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下些泪,她知自己若是同棠娘一同回府,定是在劫难逃,眼下这举措虽是匆忙草率,却也的确是一缓兵之计。
夏倾蓉很是倔,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可她却不想她涉入其中太深,趁其虚弱,点了她的穴,一把抱住,将她轻轻放在榻上。
掖好了被子,又让那吓得瑟缩在角落的婆婆看着她,可见夏倾蓉明艳面容,想及“怀璧其罪”,心下不安,不得已低声威胁那老婆婆道:“看到那群兵爷了吗,这姑娘若是有半点闪失,本姑娘自不会轻易放过你。”
这一番话,果然让那老婆婆连连点头。见目的已达成,柳茹萱转身,无奈笑了笑,未曾想,如今在这外头不过短短数日,已然学会了这面上功夫。
萧敛在那刀剑不长眼的战场上,又吃了多少苦呢?他从前,不是这般样子的。
摇摇头,柳茹萱压下了这个念头。
“还不快走?”见其一切都安置完,他上前,一把将柳茹萱拉起,吩咐人将连翘与夏倾蓉送到县令府邸,就生拉硬拽着她一同上了马车。
柳茹萱一进马车,下意识往车角缩去。萧敛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闭眸凝神。
行了几个时辰,一路颠簸。柳茹萱为了逃跑,一路战战兢兢,尚未睡过一个好觉。
她迷迷糊糊中,本不欲睡,亦不能睡,可却怎么也止不住那汹涌睡意,只觉眼皮越来越沉,渐渐睡了过去。
这才敢凑近了些,萧敛静静凝着她,如今便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让这火焰人又“窜”了起来。
“明知道我还在车上,却也睡得这般沉,若当真教你出了这县,又该如何自保。”
这句话,萧敛未敢说出口。怕吵醒了她,又像是怕闹醒了自己。
给她脖颈上洒了层药粉,又离远了些。
第63章
深夜,马车在萧府前停下。
“世子,萧府到了。”
萧敛皱了皱眉,从沉沉睡梦中醒来。偏头,柳茹萱正窝在车角,双手抱膝,头枕在膝上,睡得正香。
萧敛略有些嫌恶地看了一眼她身上麻衣,一把将柳茹萱抱起。
见脸有些泛红,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竟是发烧了,滚烫。心中怒意更甚,一把将她晃醒,这车上本是为她一直备着套衣衫,如今萧敛只是将披帛扯来,将她的手绑在了一起。
“萧敛,你做什么!”本是晕晕乎乎着,如今见此,柳茹萱立时清醒过来,连连反抗着,可却仍然是无济于事。
干脆没回应她,只是凝了她一眼。不耐更甚,命人去叫了郎中,便抱着她回了燕院。众人见棠娘回府,纷纷惊讶不已,却并未多说。
屋内,郎中把着柳茹萱的脉,沉吟道:“世子不必担心,夫人只是受了些寒,有些发烧。多喝喝热水,再开几服药便好。”
萧敛点了点头,又让他包扎了下脖子的伤口,摆手让他退下了。
见柳茹萱有要睡,萧敛让屋中若干人等尽数退下,扯了扯嘴角,一把将她扔到了床上。
柳茹萱只觉身子忽地失了重,疼痛袭来,她疼得直皱眉。
萧敛一把抓住她的手,嘲讽道:“原来你也是知道疼的,为了逃出去,半夜里连河都敢跳,你可真长本事。”
柳茹萱一把甩开他的手:“我逃了出去,你不也把我抓了回来,如今要杀要剐随便你!大可不必这么冷嘲热讽。”
“我本事自然是没你大。”
萧敛见她丝毫不认错,反而还是如马车上一般倔强,一时怒极:“柳茹萱,你以为我当真不敢杀你吗?”
眼眶通红,紧咬着唇,纵使如今已是目眩头晕,她却还是哽咽道:“你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倒好像错都在我,你自己没一点错似的!”
“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我为了替你报仇,为了许你正妻之位,不惜杀妻害主,你还要我怎样?”萧敛气得将桌案上的物什尽数摔碎在地,“我什么没给你,柳茹萱,我这辈子没为着谁如此虚与委蛇过。”
“对着公主的每一时刻,我都觉得厌恶至极,却又要装出一番情深模样。”
柳茹萱看着气到失态的萧敛,厉声道:“我自是知道你许多都是在做戏,可你当真以为我便是因争风吃醋才离家出走吗?在你心中,我便是这么小肚鸡肠、无理取闹的人?”
