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她眼里也只是一个命如草贱的野孩子,看在夫君的面上,她也不曾克扣他的衣食,只是或许一开始流露出来的鄙夷让他察觉到了,平日里他对自己大多也都是尊敬有加,鲜有亲近。
后面他在沙场上越发出色,战功越积越高,从无名小卒到先锋在到副将直至如今都高位。
可同年,她的温儿,她费心竭力生出来,教养出来的长子一病不起,道场里的法师做了三天三夜,京城内外的神佛她求了个遍,始终没能留下他。
那之后,她和夫君两个人都像是老了十岁,头发白了一半,班师
回朝正是春风得意的庾珩闻言,提出要奉夫君为义父,以报当年他给的机会和帮扶。
夫君没有拒绝,她的心里却像是埋了一根刺,这么多年都未曾消减,在许多个辗转难眠的夜里,她会经不住的想是不是庾珩借了她儿子的运气。
是以她尽管知道女儿对庾珩有意,出于对皇权的从来都容不得势大多忌惮,出于自己的私心,她们夫妇二人都不愿意成全谭殊。
却没想到殊儿对他的执念已经深到了如此程度,行差踏错鲜些把自己推进万劫不复之地。
为了让殊儿面子上好看,让庾珩把这件事看成一个误会,不论殊儿这是其中究竟做了什么罪责从头到尾都只能让婢女担。
崔令容晓得夫人的想法,却并不按照她预想的那样推进:“我不明白夫人的意思,夫人有证据的话自然可以处理我。
我只是一个侍女,如何有那么大的本事,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已经与郎主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了,是非曲直想必已经有了明确的判断。”
“好你个伶牙俐齿的丫鬟,你那些花言巧语骗骗旁人或许能行得通,但绝无可能瞒过我,至于你说的证据,我相信等你受不了的时候自然会说出来。”
“夫人是想要刑讯逼供吗?”
“好了!这件事情还要闹到什么时候?继一个家教不严之后,是还想要我背上屈打成招的名头是吗?你们不觉得羞,我还脸上发臊!”
谭太傅沉沉开口,扫过一旁的妇人和跪着的女子,语气虽怒,但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人我已经听你的叫了过来,如今你却没有证据就想要逼供,还是当着珩儿的面,简直是胡闹!珩儿你来说这件事情怎么处置最合适。”
庾珩目光淡然:“小妹一时弥心窍罢了,这事也算不上多严重,我这侍女自然也有问题,两个人能从中受到教训就好,此后这件事情便不要再提了,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谭夫人有些不满这样的结果,那侍女怎么能没受到惩罚呢?
可诚心而言,确实不应该再把事情闹大了。
谭太傅颔首:“殊儿,听闻公主在皇宫之中举办诗酒会,这段时间你先去玩两天散散心,顺便看看有没有心仪的郎君,等你回来再让你母亲正式相看人家。”
“父亲……我不要……”谭殊苦苦哀求着,但不要嫁一个不爱的人,可任她说的口干舌燥都再也不能改变父亲的决定。
一场戏就这么囫囵散了,庾珩留在书房和太傅商议旁的事情。
崔令容独自一人回到院子里,想着今天在书房发生的事情,庾珩确实袒护她许多,她合该谢谢他的。
她思来想去走入厨房,按着厨娘的教法想做一道甜点。
她从来都没有下过厨,糕点做了数次都不成功,反而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直到幕落四合,才能有一盘完整的桃花饼出锅。
问到庾珩已经回了卧室,走进去只见坐他在窗前,手中捧着一书卷。
崔令容款款走到他身边:“郎主,这是我费了一整日的工夫才做出来的,你尝……”
她的话没说完,全部都化成了惊诧卡在喉咙里。
庾珩被她的软糯的嗓音搅扰的心下不定,甜腻的味道萦绕在鼻尖,他喉咙动了动,侧头刚欲张口,唇擦过一截莹白的指腹。
水灵的,冰凉的,擦过去的一刹那缓解口干舌燥。
她那样举着糕点,离得又那么近。
是想让人品尝食物,还是想让人品尝她的青葱手指。
亦或两者都可以。
于是,他鬼使神差的就着她的手咬下了一口。
糕点太小,她的手也太小,他轻而易举的将含进了半块糕点,一截指腹。
齿关缓缓阖上,在白嫩的指尖上留下一点印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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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风声鹤唳(十二)
他的呼吸在耳畔沉沉,在他本就紧绷的神经上步步紧逼。
她身子不由自主的想要往后缩,一双明眸流露出迷蒙的疑惑。
他想要做什么?
