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想让我永远的住在这里吗?”崔令容抬起头询问。
他默不作声,是另外一种方式的承认。
此刻,恨意成了心里唯一的一股情绪。
第42章 若教眼底无离恨(二)
白芍眼下顶着一片浓重的青黑回到府上。
她将佛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寻了个遍,也将里面的僧侣都一一问过,都没有得到阿姐的踪迹。
此外,她还险些和太子殿下撞上。
隔着一道拱门,她瞧见那抹绣着暗纹的衣角,听见方丈的尊称时当即躲在了树干后面。
她不知道阿姐现在心里究竟是何想法,该不该和太子殿下相认,虽然想去不贸然行动,只觉得谨慎一些比较好。
“殿下,张申的这段时间以来的行为简直太肆意妄为,今天大殿下刚刚结束围猎场上的失职的惩戒,他就一连上了好几道折子直言惩罚过轻,请还请求圣上把人交给大理寺审查一番。圣上自然不会应允,大殿下的势力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消磨的,他不怕惹祸上身,我倒怕他的行径会把我们拖下水,还请殿下好好约束一番。”
温文尔雅的太子殿下和善的笑了笑:“清和,你的担忧不无道理,但是张申因着寒门出身,又在崔府之事上好好表了一份忠心,在父皇面前可是忠臣清流,父皇虽然不会应允却也只会觉得张申敢于直谏,若他正因为张申的一番话而报复反而给了我们机会。”
白芍所站的
位置离他们还有一些距离,只能够陆陆续续的听到几个字眼,张申……大殿下之类的。
齐昭那张平和温润的仿若三月杏花烟雨一般的面容在谈起这些的时候,染上了几分波谲云诡的阴翳。
“不过孤倒觉得他不会那么蠢,在这种时候再去触父皇的霉头。”
“此外孤还有一件事,庾珩身边有一蒙面女子,你让张申看看能不能查到她的身份来历。”
清和低声应下。
另一边,白芍知道这样听墙角的行为很不好,只能屏住呼吸,悄然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直等着他们谈话结束,各自离去。
因为忧心阿姐的行踪,她也并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到了府上也也只是急匆匆的去见庾珩。
她不顾飞星的阻挠,一路的闯到他的寝室只见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的人影。
“郎主呢?我真的有急事求见他。”
飞星看着面前快要哭出来的人,心中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他一直跟在郎主身边自然是瞧见了郎主昨日是如何避人耳目的将人悄悄藏了起来。
只是他不能说。
他一味的说着自己也不知道郎主的行踪,劝着她先回去,等郎主回来了第一时间的通知她。
“我不回去,我就在这里等。”白芍吃了秤砣铁了心,坐在了椅子上巴巴的瞧着门外。
飞星嘴皮子都快要磨薄了,又不好直接动手将她架走,正是两难的时候,一道沉稳的身影逆着光从屋外走了进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里衣,一头青丝慵懒地披在了脑后,单单瞧着身形是几分落拓不羁的味道。
那双墨色浸染出来的眸子,却仍旧是如往常那般冷冽的未见丝毫倦怠。
“找我有何事?”庾珩身上拿过衣架上熨烫好的衣服。
白芍虽然有些奇怪,一大早的他不在寝屋里还如此装扮的从外头走了进来,却也只是下意识的觉得他或许是因为处理政务在书房里睡了一夜。
她忙不迭的开口,生怕晚了一分一秒就错过了开口的机会:“我阿姐,我阿姐昨日一直都未曾回来,寺庙里的人都说没有瞧见过阿姐,我阿姐失踪了,你能不能帮忙寻找一下?”
这一夜,庾珩难得的睡了一个好觉,颇有耐心的听她把话讲完,声音淡淡:“她不喜欢待在我的身边,或许是早已经有了离开的念头,她现在指不定已经去了想去的地方。”
白芍想也没想的就反驳着:“不会的,阿姐就算要走,也不会抛下我的。”
“是吗,你们感情可真好。”庾珩轻轻笑了笑。
他语调说不出来的怪异,白芍心下惴惴总觉得自己刚才有什么说错话的地方,她又在心里回忆了一遍,又没找出什么问题。
直到下一刻,他冷的像是结了一层寒冰的声音响起:“原来她一直都有想要离开的念头,是吗?”
今天的庾珩怎么这么奇怪?难不成是因为阿姐的失踪刺激到他了?
