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森神色凝重,慧明额上虚汗直冒,只有被慧明拉进房的慧柔一脸不明所以。
“殿下三思。”
慧森与慧明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更是让不明所以的慧柔一头雾水,然而,如尘却明白他们让他三思什么。
抑制不住的心跳,紊乱的呼吸,无法念诵成篇的心经,这些本不应发生之事,皆在方才发生。
他避无可避。
他知道自己此刻不该为方才的失态找借口,可心中疑窦仍旧难抑。
“慧明,你赶去客堂时,可曾发现异状?”
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商纣妲己”之类劝诫的慧明,被殿下如此清醒的发问,心头大松,几乎喜极而泣。他就知道,殿下不会轻易为美色所惑。
“不曾见什么异状,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属下......属下瞒着殿下,让后山的弟兄跟着相府运尸的马车。算算时辰,也该回了。”
如尘向来不允他擅动后山的人,但多年沙场征战带来的警觉让慧明总是不自觉地多设一层防心,才觉得踏实。
如尘这一问,倒提醒了另一侧的慧森。
“殿下,属下也有事禀报。”
……
片刻后,如尘的声音再次响起,已恢复平日的沉静克制:“在事情未查清之前,允公主自由出入禅房,不得阻拦。”
“属下遵命!”
第39章 法师有伤,不可妄动,还是由我来伺候法师起身罢。
回到暂时歇脚的抄经堂后,徐知梦仿佛丢了一魂一魄,神情木讷。
春燕见了,反而笑道:“我的大小姐,您见到法师看您的样儿了吗?您应该欢喜才对,怎的这般闷闷不乐。”
徐知梦闻言,倏地抬眼看向春燕,满是羞愤:“我该欢喜什么?欢喜法师心善,允了我的不情之请,还是欢喜法师仁德,见我不顾礼数自行给他换药却无一丝责备。”
她在禅房做的每件事,说的每句话,都是事先春燕同她交代的。她早就把礼义廉耻抛在了脑后,可春燕偏偏要在她面前将这些重提一遍。
看着徐知梦双眸带着水光,唇瓣被咬的似要滴血的羞愤模样,春燕竟然一时失神,似乎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然而也就一息的功夫,随着她的双眉一挑,那片刻的失神便好似从未有过一般,只是旁人的错觉。
只见她双手交叠在胸前,站在徐知梦的身前,在她脸上打量了一番后,才懒懒开口道:“我的大小姐,您知道您现下这般模样叫做什么吗?”
紧接着,那慵懒的话语便成了一把利刃直插徐知梦的心口。
“这叫——做了婊子又立牌坊。”
“你!”
春燕将手指抵在徐知梦的唇上,一点儿都不容她开口:“奴家还是那句话,早些事成,小姐便早些见到平夫人。夫人的病情,您比奴家要清楚,小姐自行掂量掂量,莫要后悔!”
一句话,便擒住了徐知梦的软肋,那因羞愤而涨红的双颊顿时失去了血色,她无言以对,只是那眸子仍隐隐带着倔强。
见她不再言语,春燕便未计较那眸光中的恨意,反而对眼前的大小姐有了几分欣赏。
人嘛,总有要低头的时候,怕就怕低得久了,就忘了怎么抬起。像徐知梦这样,反倒是日后最能昂首挺胸的那一个。
于是,春燕的笑不知不觉少了几分冷意,话也不再说得难听,她看着眼前正经历风雨,却依旧坚韧的少女说着她的筹划:
“法师房中的那几个和尚,瞧着不好相与,尤其是那个叫慧森的。明日咱们便去禅房,将法师作息摸透,期间必有人来阻拦,到时您随机应变,若能借此再让法师怜惜怜惜,教那些不相干的人莫在房中打扰,便再好也不过。待时机成熟,便可择机将迷情药散投下,这事就成了!”
......
寅时初,天色依旧深沉如墨,徐知梦踏着薄霜,在春燕的陪同下,前往方丈禅房。
“瞧着那院落无人看守,想来夜里应是无人。”
快到禅房时,春燕特地拉住徐知梦,驻足观望片刻,才又放心上前。
她一面走,一面左顾右盼,嘴里轻笑道:“白日里瞧着禅房生人勿近,还以为会有门神挡道,看来奴家多虑了。”
徐知梦却没有答她,如此冷的天,攥着布囊的手已隐隐有了汗意。
几步的功夫,二人便走至禅房门前,然而,徐知梦的手抬起又放下,心思沉沉。
见她踌躇不前,春燕轻啧一声,“小姐,这才哪儿到哪儿呢,您怎么又——”
她低声责怪,忽然媚眼一转,计上心头。只见她嘴角一弯,倏地伸手便将少女推入房中,亲手将门合上。
徐知梦脚下趔趄,待反应过来时,身后的门已掩上。
“是谁?”
