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为慕家女儿,自然是要将这份绝学传承下去。
你说是不是?侯爷?
另外,你摸摸自己的良心问问,你真的思念我母亲吗?
若真思念,那你告诉我,我母亲嫁给你的那天,从荣府抬出来的上百台嫁妆,如今都到哪去了?”
她身子往前探,一脸探究地盯着慕江眠,“用女人的嫁妆,是男人最没有本事的表现。
这种事情说出去,所有人都会戳你们慕家的脊梁骨。
不过据我所知,慕家这些年并没有出过什么需要动用大量银钱的事情,所以那些嫁妆也没有理由不留在府里。
如今我也要嫁人了,侯爷是时候把那些东西给拿出来。
当然,嫁妆我只收一半,毕竟我母亲还有一个女儿活在世上。”
她说到这里,看向慕倾云,然后抬起自己的手。
在她的手上戴着一只粉玉镯子,是寒衣节那晚慕倾云给她的,说是荣婉遗物。
她晃晃手腕,对慕倾云说:“你说这镯子是母亲当年留下来的,可见你心里也明白自己是谁生的。所以,希望在寻找母亲嫁妆这件事情上,你也能出一份力,对得起你分到的那一半财富。”
慕长离站了起来,将在场众人环视一圈,最后,目光又落到慕江眠那处。
“别以为事情过去许多年,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即便这些年我不在京里,可若我铁了心要查当年之事,也不是查不出来。
所以,收起你的小聪明,在我成婚之前,把该吐的都吐出来。
否则我就将你开膛破肚,在你肚子里亲自掏。”
她走了,芙蓉二话不说在后头跟上。
百花堂内安安静静,直到慕长离都走得没了影子,也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
后来打破沉默的,是近日身体不适的林姨娘。
只听她咳嗽了几声,虚弱地跟慕江眠说:“妾身实在不舒服,先回去歇着了,侯爷见谅,老夫人见谅。”
慕江眠没心思理会她,倒是老夫人说道:“你身子不好,快回去歇着吧!明日叫客卿大夫去给你瞧瞧,有病得早治,总拖着是不行的。”
林氏谢过老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慢腾腾地离开了百花堂。
慕江眠这时终于反应过来,他站起身,气呼呼地指向门外,“这就是我慕家的女儿?”
这话是冲着老夫人说的,他问老夫人,“这就是您宝贝了十几年的亲孙女?您瞧瞧她如今是个什么样子?您若还要再偏帮着她,那她可就更加无法无天了!”
老夫人阴沉着脸看他,过了一会儿才道:“这就要问问侯爷了,明明可以好好养在身边悉心教导的孩子,结果被侯爷扔到乡下十二年。如今养成这副样子,侯爷倒是责怪起我来了?
长离说得没错,这些年你顶着思念荣婉的名头,在京城赢得掌声一片。
那么现在,你也该为此付出回报。
荣婉当年抬进门的嫁妆,一笔一笔我屋里都有账。
侯爷,你别怪我不站在你这边。她的命是我护下来的,除了我,这个家里没有人真正在意她的死活,也没有人真正给她半分疼爱。
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在疼爱其他几个孩子的同时,也该想想,长离她也是你的亲生骨肉。”
老夫人眼圈儿红了,“那是个好孩子,她还知道母亲的嫁妆要给她大姐姐留一半。
可见她没有忘了本分,没有忘记自己还有一个亲姐姐。
自古以来,女子的嫁妆就是给儿女用来传承的。
荣婉就留下这么两个孩子,该如何做,侯爷自己看着办吧!”
老夫人起身,崔妈妈立即上前搀扶。
二人走出百花堂,头都没回。
慕江眠的脸色十分难看,慕长离不给他颜面,老夫人亦不给他颜面。
当着他一众妻妾子女,他此时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比起丢人,他更心惊慕长离一次次的挑衅。或者说,是一次次的警告。
这个女儿到底是回来干什么的?
这个问题再次在他脑子里盘旋起来。
同时一起盘旋的,还有这个女儿在平县这十几年,究竟都学了些什么。
“父亲。”一个声音打破了他的沉默,他看到大女儿慕倾云走到面前,红着眼圈儿说,“女儿不要生母留下的嫁妆,我也不想知道那些嫁妆去哪里了。
她是她,我是我,我只希望父亲母亲身体康健,其它的,别无所求。
生恩没有养恩大,我认的母亲,从始至终只有秦夫人一个。”
话说完,她冲着慕江眠笑笑,施了一礼,退回座位。
这时,就听七小姐慕雪芙突然说了句:“当年那位荣夫人嫁进慕家,当真带了很多嫁妆?”