手指像是进入了潮湿温暖的洞穴,她被居住在里面蛇的紧紧咬住,那蛇露出的毒牙并没有用力的往里面注入毒素,蛇信子去追逐糕点,漫不经心舔过她的指腹。
一阵酥麻的痒意让人浑身一颤。
竟让她生出一种这蛇很喜欢她,喜欢她体温,喜欢她的气味,想要与她纠缠玩闹之感。
她抬起头,想从他神情中探寻,他对她有几分心意的痕迹。
可惜,他低着头,乌丝垂落遮盖住了大半张脸的面容,给他的脸上也蒙上了一层看不透的阴翳,她只能看到他口中含着的一截玉白手指,本是冷色调如今已经全部透了红。
随着他慢慢的吐出,上面裹满了一层黏滑的液体,一缕银丝欲断不断的牵扯着。
她心中摇摇晃晃不定,面上染了一层绯红:“郎主……你…”
庾珩侧过头去,耳尖上隐隐约约散发出热度,声音里也有一些不自然,不过被掩盖的很好:“毛手毛脚,连个吃食都拿不好,是想让我把你的手指咬断吗?”
崔令容定定的望着他,一时之间百口莫辩,怎么倒打一耙成了她的错了?
刚才……刚才他手里的东西还没有来得及递出去,他自己的嘴非要凑上来的。
她咬了咬唇,不敢公然和他唱反调,只好闷声闷气道了一句:“郎主说笑了。”
他又在逗自己。
还亏得她以为这段时间是不是终于有几分打动他了。
呸,以后再也不给他做了。
崔令容默不作声的把桌子上的食盒收拾掉,一块也没有给他留下,行了个礼施施然退了出去。
身后,庾珩终于能直视她,只不过看到的是一抹毫不拖泥带水的身影,桌子上的糕点也被一齐端走。
舌尖舔了舔下颌,那点甜腻的滋味挥之不去,尤其那一截手指,轻轻咬上去时他心里竟然生起一种怪异的满足感。
他想一寸一寸的舔食,胃口被彻底打开,他更想将她整个人一口一口吞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欲望,彻底的被打开了。
门外,那抹纤细的身影盈盈走到日光下,她身上沐浴这的阳光和温度,让他本能的想要去靠近,想要用她来暖自己。
那抹余尽的甜,四散开,他低头掩盖住眼底的晦暗。
崔令容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打来一盆水,反反复复的擦洗了几次,指尖越洗那抹颜色越嫣红,当时茫然居多触感向上反刍,不断带来新的体会,他的舌头绕过时,他的牙齿陷在软肉里,只让人越来越感到羞耻。
“阿姐?阿姐?”白芍拿着一块胰子出声喊了几句,自阿姐回来之后就一直心不在焉,丢了魂一样,这手更恨不得泡在水里了:“你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了吗?”
崔令容红着脸默不作声,心中却想,他舔她,咬她,怎么不算是脏东西。
她随便扯了一个话头,把这件事情遮掩过去。
话题绕到谭殊身上,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这个麻烦总归是暂时甩掉了。
谭太傅家风清正不假,千年修炼出来的狐狸也是真,他未必看不出来自己的那些小动作,最大的可能只是想借着自己的手来让谭殊死心,早日成就他与旁人的姻缘。
庾珩掌兵权,谭太傅又多得文人文官拥护,若两者结合在一起,一家独大的场面皇帝是不愿意看到的。
崔令容看着盆中的水未停止的风波,想着崔氏的的倾塌是否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皇权。
她重新将手指放进去,搅动着小小一池风波,她早已置身其中,也无论如何会找出那一股混在其间的污浊。
翌日,谭殊登上马车前往红墙绿瓦的皇宫,谭夫人拉着她的手在冷风中,千叮咛万嘱咐,看见她跟在庾珩身后一起走过来时,面上的神情像是要把她千刀万剐了。
谭殊对着庾珩声泪俱下的想说自己那时不应该鬼迷心窍,不甘心的想要拉近两个人的关系。
都被庾珩一句:“小妹什么都没做过,在我眼里小妹是亲人,偶尔的胡闹我这个做兄长的也该包容
。”
他话里话外都是爱护,落在谭殊的耳中,泪水再也忍不住从粉颊上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