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方便主仆二人说话。
才一进屋,秦庄仪就忍不住说了句:“荣婉抬进来百十来口空箱子,这事儿可能吗?”
李妈妈摇头,“绝无可能。那么大一笔财富入了侯府,如果是空的,那定会引起轩然大波,不可能这么多年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老夫人方才不是也说了么!荣夫人的嫁妆她屋里都有账,那就说明一定是有的。”
“可是侯爷为什么要那样说?”
李妈妈也不明白了,“是啊!怪就怪在,侯爷为什么要那样说?”
慕倾云现在住的屋里,茶盏碎了一地。
还有个丫鬟正在跪着,是她身边的一等侍女,山茶。
在人前从来都是和颜悦色的大小姐,人后却是另外一副面孔。
她盯着山茶问:“那日你跟我说,九殿下是不可能真娶慕长离的。说宫里也不可能记得还有她这号人,更别提皇上特地给她下一道圣旨。
可是刚刚你听到了吗?慕长离咬死了她与九殿下不日就要成婚。
我注定要成为凤歌城的大笑话,也注定没有能成为西疆王妃的可能。
你说,该怎么办?”
山茶身体在发抖,她知道大小姐生气意味着什么。可是她身上已经快没有好肉了,能被扎被打的地方都有没好的伤,露在外面的皮肤又不能碰。
上次大小姐说,如果她连挨打的价值都没有,就要把她发卖到最下等的花楼里去。
山茶拼命在想自救的法子,很快就有了主意。
她跟慕倾云说:“其实嫁给九殿下也没有那么好。大小姐只看到他俊朗的皮囊,可他到底是驻守西关的大将军,就算手握重兵,可在京城也无根无势。
到最后,最大的可能就是还回到西关去。
奴婢听说西关那种地方风沙大,气候干旱,四季不定。热的时候特别热,冷的时候又特别冷。常年生活在那种地方的女子,脸都被吹得泛红,皮肤粗糙,很不好看。
大小姐从小是家里娇养大的,京城四季宜人,怎么受得了西关的苦。
而且西关路途遥远,一旦到了那种地方,想回都回不来。
大小姐真的想去吃那份苦吗?九殿下真的有那么好吗?”
慕倾云微微蹙眉,山茶说的这些她不是没想过。只是再想想那所有皇子里最矮最难看的太子殿下,她又觉得就算去西关受苦,也比嫁给那种人强。
何况那个人已经有了正妃,她嫁过去还要一路披荆斩棘,一个不小心就权财两空,甚至命都得搭进去。
这笔买卖怎么想怎么有风险。
可若真说让她去西关,她也不愿去。
慕倾云心中烦躁,残暴的目光向山茶投去,吓得山茶匐地磕头,“大小姐饶命,大小姐饶了奴婢吧!”
可是大小姐指着屋里的炭火说:“你把脚放在那上面,我数十下,方可拿下来。”
山茶吓坏了,“不行啊大小姐!奴婢的脚要是坏了,走不了路,就会被人看出来。”
可是慕倾云说:“看出来,就说是你自己不小心,踩到了炭火盆上。
或者不愿意这样做,那就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明日等着发卖吧!
卖你之前,喝一碗哑药,这样出去之后就不会乱说。
两条路,你自己选。”
第59章 慕家人的真面目
山茶没得选,大小姐每次都是这套话,她不可能选择被发卖,那就只能选择被伤害。
慕倾云的十个数数得太慢了,山茶感觉自己的脚已经被烫熟了。
可是她不敢哭出声,不敢叫,因为但凡有一点声音从这间屋子里传出去,她都没有活路。
被人人称为活菩萨的大小姐,实际上是什么样的,只有她清楚。
包括另外三个近侍的一等丫鬟,都不知道。
这天下被虐之人,就只有她一个。
终于,最后一个数数完,山茶疼晕了过去。
慕倾云也不着急,就在屋里坐着,一下一下梳着自己的头发,静静地等着山茶自己醒。
终于,小半个时辰过去,山茶醒了。
然后,屋里传出慕倾云的惊叫声:“来人!快来人!快叫大夫!”
门外,珠兰和红棉跑了进来,一进屋就看到山茶躺在地上,而大小姐则是半跪在她身边,不停地道:“你再忍忍,我这就叫人去请大夫。你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我总说让你将屋里烛火燃亮一些,省得天黑看不清楚。你却总怕扰了我安睡,不肯燃烛。
瞧瞧这一双脚,都烫烂了,你疼,我心也疼啊!”
