜不腻的糖,挑了一小块含在嘴里,一边软腮鼓起来,显露出几分娇憨可爱。

  商叙一再将目光落在她身上,连侯夫人都看出几分恍然,这下哪里还不明白他的来意是什么?于是暗自想着改日去纪家问问梅夫人,可知道这世子心悦二娘,都追到她家来了!

  兴许侯夫人敲打过喻子贺,下晌他便也没闹着要出去了,郎君和女郎们一时再斗草,一时又覆射,用游戏来消磨时光,一晃就到了酉正。

  暗忖阿娘过不了多久就要在家备下暮食,纪知宜不放心地又同喻子衿说了些叮嘱之言,遂转去前苑向梅夫人告辞。

  侯夫人看出商叙也要走,假意出言将他留下,果真遭他婉拒。她憋着笑,笑这世子的心思根本藏不住,挥了挥手,命家仆送两人出去。

  坊墙还是灰蒙蒙的,地面已经浮起一层白晃晃的雪,坊院里的宅邸却繁丽,各家门前贴出花花绿绿的彩纸和红艳艳的春幡。

  凛冽的风一吹,那些纸便哗啦啦地响着,在门下浮灯映照,像无数振翅飞起的蝶。

  有五六岁的孩子兴奋不已,结伴成群地在雪地上跑,踩出簌簌的动静。

  善绣坊大多住着高官,这些孩子的身后自然也跟了许多仆从,有几个跟得累了,便找处台阶坐下,眼盯着小主子,嘴里便同旁人拉些琐碎事宜。

  虽是雪天,这样热闹的场景却将坊院装裹得温暖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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