一句清冷的问话从内室传来,随即,一线温暖的烛光亮起。
“法师,是我。”
手中的布囊是粗布所制,攥得久了,掌心磨得生疼。也不知是不是因这疼意,她的嗓音带着颤,可步子却未停下,只是硬着头皮踏入内室。
“公主?”
如尘对慧明等人的脚步声极是熟悉,当门响的那一刹那,他便察觉出了不对,本以为是哪位小僧奉慧柔之命而来,却没想到竟是她。
“知梦可是吵了法师?”
烛光朦胧,他看不清她的神色,却听出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不曾,请公主在禅房稍作片刻,贫僧这就起身。”
他才想起自己身着中衣,以为那颤音是见着自己如此模样而羞怯,于是他不顾背脊的伤痛,挣扎起身。
“法师有伤,不可妄动。”
她似是担心他的伤势,不顾他的话语拦阻,反而快步上前,最终在榻旁坐下。
“还是由我来伺候法师起身罢。”
低叹之声轻得像羽毛拂过耳畔,他喉间一紧,尚未来得及拒绝,她已俯下身来。
“祖父当年也是伤的脊背,大夫说筋骨要养,每日起身须有人在身前,以半搂之姿,一手扶颈后,一手扶腰间,以一人之力将伤者扶起。”
说话间,一缕秀发随着她的俯身,垂在了他的脸上。她的气息若有似无地缠来,他不敢呼吸,亦不敢开口。
她的动作并不似她所说的那般熟稔,她冰凉的双手在他背后颤抖地摸索着,似乎怕把他碰疼,又好似心中不安。片刻后,那双手终于停住,冰凉的掌心一只贴在了他的颈部,另一只贴在了他的腰际。而她的身体也因此与他若有似无地触碰在了一起,柔软而轻微的触感让他想起那日皇祇殿的大火,他将她护在身下。
“法师,我要扶您起身了,您千万别用劲,小心伤了筋骨。”
她的气息拂在他颈侧,明明温热却令他感到灼烧,他只觉灵台雾气翻涌,心绪逐渐混沌。
“法师,您疼不疼?”
她几乎用尽全身气力,将他扶坐起身,话语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喘。
然而如尘却什么也听不到,烛火摇曳,他只见那柔软的唇瓣在眼前一开一合,还有那若有似无的香气依旧萦绕鼻端,教他无法呼吸。
徐知梦从头到尾,都不曾看向如尘的眼睛,她怕看见的,是他眼中的自己。
她口口声声说是在照料法师,心底却明白自己所行已不堪入目,她心中有愧,却不得不做。
“法师不答,便是不疼,可见此法见效。今后知梦会日日前来伺候法师起身。”
她缓缓松开双手,为了遮掩慌乱心绪,垂首将方才那一缕落下的秀发刮到耳后,谁知这么一抬手,却不慎轻触他的脸庞。
冰凉的指尖令他灵台倏然清明,正当他要开口之时,门外却传来慧柔的怒声:“你鬼鬼祟祟贴在法师门前作甚?!”
第40章 十三年的亲身教导,换来的却是徒儿为护公主周全
慧柔的怒吼,惊到了徐知梦,她倏地起身,不知该如何是好。
谁知,春燕却在此时哭着冲进禅房,闯入内室。
“小姐,救我!”
春燕一头跪倒在地,抱着她的双腿不放,那颤抖的身体,害怕的哭求,若非早知春燕的面目,她差点信以为真。
“发生何事?”
如尘目光在慧柔与春燕之间一掠,见到才堪堪追入内室的慧柔,不由蹙眉问道。
春燕抢先哭诉:“奴婢随公主前来,谁料这位师父却突然从身后出现,揪着奴婢胸前的衣裳,要把奴婢拉去别处。”
沙场上,阴的、狠的慧柔见过不少,却从未见过如此颠倒黑白,指鹿为马之人。眼见着脏水往身上泼,他气得哇呀呀地叫,一个跨步走到徐知梦的跟前,欲将跪倒在地的春燕拎起来,面对面地对峙。
然而他这举动,反倒坐实春燕所说,只听得如尘冷声喝止:“慧柔,出去。”
寅时正本就是寺僧准备早课之时,这禅房内的动静太大,方丈院前人头攒动,待慧柔与慧森赶到时,恰逢小僧来报:“住持法师即刻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