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初我实在是没办法,我若是不给自己找一个安身立命的根本,在这个家里我是一天都活不下去。”
林姨娘告诉慕长离:“这府里的每一个女人,都被以像荣夫人的缘由给纳了进来,包括如今的大夫人。
她们有的做了正室,有的做了宠妾。
就连最不济的珂姨娘,膝下都有一个女儿。
我跟她们不一样,我无依无靠无子无女,我若是不拿出点真本事来,慕家就容不下我。”
第60章 只是为了活着
林姨娘说起从前,无尽的心酸。
“我入府时,你已经被送到乡下许多年了。
我虽不是官邸出身,但也是好人家的姑娘。家境虽贫,可也从未产生过嫁入侯门的念头。
我爹娘更不是那种卖儿卖女只求一己私利之人。
一切都源于那年春天,我在河边洗衣,与回京路上的你父亲相遇。
我不知他是长宁侯,只知道自己不小心落水被他救起,自此生出爱慕之心。
没想到他也爱慕我,说我生得像他早亡的发妻。
他在我们那个小镇子上逗留了一段日子,见过我家人,跟我家人表明要娶我的心意。
我爹娘虽觉得京城太远,可禁不住我真心喜欢他,勉强同意了。
就这样,我跟着他到了京城,他派人给我爹娘下了聘礼。
只说我一切安好,却没说我知道他是长宁侯,知道他府中已有妻妾子女时是个什么心情。
我不忍心我爹娘着急上火,这事儿就再没跟他们提起过。
每每写信都是只报平安,说他对我多好多好。
可是真的好么?
他对我的好只在表面上,他只是因为我最像荣夫人,才向我示好。
他需要我这样的人来为他充门面,替他保留深情的证据。
这些年,但凡京里有大小宴席,有的时候他连大夫人都不带,只带我。
全是因为京中那些夫人们一看到我,多半都会感叹一声:太像荣婉了。
所以我在府门之外的待遇很好,甚至京中许多人都说,我是长宁侯府第一宠妾。
可实际上却不是这样的。”
她说到这里,叹了叹气,“我得宠都是表面上的,是做给别人看的。
但我并不在意,甚至乐意为之。
我拼命地学荣夫人,一来是为了在这府里安身立命,我要靠着这个讨生活。
二来……二小姐一定想不到二来是因为什么。
二来,是我尽可能把荣夫人学得像,就不需要侍候你父亲了。”
慕长离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你是说,越像我母亲,我父亲越是不喜欢?”
“嗯。”林姨娘点点头,“很意外吧?全天下人都知道长宁侯对荣夫人情深不能自已,就连大夫人的院子都一直叫做念卿院儿。
可是只有我知道,那都是他装的。
当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装深情,兴许是为了得个好名声,兴许是为了图江南富户荣家点什么,也兴许是为了掩盖自己在正室过世短短数月就娶继室进门的行为。
总之,他就是在人前树立了这样的形象,也造就了一个这样的我。”
她说到这里,看向慕长离,看了好半天,方才又道:“在你没回来之前,我曾不只一次地想过你是什么样子。甚至我还想,若有朝一日你回了慕府,若还是没有人要你,那我就把你养在身边。虽然日子肯定不如跟着嫡母和老夫人风光,但至少吃喝不愁。我只要装得像些,咱们两个至少能平平安安地活着。
但你跟着老夫人不行,你父亲不是老夫人亲生的,他对老夫人有敬有畏,却没有爱。
他能把你从老夫人身边抢走一回,就能再抢第二回 。”
慕长离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这些年,慕江眠对老夫人也并不好。”
“怎么叫好呢?”林姨娘苦笑,“能敬着,就不错了,毕竟不是亲生的,不可能多亲近。
何况两人早年间早有嫌隙,当然,这也是我听说的,我进门之后,事情已经过去许多年了。”
慕长离不解,“什么事?”
