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茹萱拉着他在榻上坐下,指了指桌上的糕点:“你从宫中带的糕点很是好吃,我也吃饱了。”说着,萧敛看了一眼她的唇角,上面还沾了些糕点屑。
他扬唇一笑,抬手轻拭了拭嘴角:“怎还像小时候一样,吃完东西还留在嘴边一点,是想记起来的时候再小吃一顿吗?”
柳茹萱面容飞来两道红霞,垂眸抱怨道:“你总是喜欢打趣我,不给棠儿半分面子。”
萧敛往前走了一步,俯身舔了舔她的嘴角,微甜,他继而笑道:“是我错了,分明是棠儿留给我吃的。”
柳茹萱捂着嘴,杏眸圆睁,不可思议地看着萧敛:“你怎么能这样,我,我.....”柳茹萱背过身去,两只耳朵通红。
萧敛低低笑了一声,让周围丫鬟尽数退去,抱着柳茹萱轻声道:“好棠儿,我错了。不如你给我吃快整的糕点,让我尝尝有多好吃。”
见她不动,萧敛唇边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意:“棠儿,你既不愿喂我吃糕点,那我只能吃些别的了。”
柳茹萱一晃,忙拿起糕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他口中塞去,萧敛一时未及反应,嚼了几下,看着柳茹萱心有余悸的模样,不禁一笑。
这一笑,他却呛住了,连声咳嗽起来。柳茹萱忙替他斟了一杯茶,往嘴中喂去,取笑道:“这么大人了,吃东西竟然也会呛到。”
萧敛听此话心中不悦,挠了挠柳茹萱,直挠得她笑得花枝乱颤。柳茹萱上气不接下气笑道:“我肚子痛,萧......”
萧敛听此才作罢,他低眸看了看柳茹萱的肚子,轻叹道:“你这隆起的肚子能不能有一天不是因为吃撑了,而是因为怀了你我的孩子。”
他瞥首看了看案几上的药碗。柳茹萱坐在他身上,晃着他的手臂撒娇道:“三月太难了......你饶了我吧。”
见萧敛神色稍稍松动,柳茹萱复又扑到他怀中,像只猫儿一般轻轻蹭着他:“你说了,乖乖待在你身边,其他能给则给......”
萧敛拗不过她,知她肯定没乖乖喝药,但眼下对她心存愧疚,只得松口道:“那成吧,真是拿棠儿没办法。”
柳茹萱抬眸,杏眸干净而澄澈,眨了眨眼:“我已经找到你的弱点了。”
萧敛看着古灵精怪的柳茹萱,轻笑道:“什么?”
“你对我心存的愧疚越多,就会退让更多,是不是呀?萧敛哥哥?”柳茹萱捏了捏萧敛的鼻子,眼眸弯弯,杏子红的衫袖滑落半截,腕上系的铃铛叮叮当当乱响一气。
她笑着笑着忽然歪了头,鬓边一只海棠花斜斜欲坠,也不去扶。
萧敛掐了一把柳茹萱的腰肢,挑了挑眉:“我倒只盼着对你的愧疚少些,省得你又哼哼唧唧哭,哭完还要我哄。”
“你又不是次次都哄我,”柳茹萱抱臂,不满道,“你有时候还会‘柳茹萱,你再哭,我把你扔出去’。”她绘声绘色地模仿着萧敛当时的神情,面带威胁,眉头紧蹙,活像极了怒时的萧敛。
萧敛看着身上的柳茹萱,笑出了声:“你如今真是大胆,竟敢模仿我,不怕我又责罚你?”
柳茹萱手揽着萧敛的脖颈,饶有兴致地说道:“萧敛哥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两颗小虎牙在唇间若隐若现,梨涡都含着些甜。
萧敛低眸看了一眼她的小腹,喜道:“是有喜了?”
