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要强取豪夺_京西燃火【完结】(4)

  崔令容身上时寒时冷,她一步一步走向马车,向上抬步时脚下顿觉虚软,身子向一旁倒去时,一只手紧贴着她的腰侧将她带入车内。

  重心不稳,她进入车厢后向前踉跄,扑倒在他的怀里,隔着一层衣物,紧贴着他的胸口,两个人身上的温度互相交递。

  软玉贴满了手心,腰间的那只手有一瞬间力道忽而加重,下一刻却如碰烙铁般松开。

  头顶上方,喉结上下滑动间溢出一声压低的闷哼,她抬头,绵柔带着隐隐灼热的吐息喷洒在他的脖颈上。

  崔令容往一侧挪开些许位置,后知后觉自己的指尖覆上一层黏腻,那是一层血色。

  他受伤了,自己方才牵扯到了他的伤口。

  她将目光放在他的手臂上,黑色的衣物被渗透得更深。

  “郎君的伤口……”声音婉转关切。

  她话未说完,庾珩开口打断她:“投怀送抱,惺惺作态,休要用魅惑手段,生出多余的妄念。”

  崔令容眸子睁大了些许,说她惺惺作态她确实有装出来的一部分,可现在只需伏低做小就能保全自己,她早绝了那样的心思,全是他的臆想!

  她将出言顶撞的话都堵在了嗓间,又往旁边移了一丈有余。

  马车平缓的向前驾驶着,两人均无话,默默笑话着身体上的,心头间的伤痕。

  入了正阳门,两侧的商贩邻里不绝,过了永春街高门华屋都一一从眼前闪过,崔府就在右巷的最尽头。

  天穹之上洒落的雪粉冰澈,既能遮住她的视线,也能将血色尽数遮盖。

  车夫驶入左巷,马车渐渐停了下来,府邸门额上遒劲的“敕造太傅府”日光之下尽显巍然。

  两扇厚重朱门徐徐开启,府上的家仆鱼贯而出,一位长者立于石阶之上,暗紫团花锦衣,腰间玉带紧束,挂着沉甸甸的金鱼袋,双颊微陷,鬓角几抹现眼的霜色。

  庾珩率先走下马车,去向义父见礼。

  崔令容站在台阶之下,不敢上前也不敢妄动,只因她曾经见过这个朝廷之基石,就在半年之前。

  父亲和谭太傅在朝政上鲜有交集,私交也只泛泛,半年前谭太傅曾去崔府和父亲下过一盘棋,崔令容不知道那一下午他们谈了什么,只记得两个人到最后没有一方胜出。

  虽带着面具,她仍怕自己被认出。

  谭太傅的那双眼睛令人心悸,眼窝微深,目光却藏着极强的穿透力,漫不经意的扫过她,定格了一瞬又不着痕迹的移开。

  “比我预想的时间还早了两日。”

  “队伍是还有两日,无奈儿子太过想念京都美酒,就先行一步。”

  “美食佳肴确实能让人牵肠挂肚,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旁的事物勾人心神。”谭太傅眯着眼笑了起来,打趣般拍了拍他的肩膀。

  庾珩知其意,余光看了一眼穿着自己大氅立在雪中的人,并不欲做过多解释。

  “阿兄!你终于回来了!”随着甜糯的声音,一个佩戴流苏璎珞,下颌尖,面粉白,颊上是新调的绯红色调,身着一袭粉色衣裙的少女直直朝庾珩扑过去。

  庾珩见状向旁边躲开,嘴角擒着一抹笑:“我身上血气重,恐污了小妹的新衣裙。”

  “你受伤了?快让我看看,严不严重,府上有医师,我去把他叫来。”谭殊语气更为紧张。

  “一点小伤,不妨事,倒是小妹今年长高了许多,变化格外大。”

  “我今年都十七了,变化自然大。”谭殊在阿兄含笑的目光中低下头,脸上闪过一丝小女儿家的娇羞。

  她牵扯住庾珩的衣物准备进门时,顺着庾珩的目光看见一人,当时嘴角的笑容都淡化了几分:“她是谁?为什么身上会穿着阿兄的衣物?阿兄你莫不是在外面纳了什么姬妾?”

  “胡说什么?!这是你应该过问的事情吗?”