“不是的,方才只是一个假设,郎主切莫当真。”
白芍不敢再说话了嗫嚅了两句就匆匆的要走。
平日里都是阿姐直面这个大魔头,如今她可算是体会到阿姐的难处了。
大魔头根本不会让别人猜到心里在想什么,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就可能会踩进他的陷阱里,更不用说有一段时间,尽管阿姐已经很谨小慎微了,他却还是能挑出错处,冷嘲热讽。
这样的人,他是万万应付不了的。
看来找阿姐的事情还要靠自己。
白芍从他身边走过,快要走出去的时候顿住了脚步,她回首鼻尖轻轻地嗅了嗅,空气中好像掺了一点梨酒的香味,浅浅淡淡的,和阿姐身上的味道好像。
“郎主,你真的没有见阿姐吗?”
“嗯?”庾珩唇边的笑意并未摇散分毫。
“你身上好像有她的味道。”
“许是我刚从她房间里出来沾染到了一些气味。”
宽大的袖子在空气里荡了荡,挥发出来的一点点香气也传到了他的鼻尖。
他喜欢这样的气息,更喜欢被这气息包裹住。
白芍看见他眼底的冰冷退却了一些,笑意又真切地扩大了几分,更加觉得有些莫名,收回了即将跨出去的脚步:“你……你为什么要去阿姐的房间?”
她的话有些多了。
庾珩面上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下一刻似是想到了什么,难得好脾气的回复道:“她失踪了,我自然也很担忧,昨夜在西苑寻到很晚,便就近去了她那处歇息。”
白芍得到了答案,低垂着头装作恭敬的离开了,心里想着等下回去之后要将屋子里的被褥都换一遍,阿姐不喜欢别人用她的东西。
身后,庾珩将衣冠穿戴好,余光看向身边犹犹豫豫像是有话要说的飞星。
这一个眼神,飞星立刻体会到他的意思,不禁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脸,他的想法是都写在脸上了吗?怎么这么容易就被人看透?
得,刚才还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下不说也得说了。
“郎主,我觉得你短短几天,变化很大。”
郎主从前并不是为儿女情长所左右的人,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冷刃出鞘。
在边关的时候,最开始就有许多女人冲着他那样一张脸主动示好,到后来随着职位一步一步的往上升,投怀送抱的人只多不少,甚至谭家那位小姐的心思也隐隐约约的露了出来。
知情识趣也好,貌若天仙也罢,郎主始终都不为所动,他像是没有情窍,对于这方面断绝的厉害。
可现在,被一个整日戴着面具,还不知道长什么样子的女人吃的死死的,哪怕对方并不喜欢他,他像是疯魔了一样,用了手段一样把她留在身边。
甚至都快要抛弃了自尊。
如果那个女人比较心软,三言两语就能够动摇她的心念,飞星一点也不怀疑,郎主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跪在她的面前祈求她。
但那女人偏偏也是极有主心骨的,不肯轻易的低头,两个人现在只能这样互相较着劲。
飞星也不知道这样的郎主是好还是不好,他有了珍视的感情,越快要因为这份感情而飞蛾扑火的投入其中。
“飞星,你觉得我有变化,只是因为没有见到三年前,或者更早一点,六年前的我,我从来都没有变过。”
只要那个人是她,跟随也好,禁锢也好,都只想要待在她的身边。
飞星不做声了,情之一字,着实让人不懂。
他看了看时间,上早朝的时间快要到了,他先去驾车,没一会儿庾珩就上了去。
到达正午门的时候,时间刚刚好,朱红暗紫的衣袍秩序井然的走上玉白阶梯,一步一步的踏入正殿。
庾珩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接受着圣上的关怀和赏赐。
他背脊从始至终都挺的笔直,天策上将,金印紫授,位同三公这样大的殊荣砸下来,他面上还还是一副清清淡淡的神情,有礼有节的领旨谢恩。
“爱卿,你这些年替朕在外面征战,解决了朕的心腹之患,又不惜舍身挡在我的面前,满朝文武庸庸碌碌不及你一人令朕心安。”
“陛下言重了,正是因为陛下的赏识,微臣也才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抱负。”
周围的人撩起透着精明的眼尾觑着他的神色,自从围猎之后,朝堂之上,陛下对谁都没有个好脸色,今日倒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他们想着该如何结交这位风头正盛的天策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