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真欢喜你,当真只想与你一人共白首。”
“萧敛,你若当真欢喜我,便该放我走,而不是拉着我在此,纠缠不清。”
“那便与我纠缠不清吧...”
柳茹萱自知拗不过他,不欲再多费口舌,退让道:“我饿了,先吃饭吧。”
萧敛见她松口,亦是拿筷用膳。他往柳茹萱的碗里夹了一肉,柔声道:“你身子太瘦了,得多吃点。别想着逃跑,你逃一次,我抓一次,回来后的后果你想必清楚。”
萧敛用着极轻极轻的语气,讲些威逼利诱的话。柳茹萱蓦地抬眸,正对上萧敛的眼眸,猩红未退,深眸里翻滚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柳茹萱张嘴欲说话,萧敛夹起肉塞到她嘴里,又塞了一勺米,柳茹萱的脸鼓鼓囊囊着。见萧敛还要喂,柳茹萱紧闭着嘴,萧敛直接用手指拨开,又是一筷肉。
柳茹萱嚼着,方才咽下,萧敛又递了一勺米,混着些肉。他这回紧捏着柳茹萱的鼻子,迫使她张开了嘴,直接塞入。
柳茹萱不得不嚼着咽了下去,见她咽下,萧敛复又欲递来,柳茹萱忙钻进他怀中,嘴紧贴着他的衣衫,口齿不清地说道:“我不逃,不要再喂了,我会好好做你的妾室。只是.....”
“只是什么?”柳茹萱吐的辞虽含糊,但萧敛早已对她的每个音都熟悉至极,模糊的音落在萧敛耳中成了分明的承诺。
柳茹萱一滞,他竟然听得如此清晰,于是从他怀中:“只是江姨娘听着太老气了,我想换个称呼。”
以退为进,这个用惯了的招数。
她其实有些腻了。
垂下来的眸子稍有些凉。
可他巴不得转移个话题,让这厚重的一页,轻描淡写地揭过去,萧敛朗朗笑了起来,弹了弹她的眉心,嘲弄道:“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稚气。你想换成什么?”
柳茹萱莞尔一笑,眸中似漾起一池春水:“换成棠娘吧,好听,而且亲切。”
“棠娘.......”萧敛沉吟出声,随即轻笑道,“好名字。”
第46章
十二月的冬,刺骨的冷。
六公主萧昭的鸾翠殿坐落在九重宫阙的东南角,朱墙金瓦,檐角飞翘,垂挂着十二串鎏金铜铃。寒冬凛冽,铜铃亦是冰结,纵使寒风如何吹刮,亦是丝毫未响。
十二扇紫檀木屏风后,萧昭正坐在榻上,往日潋滟丹凤眸轻闭,眉眼舒展,唇角勾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一袭白色宫装,绣着金丝线祥云图案的裙摆铺展开来,从窗棂斜入的冬阳落在其上,淡淡金光闪烁。
熏笼里燃着御赐的龙涎香,青烟袅袅间,香染了帐帷。
“公主当真要嫁给临安王世子吗?”侍奉在旁的宫娥梓霜颇为担忧地说道。
萧昭左手微屈,撑着头,衣袖从腕上滑落,露出雪白的藕臂。听此,她尚未睁眼,只摆摆手让殿中人尽数退去,淡淡一笑:“萧世子有何嫁不得?况父皇赐婚,本公主又岂能抗旨?”
若说抗旨不尊自是不为过,只得嫁。可梓霜清楚,这一旨婚约是萧昭求来的。
六公主萧昭在儿时木讷寡言,长大后性子渐渐开朗了些,善于察言观色,玩弄人心,逐渐得到了陛下宠爱。
“公主,萧世子尚未娶妻,府中便已有一宠妾棠娘,两人风月之事更是传得京城人尽皆知,萧世子实非良配。公主,陛下如此宠爱您,您若不愿嫁,想必定有办法收回成命!”
梓霜语重心长地跪地说道,眼泪一滴滴掉落。
萧昭抿唇一笑,起身将梓霜扶起,拍着她的手安慰道:“梓霜,有些东西,总是要抢抢旁人的,才好玩。”
“不然,得多无趣。”
“六公主,五皇子约您在暖阁一叙。”门外的人传禀道。
萧昭应了声,回过头来又轻轻拭去梓霜眼角的泪,笑意温婉:“梓霜,别伤心了,不好看。”
萧敛斜倚于暖阁之榻,姿态闲散,宽袍大袖随意垂落,凤眸半眯,薄唇轻抿,冬阳洒入,高挺的鼻梁在面上撒下阴影。
五皇子则静坐于桌旁,神色凝重:“萧敛,你若成了皇妹驸马,兵权想必会遭到父皇削弱。”
萧敛闻言,睁开了眼睛,淡淡道:“我知道。这圣旨下得颇为急,甚至先前无一点风声,未留喘息之机。殿下不觉得颇为古怪吗?”