夏姨娘瞪了她一眼,小声道:“闭嘴!”
慕雪芙不想闭嘴,“如果真的有,那理应家中所有小辈平分才是。她是嫡母,庶出子女成婚,她也应该有所表示的。”
“你住口!”慕江眠突然一声大喝,吓得慕雪芙扔掉了手里端着的茶盏。“父,父亲,我,我哪里说错了?”
慕江眠有冲动想打死这个女儿,“我让你闭嘴,你没听见吗?”
慕雪芙终于知道害怕,再不说话。
这时,秦庄仪站了起来,用刻意保持的平稳的声音说:“不早了,都回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关于二姑娘说的事情,我自是管不住你们议论。但是要想议就关起门儿去议,出了自己的房门,就都把嘴闭得严严实实的。”
她说到这里,特地提醒夏姨娘和慕雪芙:“家中有逆女,说到底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二姑娘被皇上赐婚,有了着落,她又对你们没存什么姐妹之情,自是不会顾及你们。
但你们自己得想一想,这样的事情一旦传出去,将来谁还敢要慕家的女儿。
我话说至此,其中利害你们自行思量。
至于二姑娘说的那些嫁妆不嫁妆的,事情已经过去十几年,当年的事,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行了,都散了吧!”
第58章 根本就没有过嫁妆
人们依言各自散了。
有人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比如说七小姐和夏姨娘。
也有人从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比如六小姐和珂姨娘。
这一场由慕江眠张罗起来的全家齐聚,最后不欢而散,是慕江眠没有想到的。
他以为捏着慕长离帮大理寺办案,恐惹贺家不快这一事,可以成功地扳回一局,找回他在慕长离面前丢失的颜面。
结果没想到,几句话不到头,掌握主动权的人,又变成了慕长离。
秦庄仪见人都走了,终于得空压低了声音问慕江眠:“侯爷,当年荣夫人的那些嫁妆,是挪作他用了吗?我屋里是有一些,可究竟有多少我自己心里也有数。
相比起传说中荣家的百抬嫁妆,我那点用来充门面的东西,根本不值一提。
这些年我管着公中,确实也没见到那所谓的百抬嫁妆。
二姑娘自小在乡下长大,她又是听谁说的那些嫁妆呢?她会不会听错了?”
慕江眠眯起眼,警惕地看向秦庄仪。
秦庄仪马上就明白了,赶紧道:“苍天可鉴,我提起这些,一没有想占为己有的意思,二也没有追问侯爷的意思。
我只是想说,如果那笔嫁妆已经花用掉,咱们得好好想个对策来应付二小姐。
总不能让她一再地闹下去,那成什么样子了?”
慕江眠微微蹙眉。
荣婉的嫁妆……当年荣家盛嫁嫡女,十里红妆。
那是老夫人亲自登门求来的婚事,他一心以为荣婉嫁过来之后,能够与他琴瑟和鸣,白头到老。
关于他跟荣婉的一生,他实实在在是憧憬过的。
可惜后来……
“从来都没有过什么嫁妆。”他告诉秦庄仪,“当年荣婉进门,抬进来的那百十口箱子,全是空的。
那些都是荣家为了充门面做的假,实际上入了我慕府的嫁妆,不过就是你后来看到的那一点。”
“假的?”秦庄仪也听懵了,“荣家是江南富户,据说家产能抵十座扬州城。
原本江南一带就富庶,十座扬州城那几乎就是富可敌国。
她怎么可能带着百十口空箱子嫁来京城?”
“所以你的意思,是本侯在骗你?”慕江眠眯着眼睛看秦庄仪,不满的情绪毫不掩饰地宣泄而出。
秦庄仪怕了,她低下头说:“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惊讶。侯爷不想听,那我就不说了。夜深了,我服侍侯爷去歇息吧!”
慕江眠甩开她伸过来的手,“今晚我去清夏院儿,你自去歇着吧!”
慕江眠走了,秦庄仪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身边跟着的李妈妈走上前,小声提醒:“夫人,有什么话咱们先回去再说。”
念卿院儿依然冷清,那些被慕长离打伤的丫鬟婆子们都还在养伤,秦庄仪又不愿意用新人,以至于这几日里里外外就李妈妈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