进来的两个丫鬟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原来是山茶不小心踩到了炭火盆,烫坏了脚。
珠兰看着梨花带雨的大小姐,第一个想法就是: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心善的主子啊!为了一个下人,自己屈尊半跪在地上不说,还跟着一起掉眼泪。这么好的主子上哪去找。
红棉倒是看着高到膝盖的炭火盆生出几分疑惑。
山茶是得多不小心,才能踩到那么高的地方?
慕倾云站起身,开始扑到桌前在抽屉里翻找银票。
抽屉里有只木匣子,平日里会放几张五十两的银票在里面,以备不时之需。
她此刻也不数,干脆一把都抓起来往珠兰手里塞,“去请大夫,请最好的大夫。不要怕花银子,一定要把山茶这双脚给治好了。
你们都是女孩子,将来是要嫁人的,如果坏了脚不能走路,这辈子可就完了。
快去!”
珠兰抓着银票就跑了,红棉上前去查看山茶的伤势,慕倾云还在那里哭。
一边哭一边说:“今晚我歇得早,许是之前在百花堂听了二妹妹的话,一直在发梦。
也不知道山茶是因为不小心踩了火盆,还是睡觉的时候将脚凑了过去。
总之等我听到声音醒来,就看到她已经这副模样。
都怪我不好,我要是能早些醒,她也不至于遭这么大的罪。都怪我。”
红棉瞳孔缩了缩,没说话。
倒是已经醒来的山茶忍着疼痛道:“不怪大小姐,是奴婢自己不小心。多谢大小姐为奴婢请大夫,小姐的大恩大德,奴婢一生不忘。”
慕倾云又哭了一阵,红棉叫人来把山茶抬到厢房去等大夫了。
慕倾云一个人留在屋里,悲伤的情绪随着房门关上,瞬间就收了起来。
抬手往眼睛上抹了抹,也没什么眼泪。
她轻哼一声,回到榻上睡了。
这一晚,慕江眠睡在夏氏屋里。
夏氏是他最宠爱的妾室,因为会撒娇,会哭闹,也会哄着他顺着他。
最重要的是,对于今晚发生的事情,夏氏回屋之后一句都不多问,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不像秦庄仪,竟追问起荣婉的嫁妆,平白的惹他心烦。
再者,夏氏还会顺着他说话。
比如说,她告诉慕江眠:“老夫人的话,眠哥你不要放在心上。她又不是你的亲娘,她当然不可能向着你说话,甚至都不可能向着咱们全家。
眠哥你想想啊!在我们这个家里,其实就只有她一个外人。
从前二姑娘没回来,她事事都不管,从来不给你添麻烦。
可为何二姑娘一回来,她就突然又端起老夫人的架子来了?
还不是因为有了靠山。
人啊!说到底都是为了自己。眠哥要真生气,那气的可是自己的身子,她是不会心疼的。”
慕江眠听着这些话,十分受用,一再的点头,揽着夏氏缠绵起来。
但是说起来,其实这府里还有一位据说是最得宠的姨娘。
就是那位最像荣婉的林姨娘。
为什么说是“据说”呢!
因为这份宠爱只活在人们的口口相传里。
今晚,林姨娘去见慕长离了。
此时此刻,她就坐在天舞轩的正屋里,坐在慕长离对面的椅子上。
慕长离一边拆着头发,一边好奇地打量她。
然后再结合原主记忆中荣婉的画像,确实看出六七分的像来。
这林姨娘一向以最像荣婉自居,自己给自己洗脑,洗得从里到外都跟荣婉像极了。
慕长离不知道她来找自己干什么,也不想猜,直接问了出来。
林姨娘听了就苦笑,“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在府里生活了这么些年,一直都是活在荣夫人的影子里的。如今你回来了,我要是不私下里来与你说说话,怕是别人会以为我是装的,那我最像荣夫人的这个优势,就保不住了。”
慕长离眨眨眼,这么直接的么?
“所以你来……是走个过场,继续保一保这个头衔?”她想了想,点点头,“倒是也行。”
谁知林姨娘连忙摆手,“虽说有这个原因,但也不全是。我主要是心里憋闷,想找人说说话。但这府里又没有人愿意陪我说话,我就只能来找你了。”
林姨娘拧拧手指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其实也没有糊涂到真以为自己是二小姐的亲娘,而且我要是知道二小姐有一天还要回来,我也不太敢想出这么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