  谭太傅教训她了一句。

  娇女眼眶瞬间红了,狠狠抛下庾珩的衣袖跑进府中。

  谭太傅缓缓叹了一口气:“殊儿年龄也到了,我和她母亲准备开年给她相看人家,不能再让她这么胡闹下去了。”

  庾珩略微察觉到过那么一星半点的情谊,他素日只当全然不知,他道:“小妹的婚事,她愿意最好。”

  随后他转身看向那抹单薄的身影,一阵风吹过薄雪盘旋在她周身四合,一身的傲骨孑然尽数笼罩在他的衣衫之下。

  庾珩眉眼之间流转着尽在股掌之中的笑意:“随我进来。”

  第3章 风声鹤唳(三)

  进入太傅府邸,庾珩指了管事给她安排一间屋子,末了又叫医师给她看诊。

  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她只是一个奴婢,用不着多金贵,但也不能就这么轻易死了。

  他去前厅宴饮,崔令容跟着管事在一座杂草丛生的院落停下,青苔从墙头间蜿蜒,遮不住因为年久失修而生出的裂隙。

  匍一走进去,浮动的灰尘间带着一股霉意遮掩口鼻。

  管事面上虽笑着,敷衍之意却溢于言表:“姑娘见谅,耳房已经住满了,此处虽然旧了一些,可也不用去挤大通铺了。”

  崔令容答谢一番,笑着送走了管事。

  白芍拿起扫帚想先打扫一番,将四周环顾一圈之后竟发觉无从下手,屋顶露出三两处缺口,还时不时的往下渗着雪水。

  挪动腐朽陈旧的家具时,四散的虫蚁让人瞠目。

  “阿姐,他们就是欺负人,这哪里像是能够住人的样子?我去找他,让他给我们换一间屋子。”

  崔令容拉住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闹将起来得罪了人以后的处境只怕会更难。

  她将身上的钗环褪下交给白芍:“我来打扫,你去找管事的拿两床被褥,几身衣物,这些首饰只当一点心意,今后还要请他多加照拂。”

  白芍虽心有不满,却也依言去了。

  她将内室和床榻擦拭了一番,其余的物什再找时间丢掉,做完这些她已无力起身,披着那件大氅倒在床榻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另一边,白芍将首饰回握在管事的手里,两人说了几句面子话后,管事还多给她了一筐炭火。

  白芍带着东西往回走,自然是看不见身后的暗潮涌动。

  管事跪在谭殊面前往自己的面上贴了几个巴掌:“奴未事先察觉到主子的心意,今后再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主子放心那边再有什么需求,奴只会晾着她们。”

  谭殊双目淬了冰般:“病怏怏的真是晦气,说不定就是靠这点手段笼络阿兄,院子里谁敢向她示好,都撵了出去。”

  管事带着周围的几个小厮齐齐应是。

  姆妈劝道:“微不足道之人,连面容是何模样都不知晓,女郎何须如此在意?”

  “阿姆,他身边向来不留人伺候的,那女子还穿着他的衣物,我怎能不多想?他迟迟未娶妻,我本以为我还有机会,可你瞧见了吗?他此次回来,仍未将我看在眼中,反倒对那女子多加关注。”

  “女郎,京都之中世家子可任你挑选,珩郎君未必是良人。”

  谭殊语气坚定:“阿兄就是最好的,他是我认定的良人。”

  姆妈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白芍回到院子里,便看到崔令容昏倒在床榻上,触碰到阿姐的额头,温度灼烫。

  她忙将被褥盖在阿姐的身上,一面引着炭火,一面向外边

  张望,医师怎的还未过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她实在等不下去,一路小跑着到管事哪里询问。

  谁知管事仿佛换了个人一般冷眼旁边:“府上只有一位医师,今日不凑巧的很,夫人头风发作,他刚刚被传唤过去。”

  “我能去外面请大夫吗?我阿姐已经病了一路,再拖不得了。”

  “外人进出府邸需要得到主子的同意,你和我说也是无用。”

  白芍心中越发酸楚,转头向前院奔去,不管是庾珩也好,府邸里的其他主子也好,她只求能够救救阿姐。

  廊道蜿蜒曲折,檐下挂着的灯笼在冷风中荡出涟漪,两三名穿着蓝色棉袄的侍女看着她不顾形象的奔跑掩唇讥笑起来。

  风从耳边掠过,那些言语一刮就散,白芍沿阶而下,措不防的她迎面撞上一人。

  还不待她行礼,带了力道的一巴掌狠狠甩在了她的脸上,谭殊身边的侍女萍儿端着姿态:“哪里来的野丫头,当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了,也不抬头看看这里是你能撒野的地方吗?”

  白芍脸上火辣辣的,冷风刮过更为刺痛她不敢抬头,余光瞥见一抹粉色衣袍,知晓自己冲撞了府上的那位小姐。

  她退后一步双膝跪地,额头触地,肩膀绷直下压伏在地面上请罪:“还请女郎宽恕,我阿姐是郎君身边的侍女,她如今快要烧掉半条命了,求女郎发发善心,让我去请个医师来看看。”

  谭殊眸光闪烁,沉吟了一瞬亲自将她扶了起来:“你倒是个衷心的,去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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