如今陛下病重,五皇子和太子争权,朝堂上党派对立,此时陛下之举,当是借联姻削实权,以此平衡政局。
“皇妹自少便心慕于你,想必只是巧合。”只是五皇子指间轻敲桌沿,沉吟道。
“若并非巧合呢?楚旧部一直蠢蠢欲动,大战在即,如今我却做了驸马,实权遭削,如此这般,岂不正好遂了楚旧部之愿?”
萧敛看了眼周围,走上前,坐在五皇子旁边,低声道:“我上次曾与殿下说的,殿下可还记得?傅疏桐有疑,而他作为太子心腹......”
五皇子打断了他:“太子的确有疑,但他到底是我的皇兄、你的表兄,无论如何,你我都需保他一命。”
萧敛抬眸,凝着他,淡淡一笑,并未说话。
“六公主到。”外面的人通报道。
萧昭走近暖阁,见到萧敛,微微一滞,随即回以一笑。萧敛起身回以一礼。
五皇子微微一笑:“今日皇兄与萧世子正好无事,便请六皇妹过来一同喝喝茶聊聊天。六皇妹坐。”
萧昭看了一眼萧敛,他脸上尚有淡淡的笑意,眉眼间一如往常的冷淡。萧昭坐在了萧敛旁边,松木清香若有似无,和着清甜的海棠花香。
很是浓,便好似方才从温柔乡中疏疏脱身。
萧昭唇角扬起一丝笑意,替萧敛斟了一杯茶,递与他:“萧世子。”
萧敛接过,不急不缓地道了声谢,显得客气而疏离。
五皇子见二人如此,默默叹气:“六皇妹,你明知萧世子与那妾室棠娘恩爱甚笃,又何必非要嫁给萧世子呢?如若你去求父皇收回成命,想必父皇亦是会应的。”
五皇子今日如此心直口快,倒让萧昭有些讶异。听此,她莞尔一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呷了一口:“昭儿自少时便心仪萧世子,不求萧世子能与昭儿做一对恩爱夫妻,只希望能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萧昭凝着萧敛的眼眸,他的眼底有几分探究和怀疑。
萧敛起身,向萧昭略行一礼,谦声道:“敛何德何能能得公主如此,只愿公主三思,另觅良人。”
“萧世子请起。”萧昭不动声色打量了他一眼,萧敛待外人一直如此,礼数周全、为人恭谨。
萧昭起身虚扶起他:“萧世子,昭儿知你已有爱妾,不愿另娶。只昭儿心慕萧世子已久,只愿萧世子能全昭儿的心意。”
萧敛面容浮现起疏淡笑意,以退为进道:“棠娘自入府便得在下娇宠,性子难免骄纵了些,不知公主可否免去日行妾礼,待诞子后抬为平妻?”
一旁的梓霜看不下去了,出言道:“萧世子未免过于得寸进尺,哪有......”萧敛侧眸,冷冷淡淡看了梓霜一眼,眼底带着分明的警告。
“主子说话,下人莫插嘴。”萧敛旋即变了神色,冷声道。
萧昭抬手止住了梓霜的话,声音冷淡些许:“萧世子,妾礼自可免。至于平妻之位,此举有损皇家颜面,恐是不能。”
萧敛抬眸,直视着萧昭,眼底莫名情绪一闪而过。萧敛转身,与五皇子对视一眼,随即萧敛回头谦声道:“天色已晚,萧敛便先行告退了。”
五皇子微微颔首,萧敛拱手向二人行以一礼,走出了暖阁。
萧昭看着萧敛的背影,玄色衣袍被朔风掀起一角,露出内里暗绣的螭纹,金线在暮色中忽明忽暗。
束发的绸带垂落两缕,与腰后悬着的玉佩绦子一同翻飞,却始终不交缠。
长苏居,恰是飞雪,柳茹萱趴在窗棂上,时不时伸出手接住些雪。侧头一看,萧敛从院外走了进来,一旁侍从为他撑伞,伞上落了些雪,萧敛衣衫上亦有点点雪。
察觉到柳茹萱的视线,萧敛侧眸凝着窗边玉容,眼底起了几分笑意。柳茹萱本欲装作未看到,见此她挥了挥手,展颜一笑:“萧敛哥哥!”
柳茹萱从屋中跑了出去,连翘在后追着喊道:“棠娘,外面凉!”柳茹萱却恍若未闻,脸上溢着笑,提裙越过门槛,下了游廊,飞扑进萧敛怀中。
萧敛被撞得后退了半步,捧着她的脸柔声道:“下次慢点跑,我又不会不见了。”柳茹萱乌溜溜的杏眸直瞅着他,两颊冻得红扑扑的,听这一话,脸上的笑意更甜:“萧敛哥哥,你再不回来,棠儿便要出去寻你了。”
萧敛牵着柳茹萱进了屋,替她拂去身上雪:“你可不能出府,不然我又要生气了。”
柳茹萱踮脚在萧敛脸侧落下一吻。
“萧敛哥哥,你是不是在外用了晚膳?”柳茹萱踮着脚,隐隐约约闻到了他气息中淡淡的茶香。
萧敛如实道:“今日在暖阁与五皇子、六公主见了一面,吃了些东西。可用过晚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