柳茹萱憋着笑,眼角眉梢都沾了蜜似的,忽地笑出了声,她启唇,又未说话,对着萧敛着急的眼神,启唇,又未说话。
直至萧敛掐了掐她的腰肢,柳茹萱这才开口:“棠儿来葵水了,你晚上不能再欺负我了。”
萧敛眼底起了几分愠色,见她如此捉弄自己,又无可奈何,瞥了眼桌上糕点,只得道:“这几日糕点尽数撤了吧,你吃多了甜食,对牙不好。”
“药,”萧敛看了看药碗,知晓她有时嫌苦,是将药倒了,本来是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也说道,“继续喝,我日后每天监督着你喝下。”
柳茹萱心下一慌,捧着萧敛的脸撒娇道:“你怎这般开不得玩笑,棠儿不过逗逗你,你就要与我动刀动枪的。”
“萧敛哥哥!你方才答应过我的,可不能说话不算话。”见萧敛垂眸,她将萧敛的头抬起来些,皱眉说道。
粉雕玉琢的脸此刻因生气而皱巴巴的,萧敛偏头,嘴角笑意却再也忍不住,只得抿嘴硬憋着。
柳茹萱往旁边挪了些,杏眸凑到萧敛跟前,一眨不眨地看着:“你脸红了。”
身上的少女蹭来蹭去,萧敛看着她,视线落在身前雪意上,柳茹萱忙抱臂,掩着自己,警觉地后退:“我这几天都不行。”
萧敛勾了勾嘴角,将她的手拉下。
皇帝为表对六公主萧昭的宠爱,专赐公主府,并赐临安王府金银珠宝无数,以及“天作之和”的牌匾。
萧敛当时只略略看了一眼,便命人将其尽数放到库房。
前厅,临安王和王妃端坐。萧敛略略行了一礼,便听他们直言说:“敛儿,如今公主既要嫁予你,便是圣上对我们王府的恩赏。你那妾室棠娘,自也是当送人。”
萧敛握着茶杯的手一紧,淡淡看了他们一眼,笑道:“棠娘,送不得。”
临安王见萧敛已被这女子迷了心窍,蹙眉沉声道:“如何送不得?不过一女子,待过了两三年,再纳几门妾室便是了。”
临安王妃自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此刻也不愿再拱火,只温声道:“敛儿,如今圣上和六公主虽未发话,但是其中利害,你当清楚。”
萧敛淡淡呷了一口茶,温声道:“王妃,六公主已允,至于陛下,既愿赐婚,想必自是不介意。况且您二位想必知晓,陛下赐婚当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见临安王和临安王妃林氏尚不吭声,萧敛一笑,起身道:“我院中之事,自有成算,便不劳王爷与王妃费心了。”
萧敛向两人行了一礼,便退下。
还未至长苏居,便见柳茹萱等在院门口,一袭青绿襦裙,几点海棠珠花,腰坠玉流苏,肩上披着一件斗篷,手绞着帕子,垂着眸,看不清神情。
“棠儿。”萧敛走上前。
柳茹萱听其声音,这才抬眸,快步跑了起来,扑入他的怀中。萧敛抱着她,手轻抚着柳茹萱的发丝,温声道:“这是怎么了?外头冷,我们先回去再说。”
柳茹萱抬头,只见她黛眉蹙成尖尖的弧度,眼尾染了薄红,睫羽飞快地颤着,唇上那点胭脂早被咬得斑驳,偏又浑然不觉,贝齿在下唇烙下一排细小的月牙印。
“萧敛哥哥,府中下人都说你要把我送走了。”柳茹萱紧紧抱着萧敛,一双杏眸中急得眼泪直溢。
萧敛低眸,淡淡道:“棠儿不是一直想出府吗?如今正好要离开我身边,又为何不愿呢?”
柳茹萱哭道:“棠儿是人,不是物件,怎么能送人呢?而且你和我早已经行了夫妻之事,棠儿断不能再侍二夫,不要送我走,不要......”
她起初一听遣送出去,面上虽苦,但心底还暗暗侥幸。可她一听妾室送人是转赠他人或者变卖为婢,当即慌了神。
听连翘说萧敛回府后便去前厅与王爷王妃议事,她更是颇为担忧,换了妆扮,便在寒风中苦等。
柳茹萱的眼泪沁湿了萧敛的衣衫,肩轻轻颤抖着。萧敛轻叹一口气,将她从怀中扯出,对上柳茹萱惊慌失措的眼眸:“你觉得我当真会把你送人吗?”
柳茹萱摇了摇头,抽抽搭搭地老实说道:“棠儿自知萧敛哥哥舍不得将我送人,可六公主背后撑腰的爹爹是皇上......”
“而且,萧敛哥哥昨晚还因棠儿在被衾里吃点心,和我大吵了一顿,说要把我赶出去。”
萧敛本欲好言安慰她,听此直接笑出了声,看着一本正经的柳茹萱,说道:“你脑子里成天在想什么?我那是一时气话,不会送你走的。”
萧敛伸手胡乱地抹了抹柳茹萱的脸,手上的厚茧摩挲而去,柳茹萱只觉脸蛋生疼,倒退了一步,轻蹙着眉:“疼。”
萧敛这才发觉她白嫩的脸上红了些,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用手背将她脸上的泪水尽数抹去。这么一抹,妆都花了,萧敛轻笑道;“这是哪来的小花猫?”
柳茹萱用手帕遮住了萧敛的视线,转头,见连翘也在憋笑,忙进了院,唤人洗脸。
天越来越寒,每逢夜,柳茹萱躲到被衾中,看看书,解解闷。这些时日她特意寻了几本医书,每日替院中下人把把脉,常有染风寒的,柳茹萱便替他们开开药方。
不过她惊奇地发现,自己医术的确是好,每每都是药到病除。可越是如此,柳茹萱愈加想念阿娘和爹爹。
他们虽也如萧敛一般不许柳茹萱出府,可亦是除此外,无所不应。
这医术便是阿娘楚文君手把手教的。
柳茹萱知萧敛不知二人在哪,她亦不愿萧敛知晓。只是每每想及爹娘,她心中空落落的。