林姨娘说:“二小姐这些年一直住在乡下,怕是京里的事知道得很少。
据说当年老侯爷的父亲,也就是你的曾祖父,那一辈是平步青云的。
靠着一个治灾的大功绩得了个爵位,并世袭至今。
但是怎么说呢!慕家的后辈都还算争气,并没有因为家中有爵位就好吃懒做只等荫封。
他们每一代都参加科举,最差也能进入会试。
到了你父亲这一代,更是直接进了殿试的。
说远了,咱们再说回老夫人。
因为老侯爷承了爵位,又考取了功名,慕家敲锣打鼓地去孔家提亲,娶了孔家嫡女。
孔家那可是赫赫有名的书香门第,三代帝师,孔家嫡女的名号也是响当当的。
据说嫁过来之后着实过了几年好日子。
可惜,后来老侯爷宠妾灭妻,待老夫人愈发的不好,反而对一位小妾极好。
老夫人膝下本有一子,长到五岁,死在了门窗紧闭的冬日里。
后来不出半年,你父亲七岁多的时候,他的生母又死于一场火灾。
老侯爷便将你父亲记到了老夫人名下,算是主母的孩子。
按说这也合情合理,一来你祖母丧子,心情悲痛难以抚平。二来你父亲丧母,小小年纪无依无靠没人照顾。你祖母从父亲七岁多就开始养着他,也算是从小养到大的,有感情。
但你父亲却是个没良心的,在他十九岁那年,老侯爷和那位宠妾双双过世,他承袭了爵位,竟然做主让自己那位生母与老侯爷合葬。
他是庶出,他的生母不过当初侯府里的一个妾,如何有资格与老侯爷合葬?
老侯爷那墓地的一半,应该是给正室主母留着的。
为此,老夫人气得大病一场,一连数月都不肯见他。
而你父亲,也不过是在老夫人院子里跪了一天一夜,算是道歉,自此不了了之。
老夫人虽恼火,但也拿他没有办法,毕竟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而且爵位已经袭了,她再恼火又能如何呢?”
慕长离当真是没想到,那慕江眠竟狼心狗肺到了这种地步。
不过,林姨娘为何大晚上的要来跟她说这些呢?
慕长离轻扯唇角,长宁侯府过去那些年月的事情,恐怕也没有那么简单。
林姨娘站起来,今晚的话说到这里算是结束了。
她冲着慕长离笑笑,道:二小姐,咱们各取所需。我只是为了活着,且早年小产坏了身子,今后也不可能再有孩子了。这座府邸对于我来说,不过是个安身立命之所罢了。
我就图个清静,今晚说这些话,算是跟二小姐表表我的心意。
希望咱们今后都能在这个家里好好活着。”
第61章 就是你,过来
一夜多梦,梦到儿时哭闹,爷爷却也有事情要忙,不能时刻陪着她。
家里没人带时,爷爷就把她送到地府,谁赶上了谁就带她一会儿。
有时候是范无赦带,有时候是谢必安带,有时候是孟婆,有一回她还爬到了酆都大帝的椅子上,用小刀在上面刻出了“慕长离到此一游”的字样。
被来接她回家的爷爷骂了一顿,说她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什么事都敢做。
酆都大帝怕爷爷打她,赶紧把她拉到自己身后,然后冲着爷爷吹胡子瞪眼睛的,说你跟个孩子动什么气?她才多大?她都还不懂事呢!再说,画的是我的椅子,又不是你的,我都没生气,你生什么气?
从这之后,每次爷爷跟她发火,她都直接往酆都大帝那里跑。
气得爷爷总指着她问:“到底谁是你爷?你个小没良心的。”
梦并不长,慕长离睡得也不长,两个多时辰就醒了。
醒时还早,天都没亮。
门外有说话的声音,是芙蓉和一个婆子。
芙蓉正带着哭腔说话:“二小姐真的快起了,我要是不在她能杀了我,妈妈不要为难我,求您了。等回头趁二小姐不注意时,我再去见大夫人,好不好?”
她说话的声音很大,几乎就是在喊了。
紧接着是那婆子说话,婆子明显很生气,但又不敢像芙蓉一样扬声。
只能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道:“贱蹄子,你是不是故意的?这么大声的喊,是打定主意要把屋里那位给吵醒是不是?怪不得夫人说你跟咱们这边儿离了心,我起初不信,今儿倒是开了眼。我可告诉你,别自作聪明不识好歹,你是大小姐身边的人,身契还在大小姐手里握着呢!叛主是个什么下场你自己掂量掂量。
还有,别以为跟着屋里那个就可以高枕无忧,没人会稀罕别人的奴才,她如今也不过是利用你,等你没有利用价值了,她定会一脚将你踢开,一点情面都不会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