“你方才所说的,我尽数还予你。”
时至如今,柳茹萱只觉一切皆可笑至极,蓦地又冷静了下来,不复先前模样。
“萧敛哥哥,你与我之间,当真要如此恨吗?”说着说着,柳茹萱却又觉得累,又有些想流泪,倔强地用小手抹去了眼泪,看着眼前这个曾暖如春煦的人。
许多事皆记不清,却唯独,年少时的萧敛和着阳光印在了她心坎。
年幼时遇到过太惊艳太好的他,往后的一切,便都在怀念、留恋。
“我这一生...”声音直颤,难过得如何也说不出口话,又强撑着精神看着他,“从来没有和一个人如此委曲求全过,你萧敛...是第一个。”
“对着你的每一刻,我都觉得恶心至极,却又要装出...”
“柳茹萱,你想死吗!”
不待她说完,萧敛眸色深深,一把掐住了她的脖颈。
那凤眸早已是猩红一片,俊朗分明的面容如今皆是阴戾。在柳茹萱记忆中,萧敛虽可怕暴戾,姿容气度在众多公子哥中却是一等一地好。
只现在,柳茹萱未有任何其他之感,只觉得他面目可憎。
愈来愈近,她有些喘不过气。费力扣着他的手,欲图求取些喘息空间,可那双眼还是直勾勾瞧着他,唇畔轻蔑的笑容:“装出情深模样...”
手剧烈颤抖着,萧敛恨恨地凝着她,再久一点,再久一点,她就可以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哪也不会逃。
掐得再重些,她会乖乖地,再说不出任何一个不字,由他雕刻成讨喜模样...
就在柳茹萱已隐隐翻白眼,只觉生命快流尽之时,萧敛蓦地松了手,那止血的伤口又流了些血,她摸着伤口,扶在床边,大口喘着气。
“我不会让你就这么死了的。”萧敛唇畔缓缓勾起笑,就像是雨后潮湿缝中生出的苔藓,明明是一抹有着生机的绿,却只会让人想到尸体的腐臭,想到无数晦暗的角落,连掺着许多阴暗。
他非她不可,那就囚禁了她,让她再也享不到一丝阳光。
没有了清清楚楚的青天白日,那么他,纵使再暗,也是她接下来无数长夜唯一的光。
“先前打造了一地牢,如今却觉得正是适合。”
听他此言,凝着他那黑得近乎发蓝的眼,柳茹萱如今正发着高烧,身子一晃,又狠狠摔倒在榻上,碎发因汗而黏在她脸上,唇泛白,皆是虚弱模样。
“先前把我像猫狗一样关在府里,如今又要到地牢了么...”
唇翕张着,眼睫一颤一颤地,头中思绪早已乱如麻,如何也理不清,天花板亦晕转起来...
“往日在柳府,你爹娘难道不是这么养你的,又不是只我一个将你养在府中,你怎么不说他们将你当做阿猫阿狗呢。”如今药上了,萧敛接过那药,轻轻吹着,不冷不热道。
“现在你就应求我原谅,求我不要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哪轮得到你在我这儿诉委屈。”
“你就只在乎我喜不喜欢你,顺不顺从你,至于我其他的感情,于你都无所谓...我所求,不过是些许自由。”
“不过是你相敬的妻...”
“若是有下辈子,我不愿再遇到你。”避开了他递过来的药。
萧敛径直扳过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将那一碗药灌了下去,见她抵触,又用手指抠开她的嘴,硬生生灌着。
一把推开他,柳茹萱连连咳嗽着,咳得眼泪落了下来,面容涨红。
“我不敬神佛,不信轮回,休想让我怕你这句话。”萧敛将柳茹萱扶正,死死凝着她的脸,“柳茹萱,我不喜欢你这样和我顶嘴的样子,妹妹合该看着些眼色。”
“像从前那般乖乖的,我自也会对你好些。”
闭上眼,她不愿再看他。
“你说我不敬你,将我视你为阿猫阿狗,好,那我让你看看我是怎么对待阿猫阿狗的!”萧敛起身,叫人进来,低声说了几句。
不多时,见萧敛拿着镣铐走了进来,柳茹萱后怕地往后缩了些:“萧敛,你要做什么?”
“我不做什么,只是告诉你,我是怎么待阿猫阿狗的,好让你分清些。”萧敛一边说一边噙着笑意走近。
柳茹萱惊恐地往后退去,萧敛一把抓住她的脚腕,柳茹萱拼命踢蹬着,他加大了力度,似直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你再反抗,我便让你这双腿再也不能逃。”
脚似软在了他手中,不再反抗。萧敛将一带铃铛的脚链系在她脚腕上,又俯身在她的脖颈上系了一铃铛项链,项链上绑着绳子,抬眸凝着她:“伸手。”
柳茹萱将手背到了身后,萧敛一把抓了出来,用镣铐拷住了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